上官金虹和荆无命走出去后，上官飞还是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子僵直得像一根标枪。


    江舟几乎有些同情他了。


    但是，想到荆无命刚才听到上官飞阴阳怪气时的神情，江舟就又硬下心肠。


    她这人平常虽然是个软包子，但在身边人受欺负时，她总会忍不住冲上去。


    江舟就是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


    也是奇怪，她怎么就把荆无命纳入自己人范围了。


    江舟叹口气，可能是因为他对她实在太好了。


    而且每次看见他，江舟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遗弃了小狗的狠心主人，不自觉地就软了心。


    就在这时，上官飞突然恨恨开口：“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江舟去看上官飞。


    他眼眶通红，却还是倔强地盯着她，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舟：“……”


    “你哭什么啊。”


    她无奈了。


    你这样搞得我很像欺负小孩的无良大人。


    她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张湿巾递过去，非常生硬又敷衍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刚不是针对你，别哭了。”


    上官飞一巴掌打掉江舟手上的湿巾，“不用你来假惺惺。”


    “你和他都不是好人！”


    小少年突然激动起来，目中更充满了怨毒之色，厉声道：“这世上若是没有他，我就可活得更好些！”


    “他不但抢走了我的地位，也抢走了我的父亲。”


    “而现在，还要多一个你！”


    “本来属于我的一切，凭什么就变成了你们的？！”


    啧，这是独生子女面对家长二胎和三胎的不平啊。


    江舟当了二十多年独生女，有经验。


    她拍了拍上官飞的肩膀，叹息道：“是啊，本来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努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等着你爹将所有的一切双手奉上。”


    “就算你笨，就算你武功差劲，也没有关系，但是现在来了一个比你聪明、学武还比你快的荆无命。”


    “上官金虹再也不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了，而是全力培养他，说不定以后还会将金钱帮都交给他。”


    江舟摇头道：“哎呀，我真是想想就替你委屈，明明是我能力差，凭什么别人就不喜欢我呢？”


    上官飞脖子都被江舟这番话气红了，他争辩道：“我只是恨你们这些私生子女的母亲，把我母亲气死……”


    江舟冷静道：“你说我们是上官金虹的私生子女，你有证据吗？你亲眼见过吗？”


    “还是你只想找个借口，让你能心安理得地恨荆无命。”


    上官飞怔住了。


    江舟又放柔了声音，和他说：“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荆无命不是你父亲的私生子，你会更难过吧。”


    “他都不是亲生的孩子，可上官金虹对他却比对独生爱子还要好。”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上官飞心上。


    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吼，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江舟看着他，心里那点同情又冒了出来。


    这孩子，也是苦。


    但比起来，上官飞只是心里委屈，可上官金虹实打实地对他好，教导他成名的独门绝技龙凤双环。


    后期，在见到上官飞的尸体后，上官金虹也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险些老了好几岁。


    虽然他得知真相后，并没有计较荆无命杀了他儿子的事情，反而说：“若他是为了我杀人，那杀谁都可以。”


    算了，这三人的关系也很复杂。


    可是，荆无命的一生却切切实实地被上官金虹毁了。


    他杀人，只为了杀人。


    他永远只是上官金虹手中的剑，身后的影子。


    他渴求上官金虹能在乎他的人，而不只是他的剑，更恐惧没有利用价值以后会被上官金虹抛弃，所以偷偷苦练右手剑。


    即便后来上官金虹已死，荆无命仍是为了替他报仇而活。


    其实在看原著时，江舟并没有在意荆无命这个角色。


    她一直都是个主角控，虽然李寻欢在情感上的认知和行为令她好几次都深呼吸才能继续看下去。


    但是江舟也能理解李寻欢在除了爱情以外的、璀璨生辉的伟大人格。


    于是她看完书以后，最喜欢的是阿飞。


    荆无命与阿飞，相似却又绝对不同。


    阿飞有着稳定的内核，因为他有母亲的爱，有李寻欢永远坚定不动摇的友情。


    顶多在爱情上被林仙儿坑了一脸血。


    荆无命则是内核一塌糊涂。


    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很多人都因为林仙儿的话以为荆无命是喜欢上官金虹，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着扭曲的爱恋。


    可是，江舟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漫，里面有很多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孤儿，因为自身天赋，被父母亲人、被身边人恐惧、厌恶，他们茫然又孤独地在路上游荡。


    可是，他们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光，哪怕在别人看来，都只是利用他们的天赋而已。


    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就像那句话：“活着本来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只要活着，就可以找到有趣的事情。就像你看见了花，我又看见了你一样。”*


    荆无命也是如此，只要被看见，人生就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江舟心中感慨，所以荆无命才执着于被上官金虹看见啊。


    她拉回思绪，继续和上官飞说道：“你想不想改变这一切？”


    上官飞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江舟摊手，“我就是觉得，你与其在这儿恨荆无命，恨我，不如去恨那个真正该恨的人。”


    上官飞的眼神闪了闪。


    她继续说：“你爹才是那个决定一切的人。他把荆无命带回来，他冷落你，他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选择。”


    “荆无命有得选吗？他有得选就不会八年来除了杀人什么都不想干。我有得选吗？我有得选就不会被扔在这儿当什么义女。”


    “只有你爹有得选。”


    “他选了这样，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上官飞沉默着。


    江舟看着他，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怂恿的意味：“你去跟你爹说啊。”


    上官飞抬头看她。


    “你就问他，凭什么一个外人都能得他看重，你这个亲生儿子却要受冷落？”江舟说，“你就问他，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你也是他儿子？你就问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只有优秀的人，才能配当他的孩子吗？”


    江舟闪亮亮地盯着他说道：“那他完蛋了，毕竟世界上最优秀的人都不稀得当他的孩子。”


    “而且，他配吗？”


    “比如说，他配当李寻欢的爹吗？”


    上官飞愣住了，他已经快要跟不上江舟的思路了。


    “这、这跟小李探花有什么关系？”


    江舟振振有词道：“因为如果论武功智谋，全天下谁能优秀得过这三代翰林文采风流还例不虚发的小李探花？”


    “那其他人就都不活了？”


    “你去问问你爹，是不是只有优秀的人才配当他儿子，才配被他重视。”


    “那我明天就陪你去找李寻欢，我和你一起求李寻欢来给上官金虹当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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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上官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似乎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前只会反省自己，痛恨荆无命，像狗一样讨好着上官金虹，希望能从他手里抢到一根骨头。


    但是今日江舟的话，却使得他从一个新角度看问题。


    对啊！我出生又不是自己自愿的，凭什么我只有优秀才能得到父亲的爱。


    他盯着江舟，眼神复杂极了。


    有愤怒、茫然、挣扎，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我……”


    “你不敢去说？”江舟歪着头看他，“也是，你爹那样的人，谁敢跟他顶嘴啊。你就继续憋着吧，憋到荆无命接管金钱帮那天，憋到你变成一个只会阴阳怪气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废物——”


    “我不是废物！”


    上官飞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江舟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极了：


    “那就去证明啊。去跟你爹说，去让他看看，你上官飞也不是好惹的。”


    “去让他知道，你才是他儿子，你才配得上他给的一切。”


    上官飞浑身一震。


    他看着江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变化着。


    江舟退后一步，冲他笑了笑。


    “去啊，趁现在。”


    反正她知道，上官金虹是真心爱他这个儿子的，所以不管上官飞去胡说八道什么，都不会对上官飞下手。


    上官飞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他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江舟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敌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复杂的、江舟也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


    黄杉小少年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话。


    江舟没听清，她疑惑道：“你说什么？”


    上官飞恼怒道：“听不清算了！”


    他跺了跺脚，走了。


    江舟耸耸肩，拉过之前荆无命放在墙角的行李箱，收拾好东西后，她先做了两套资料分析和图推，满意地发现正确率并没有下降。


    很好，总算理解犬夜叉里戈薇总在战国时代刷题的痛苦了。


    然后坐在床边开始研究那个心满意足值。


    自从升级后，每个人物卡片下面除了定位、血条、心情值外，还多了心满意足值和时间定位。


    比如陆小凤、楚留香和叶开是心满意足满值，时间点为202X年X月X日，正是她和阿飞仓促间离开的时间点。


    傅红雪虽然也处于同一时间点，但他的心满意足进度条只走了一半。


    石破天的时间点显示侠客行结局后X年X月X日，心满意足进度同样走满。


    阿飞的时间点为未知状态，估计是没走完剧情所以不显示具体时间。而他的心满意足条甚至不足一半。


    奇怪。


    江舟挠头，她觉得之前的思路有些偏。


    她以为招待客人，才能让进度条走动，但……


    别人不说，江舟相信傅红雪是不会挑剔她的待客之道的！


    是的，江舟就是对傅哥有种盲目的自信。


    所以她又换了个思路琢磨，如果这个心满意足值，其实只取决于个人呢？


    江舟代入想了想，那几个到满值的人，也是心境趋于满级的乐观开朗，他们对于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有过任何抱怨，从来都是积极又开心。


    而荆无命刚才的进度条增长……似乎都是她对他表示关心。


    江舟对自己推断出的结论惊得瞳孔地震。


    原来荆无命是这么缺爱的人吗！


    就算不是上官金虹也可以让他心满意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