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着弹幕，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有有有！各位大哥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东北的兄弟！有没有东北的？举个手！”


    角落里，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举起手，瓮声瓮气地说：


    “我，辽宁的。”


    “好！”老刘对着镜头，“这位辽宁大哥，直播间有没有辽宁的老铁想投喂的？”


    弹幕立刻有人响应：“我我我！辽宁沈阳的！刷个墨镜，给我老乡安排一盒泡面！”


    话音刚落，一个墨镜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感谢‘东北虎’大哥送来的墨镜！”


    老刘高喊一声，麻利地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盒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加好调料，冲到饮水机前接上热水，然后端到那个辽宁男人面前。


    “兄弟，你的泡面！趁热吃！”


    辽宁男人接过泡面，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谢谢‘东北虎’大哥！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这一幕刺激了更多观众。


    弹幕刷得更快了：


    “老板！内蒙的有没有？”


    “山西的呢？”


    “广西老表在哪里？”


    老刘乐得合不拢嘴：


    “有有有！都有！各位大哥，咱们按顺序来啊！送个墨镜就是一盒泡面，一个热气球就是猪脚饭套餐！礼物刷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网吧里像过节一样热闹。


    “内蒙的兄弟，三位！三位墨镜已收到！泡面马上到！”


    “山西的，两位！感谢‘晋商传奇’大哥的两个热气球！猪脚饭套餐走起！”


    “广西的老表，一位！墨镜已刷，泡面加根火腿肠，老板我私信你补个小红包！”


    老刘像个勤劳的工蜂，在柜台和座位之间来回穿梭。


    泡面一碗接一碗地泡好，猪脚饭一份接一份地从隔壁小店端过来。


    收到投喂的人，无论之前多么麻木，此刻都会对着镜头挤出笑容，说几句吉祥话：


    “感谢大哥！祝大哥发财！”


    “大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人一生平安！”


    整个网吧弥漫着泡面和猪脚饭的香气。


    唯独角落里的王小松，闻着这股香味，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老刘一趟趟从身边经过，手里的食物一份份送到别人桌上。


    每一次老刘喊出“有没有XX省的”，王小松的心脏都会提起来。


    贵州。


    他在等有人问“有没有贵州的”。


    可是——


    “湖北的有没有？”


    “湖南的呢？”


    “江西老表举手！”


    一轮又一轮。


    就是没有人问贵州。


    王小松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他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一千二百多人，弹幕密密麻麻，礼物特效不断。


    热闹是他们的。


    他什么也没有。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拧着，绞着。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如果再没人问贵州……


    他不敢想。


    老刘的直播还在继续，声音洪亮，充满激情：


    “还有没有大哥要刷的？除了这些地方的，还有其他地方的吗？”


    “抓紧时间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王小松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求求了。


    随便哪个大哥。


    问一句贵州吧。


    “……”


    贵州，王皓老家。


    送走堂妹小雅后，王皓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心里还惦记着找堂哥的事。


    茫茫人海，找一个失联七八年的人，谈何容易？


    “等假期结束回公司，让周建军他们帮忙想想办法吧。”王皓自言自语。


    周建军人脉广，做事靠谱，说不定真有办法。


    暂时放下心事，王皓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起了抖音。


    手指滑动，一个个短视频飞快掠过——搞笑段子、美女跳舞、宠物卖萌、美食教程……


    突然，一个直播间的封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画面有些昏暗，看起来像是个网吧。标题赫然写着：


    【三和大神投喂直播间】老板在线接单，一个礼物一份温暖！


    王皓的手指停住了。


    三和大神。


    这个词他听说过，指的就是那些在深圳三和一带，靠打零工为生、沉迷网吧、过着“做一天玩三天”生活的年轻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词，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堂哥王小松的脸。


    王皓曾经也经历过极度窘迫的日子——身无分文，房租交不起，吃饭靠泡面，对未来充满迷茫。


    所以他太能理解那种“在外面混不出人样，没脸回家”的心态了。


    也许，堂哥现在也……


    鬼使神差地，王皓点了进去。


    直播画面有些晃动，能看到一个秃顶圆脸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在网吧里走动，嘴里不停地喊着：


    “各位大哥！还有没有要投喂的？抓紧时间啊！”


    弹幕很热闹：


    “老板，广东本地的有没有？我想请个老乡！”


    “浙江的兄弟举手！”


    “山东大汉在哪里？”


    王皓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这个直播间的模式。


    观众刷礼物，指定某个省份的人，老板就用礼物钱买食物送给那个人。


    有点像……网络乞讨，但又有点不同。


    至少那些收到食物的人，能暂时填饱肚子。


    王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这时，画面里的老板又喊了起来：


    “对了，还有大哥要刷吗？”


    “除了这些地方的，还有其他地方的吗？抓紧啊，今天直播快结束了！”


    王皓看着屏幕上那些期待的脸，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在弹幕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发送：


    “老板，有贵州的吗？”


    发完这条弹幕，王皓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没想掺和，但……也许是因为堂哥是贵州人，也许是因为刚才小雅的眼泪，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帮帮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