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到此刻。


    姜峰已经碎了六道法相。


    不良帅的刀，使他的法相碎得很彻底。


    而法相碎裂所造成的反噬，一时如烈火灼心，使他浑身气血翻涌，一时又如冰雪寒风，使他有一种冰冷刺骨的痛感。


    可他将一切的痛苦，都掩埋在那双宁定的眼睛之下。


    他想要迈出的这一步，比他想象中更艰难，更痛苦。


    但武道一途，不正是逆流而上吗？


    风无咎，武藏，顾剑秋，项穆，嬴子霄……这些被他所击败的人，又何曾真正的屈服？


    他当然知道，自己与不良帅之间的差距很大。


    同一个境界之间，也可以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


    正如其他同境武夫在面对他的时候，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不良帅在当今所有的大宗师当中，亦是数一数二的绝世强者！


    当年被公认为第一大宗师的霍弃疾，曾经也跟不良帅交过手。


    虽说两人是打成了平手，可战后霍弃疾也说过，若是继续再打下去，败的那个人只会是他。


    可以说。


    在徐师重伤隐退的时代，不良帅是当今列国之中，除了武圣以外，最强大那个人。


    这样一个人，杀九境武夫如屠狗。


    未来宗的狂狮就是最好的例子。


    姜峰突破八境，实力能与九境武夫匹敌，可面对不良帅……差得太远了。


    这样的压力，岂是十六位八境武夫所能给予的？


    可他握刀的手，依旧没有分毫动摇。


    不良帅想让他认清事实，想让他看清两人之间的差距，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不想退！


    打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他五境的时候，面对文守仁一样打不过。


    他六境的时候，面对罗骁一样打不过。


    可人要往前走，谁也挡不住。


    他碎了六座武道法相，还可以再继续战，继续碎。


    “在过往的人生里，我品尝过失败，体会过痛苦，人在最无力的时候，会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个世界所抛弃，而我亦是如此。”


    他面对着如此强大的不良帅，手上始终提着刀，而后……往前走。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因为过往的每一个决定，造就了此时此刻的自己。


    如果他已经走到了绝路，说明他还不够强大，他也不会去苛责和责怪那个曾经的自己。


    不管当时的那个他，是下意识的选择，还是经过了认真的思索。


    那都是他。


    人生哪怕重来一次，那个他还是会那么选。


    人永远不能用现在的角度，去评判过往的自己。


    弱者才会抱怨，强者只想改变。


    强者的人生从来不是靠选择来逆转。


    轰隆隆。


    金光澎湃的【天巨金刚】，伴随着姜峰的脚步同样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在虚空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力量涟漪。


    紧接着。


    姜峰踏出了第二步。


    又有一尊青光弥漫，仙气缭绕的伟岸法相，犹如仙人临凡，霎时间在姜峰身后，轰然出现。


    此尊仙人，一时生机盎然，一时万物凋零，仿佛掌控着生与死。


    春生秋杀，生死轮转。


    是为【春秋仙人】！


    随着姜峰踏出第三步。


    脚下的虚空，瞬间变得波光粼粼。


    天地之间的虚空，一时犹如浩瀚的海洋。


    空气如海水，银龙海中游。


    银龙咆哮，虚空仿若掀起了万顷巨浪。


    无穷的声波，以凡人难以听闻的频率，朝着天地八方，轰然扩散。


    那种声音，在毫无修为的长安百姓耳中，好似并不存在。


    可落在超凡武夫耳畔，却如海啸一般，惊天动地。


    是为【苍海银龙】。


    第四步落下。


    辽阔无比的海平面上，忽然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


    海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以虚空为海，以天穹为幕，遂成【海上明月】。


    望着这轮明月，不良帅眼中的赤红，一时间竟有些暗淡下来。


    可他只是站在虚空，默默看着月亮。


    接着，眸光又蓦然往上一抬。


    只见遥远的天穹上，忽然亮起了七颗星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是为北斗七星。


    一时间，整个长安上空，变得无比璀璨。


    难以估计的星光，犹如银河倒挂，自九天之上蓦然垂下，尽数落在姜峰身上。


    此刻的姜峰，身如太阳，背有明月，头顶七星。


    日、月、星，三光合并，磅礴无尽的光，海量的天地元炁，尽数灌入到姜峰的体内。


    他的身影无比煊赫，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不断的攀升。


    以七星定苍穹，以仙人控元炁，以功法纳天地。


    此刻姜峰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九境！


    无数人眸光颤动的望着这一幕。


    这个少年，难道还要再突破吗？


    “他明明没有掌握武道法则，却拥有九境武夫的武道威压……”


    长安城内，所有的八境武夫，在这一刻都从姜峰的身上，感受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如苍龙，星侯这一境界的八境武夫，早就触碰到了法则，属于半只脚踏入九境武夫的行列。


    他们也自然能够感觉到，此时的姜峰，分明没有法则在身。


    可这种力量，这股威压……却远远超过了八境，达到了九境武夫的地步。


    该如何来形容呢？


    如果把九境武夫的武道法则，比喻成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


    那么此刻的姜峰，完全就是把海量的天地元炁，凝聚一柄沉重无比的铁锤。


    这是以强横无比的蛮力，达到九境武夫的力量。


    世上竟有这般的八境？！


    可对于不良帅而言，还不够！


    于是。


    姜峰踏出了第六步。


    也就是这一步。


    天地骤然大变！


    很早以前，姜峰就意识到了。


    他开启光门的那一日，所获得的三门神通，皆有着非比寻常的强大。


    【六界灵觉】使他的五感六觉，灵敏异常。


    【因果追溯】使他能感知因果，追溯记忆。


    【金刚不败】更不用多说，使他肉身防御远超同境。


    后来，他开始将神通与观想图融合。


    使【六界灵觉】成就【观世自在】。


    使【金刚不败】成就【天巨金刚】。


    可唯有【因果追溯】，最难融合。


    因为世间极少有观想图，能够触及【因果】道蕴。


    也就是后来，他以儒家道术【诗画江山】为笔，以魂宫内的天道之力为墨，将自己对【因果】的了解，自行描述成画。


    正所谓……善恶有报应，富贫有果因。有因必有果，事出皆有因。


    于是便有了【寻因探果】。


    这幅观想图的内容，表面上就像是一把拉至满月的长弓，弓弦之上，搭着一支朦胧不清的箭羽。


    可仔细一看。


    这柄弓箭，却是由无数细密的丝线编织而成。


    世间因果，本就是由一条条看不到的【因果线】所构成。


    以姜峰如今的境界，他还无法把控所有的【因果】，尤其是当对手的实力越强大，其身上的【因果线】就越是朦胧，越是坚韧，越是复杂。


    就比如这一刻。


    姜峰根本无法看清不良帅身上的【因果】。


    但这并不妨碍，他以【因果】来干扰不良帅的心神，以【因果】来探寻这位大宗师的破绽。


    唯先【寻因探果】，而后斩断【因果】。


    当一个人在这世上再无【因果】时，他与死人也就没有区别了。


    因为没有人会记得他，也没有人会想起他。


    姜峰抬起蛟龙刀，眼中如射天光，无比璀璨。


    今日。


    便以此刀，斩因断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