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放下茶杯。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精细镊子，递给了张道陵。


    “那是夹层。”


    简单的四个字。


    像是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张道陵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铜炉。


    夹层？


    宣德炉里有夹层？


    这在文物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工艺，除非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或者比宣德炉本身更珍贵的东西。


    张道陵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他接过镊子，顺着那条细缝轻轻一挑。


    “咔哒”。


    炉底的铜板弹开，露出了里面那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油纸包，张道陵把油纸包取出来，放在铺了绒布的桌面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一层。


    两层。


    油纸被缓缓揭开，那一卷残破的画卷展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只有半截，虽然上面有着明显的火烧痕迹和虫蛀孔洞，但在画卷展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山河之气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华夏文明的厚重，那是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的傲骨。


    张道陵的眼睛猛地瞪大，他迅速拿起放大镜，几乎是趴在画卷上，一寸一寸地移动着视线。


    从那苍劲有力的笔触，到那虽然褪色却依然层次分明的墨色，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画卷角落那个鲜红的印章上。


    “乾隆御览之宝”，再往下，是“石渠宝笈”的收录印鉴。


    “这……这是……”


    张道陵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一个老专家凑过去看了一眼，接着就是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老天爷！”


    “这是《江山万里图》的残卷？！”


    “当年被那个太监偷出宫，后来在战乱中不知所踪的国宝级画卷？！”


    张道陵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他看着沈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文脉，是断掉的传承被重新接上的奇迹。


    “沈总……”


    张道陵站起身，对着沈岩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使不得，张老，您这是折煞我了。”


    沈岩连忙起身扶住这位老人。


    张道陵死死地抓着沈岩的手臂，指甲几乎都要陷进沈岩的肉里。


    “沈总，您受得起。”


    “这一年多，从青铜器到瓷器，从书画到古籍。”


    “您往故宫送回来的东西，加起来都够再开个分馆了。”


    “别人有了钱，都是想着怎么收藏，怎么升值，怎么传家。”


    “只有您。”


    “只要是流落在外的，只要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您是不计代价地往回捞啊。”


    说到动情处，张道陵老泪纵横。


    他太知道这些年文物流失的痛了，每在海外拍卖会上看到一件国宝被外国人拍走，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


    而沈岩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强心剂，硬生生地帮他们把这些遗憾一点点补上。


    “张老，言重了。”


    沈岩把张道陵扶回沙发上坐好，语气依旧平淡，就像刚刚只是送出了一斤大白菜。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国家的。”


    “我不过是运气好，做个搬运工而已。”


    “放在我这，也就是个摆设，还得费心思保养。”


    “放在故宫，让咱们华夏的子孙后代都能看上一眼，知道咱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辉煌。”


    “这才是它们该去的地方。”


    沈岩的话说得很朴实。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但听在在场几位专家的耳朵里，却比什么****都要震耳欲聋。


    这才是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大企业家。


    张道陵擦了擦眼泪，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


    “沈总，这是捐赠证书。”


    “还有，上面特批的，给深空科技的一块牌匾。”


    “‘民族脊梁’。”


    “虽然我知道您不在乎这些虚名，但这代表了国家的一份心意。”


    沈岩看着那份烫金的证书，并没有拒绝，在这个商业场上，有时候名声比金钱更好用。


    有了这层身份。


    那些在暗处窥视深空科技，想要给沈岩下绊子的人。


    比如那个什么赵建国。


    动爪子之前，恐怕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那就谢谢张老了。”


    沈岩收下证书，顺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塑料包装的玉白菜，递给了张道陵。


    “张老，这个送您，私人礼物。”


    张道陵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做工粗糙、甚至还带着毛边的树脂工艺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套路？刚送完价值连城的国宝，转手送个地摊货？


    “这是我在雾隐镇特意挑的。”


    沈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是块福地，这白菜开过光，保平安。”


    张道陵看着沈岩那真诚的表情，突然笑出了声，他郑重地接过那个塑料白菜，像是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放进了口袋里。


    “好，那我就承沈总的情。”


    “这白菜，我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道陵一行人。


    沈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京海，心情异常平静。


    京海的夜色渐浓，深空科技大厦顶层的灯光却依旧通明。


    沈岩站在落地窗前，那张“民族脊梁”的证书已经被他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杂物架上。


    对于他来说，荣誉是给活人看的，实惠才是给家人留的。


    “岩哥，机票订好了。”


    陈光科推门进来，手里晃着两张登机牌，脸上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


    “F国那边催得紧，说是那个所谓的‘阿尔法’人工智能实验室如果不赶紧签合同，就要被隔壁的几个巨头截胡了。”


    沈岩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截胡？”


    他轻笑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早就签好的收购意向书。


    “那帮F国佬也就是想抬抬价，真要有巨头截胡，他们早就把实验室卖了，还能等到我亲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