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可思议。”


    夏油杰的声音停住,尾音很轻消散在半空中他望向远处。


    杀掉所有普通人……


    空气安静下来。


    冬木凌认真听他说完全部。


    夏油杰本以为冬木凌会给出什么意见比如“杀掉普通人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不要胡思乱想”这之类的话。


    他早有预料,也做好了回答的准备。


    但预料之外的是冬木凌并没有给出什么意见,而是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按按。


    一分钟后他把屏幕举起,拿给夏油杰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还透着些可靠：“我给你请个假好了。”


    手机屏幕上是给高层群发的信息：［东京高专二年级生夏油杰请假三个月这期间,他的任务都交由特级咒术师冬木凌处理。］


    夏油杰呆滞住了。


    等等。


    就这么给他请了三个月的假？？


    咒术师是可以随便请假的吗？


    还有,三个月也太久了吧！


    夏油杰愣了半天看着消息末尾的已读提示,默默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冬木凌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安慰道：“别担心你的任务对我来说很简单,不会有影响的。”


    夏油杰：“……”


    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夏油杰的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听到他的想法第一反应是替他放假？


    是在变相的说他压力太大,让他放松吗……？


    “因为你在不开心。”冬木凌说“如果做咒术师让你感到不开心了,你可以直接离开这里；如果你想要去践行自己的想法每天那么多任务也很难有时间去做吧。”


    平心而论冬木凌并不在意夏油杰的**理论。


    前面还有一个要抹除所有异能者和咒术师的费奥多尔呢。


    他更多的关注点都放在了夏油杰的情绪上。


    如果做咒术师要想这么多要承担这么多那就不去做好了。


    如果夏油杰一定要走这条路冬木凌也可以做到让他在不伤害冬木家且不会破坏世界的前提下最大程度的达到他想要的目标。


    冬木家是底线这个世界是维持大家聚在一起的基础任何人都不可以触及这两点。


    哪怕是冬木家的人。


    就像是最开始那样冬木凌的第一反应是收养夏油杰而不是去资助夏油杰。


    他有能力为夏油杰的行为兜底。


    夏油杰实打实的懵了。


    “我……”


    他张开嘴


    刚刚的满脑子想法，在得到冬木凌的担保和认可后，反而说不出来了。


    夏油杰拿着三个月的假期走了，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天的五条悟回来发现，顿时感觉天塌了。


    他摘下墨镜，睁圆了眸子，在夏油杰旁边疯狂来回窜，嘴里幽怨地念叨着：“混蛋，叛徒，你放假三个月了，那我呢？”


    三个月！三个月啊！！


    夏油杰目移：“我只是去休息三个月……”


    这话说出来，夏油杰自己都有些想笑，三个月啊，他加入高专才不到两年，这次假期一放就是三个月。


    五条悟不满地掏出手机，迅速给自己请假：［老子要放假，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夏油杰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句话。


    毫无意外，被驳回了。


    面对五条悟，高层还算是认真地敷衍，但大致意思还是在哄他：最强要是走了，我们该怎么处理那些咒灵，放假三个月太长了，别闹了。


    五条悟还算满意这群烂橘子的回答，他刚准备收起手机，又忽然意识到：“那你这三个月的任务呢？”


    总监部只是说的好听，实际上是怕他走人了，任务没人做。


    那夏油杰又是怎么请的假？他的任务就有人做了？


    夏油杰弯起眼，摊手表示：“是冬木先生帮我请的假，他把我的任务都接走了。”


    心情刚刚转好的五条悟：“……”


    很好，夏油杰的任务真的有人做。


    五条悟要闹了。


    第二天，高层又收到了冬木凌的信息，一模一样的话术，只是名字换了。


    他给五条悟请了三个月的假，期间的任务还是交给他处理。


    高层：“请假！又是请假，咒术师哪有假期？他随便揪一个咒术师问问，他放过假吗？要不是看在他包揽了这两个人的任务的份上，我说什么都不会给他们请假的！”


    高层骂骂咧咧几句，这才发泄了火气。


    冬木凌一条消息过来，态度太高傲了！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明明是要他们批准才能通过的东西，冬木凌却像是通知一般，不给他们半点拒绝的余地。


    高层准备趁着机会多给冬木凌塞点任务，被发现了就说是要发给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任务。


    高层立志要在冬木凌面前找回场子。


    “嗨。”一个白毛踹门而入，笑眯眯地看向屋内众人，“我刚进这层就听到你们在骂我呢，骂什么，要不当着我的面说说看？”


    高层：“……”


    等等！


    五条悟怎么在这里？


    “窗因为判断失误，将一级咒灵当做二级咒灵下达任务，致使东京高专一级生灰原雄半身残疾，现在还在病床上躺


    着。”五条悟挑眉，“没错吧？”


    高层皱起眉：“五条，你想干什么？”


    判断失误是很正常的事情。


    咒术师在任务期间受伤或者死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五条悟来这里，巴拉巴拉说这么一堆，无非就是想要给那个咒术师报仇。


    但要报也是找咒灵报，和咒术界又有什么关系？


    高层理所当然地想着。


    但很快，这些想法在五条悟的力量砸上来时瞬间消散，会议室内乱成一团，桌椅皆被掀翻，毫无防备的一人被打趴在地上，有人见状不妙，立刻拉开门就要逃跑。


    “想去哪？”


    高层颤颤巍巍大喊：“五条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五条悟把检讨拍到桌子上，理直气壮，“我的检讨已经写完了，等我揍完你们就可以来看看了。”


    检讨里的内容很敷衍，大多数都是五条悟用来水字数的，其中还参杂了几句骂烂橘子的话。


    五条悟临走前，留了一句：“我的任务继续发给我，不用发给冬木凌……算了，给他留一点，别让他起疑就好啦。”


    高层：“…………”


    头一次遇见抢着做任务的。


    ————


    夏油杰和五条悟手持三个月假期，决定先去横滨看看。


    新年结束后，他们就没回过横滨，今年的咒灵暴增，他们每天除了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别说横滨了，他们连［永昼］都没回去过。


    属于他们两个的位置，目前正在由其他孩子代班，这次一回来，两人瞬间被摁到［太阳］马甲下狠狠工作了三天。


    工作完的夏油杰和五条悟趴在桌子上。


    冬木家的孩子们和半年前一样，依旧吵吵闹闹。


    两个孩子忙碌完，其他人迅速凑上来。


    乱步大人一副看破他们的模样：“说说吧，你们在想什么？”


    堪称劳模的两位咒术师突然请假，一请就是三个月，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其中端倪。


    五条悟迅速卖队友：“我是请假来陪杰的。”


    正在想说辞的夏油杰：“……”


    偷懒就是偷懒，别扯上他。


    面对冬木凌他能够坦然地全部说出去，因为他知道冬木凌再差也只是带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但是面对这么多小伙伴，夏油杰一时间说不出口。


    说了可能真的要挨骂。


    夏油杰很有自知之明。


    在他纠结的时间里，其他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行动，夏油杰本来趴在桌子上，太宰治便连人带椅子往后一拉，将他拉到了办公室后的审讯室内。


    夏油杰震惊了：“这里怎么变成审讯室了？！”


    这处审讯室


    最初是个书房，里面放着很多［永昼］的核心资料。


    当然，都是假的。


    主要用于吸引混进来偷情报的间谍。


    但奇怪的是，间谍们似乎清楚这里都是假情报，转而奔向放着真资料的杂物间，他们每次都能在杂物间抓到人，基本是一抓一个准。


    到后面，大家干脆把书房改成了审讯室，在杂物间抓到人，就丢到审讯室审问，审完直接扔到下一层的牢房。


    间谍一条龙，行云流水。


    现在，审讯室里坐着的人变成了夏油杰。


    首领室后的审讯室与地下室那种不同，它更为明亮整洁，没有摆放什么刑具，更像是审问室。


    “老实交代。”坐在夏油杰对面的，是乱步审讯员，“你是要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夏油杰：“……”


    倒也不必如此。


    平日里他见过乱步审讯别人，那堪称读心术的能力要是用在他身上……


    夏油杰几乎没怎么纠结，便选择了老实交代。


    “我会说的。”他妥协道，站起身朝着外面的首领室走，“出去说吧。”


    回到熟悉的桌前，夏油杰才斟酌着，将自己的想法挑挑拣拣地说出来。


    然后收获了一堆“啊，你小子果然要走歪路”、“这天终于来了吗”之类的目光。


    夏油杰：“……”


    这都是什么目光？


    “照你这么说，那我也算吗？”江户川乱步歪头。


    夏油杰当即反驳：“你不一样。”


    他从来没把江户川乱步当普通人看，这家伙的大脑完全不是人类水准了啊！


    要江户川乱步的推理能力是异能力还好说，但这推理能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江户川乱步，一个无法用“天才”来形容的家伙。


    江户川乱步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糖，他倏然睁开眸子，直直望向夏油杰，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夏油杰的躯壳，直达他的心底：“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就是普通人，会因为负面情绪而诞生咒灵的普通人。”


    夏油杰没有回话。


    “我觉得你的理念并非不可实现。”中原中也认真思考，“让世界没有咒灵，其实除了杀掉所有普通人，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吧？”


    中原中也掏出一个小罐子。


    “这是红叶姐送我的生日礼物，你们应该也知道它的用处。”


    吸收负面情绪，转换为咒力。


    夏油杰当然知道，他去年还见过升级版的，可以将咒力也储存起来。


    他瞬间明白中原中也要说什么：“你想让普通人都去使用这个？”


    “咒术界不会同意的。”五条悟懒洋洋开口，“红叶姐的实验一直被总监部和那群老头子针对呢，


    他们不可能让这种东西普及，这会使咒术师集体失业，咒术界得到的各种优待也会取消。”


    “但这比杀死所有普通人要靠谱。”


    太宰治听着他们讨论，点了点下巴，回忆起其他世界中夏油杰的所作所为，他的脸上出现一抹古怪的笑，插入话题中：“我有一个主意哦。”


    太宰治的目光盈盈看向夏油杰：“你想做教主吗？”


    夏油杰怔住，而后打出一个问号：“什么教主？”


    太宰治给他介绍：“你先叛逃，然后把盘星教拿下，成为盘星教的教主，称呼所有普通人为猴子，并且放言要杀死非术师……”


    “等等等等——”


    夏油杰连忙打断他：“你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开玩笑了。”


    虽然猴子这个称呼确实很形象……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为什么要叛逃？还要成为盘星教的教主啊？


    夏油杰听得头大。


    五条悟“哇哦”了一声。


    “杰当教主？”


    太宰治立刻和他讨论：“是的，盘星教的底蕴还是不错的，只要稍微整理就能变成一个不错的起点，杰上位了以后直接和你里应外合，他负责在外面吸引诅咒师，你负责在里面调整咒术师，最后一举拿下整个咒术界。”


    前面还挺有道理的。


    但是越听夏油杰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


    说这么多就为了铺垫这个吧。


    但他却诡异地跟上了太宰治的脑回路。


    “接下来就是一点点整改，慢慢将红叶姐的研究推行出去。”太宰治说，“这是目前而言最简单的办法哦。”


    这简单吗？


    坂口安吾安静地听着他们聊，此刻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这哪里简单了！照这个计划来看，整个咒术界的格局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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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太宰治是怎么做到把整顿咒术界说得和今天去哪玩一样简单的？


    他怀疑自己把这条报给异能特务科，上级会觉得他们是在说笑。


    江户川乱步思考两秒，竟然认可了：“这件事情短期内很难完成，光是彻底掌握咒术界话语权这一点，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但是方案是可行的。


    孩子们讨论过后，决定试试看。


    夏油杰被安排的妥妥当当，他尝试挣扎：“等等，我为什么要叛逃？”


    其他孩子一脸惊奇：“你都有杀死全部非术师的想法了，居然没有想过叛逃吗？”


    咒术界怎么看都不会容忍这种行为吧。


    夏油杰沉默了。


    他艰难地转移话题：“……即便是这样，你们也要帮我吗？”


    江户川乱步指了指自己：“你还想着杀


    掉我？


    “都说了乱步不一样。夏油杰反驳。


    他顿了顿，忍无可忍：“你们笑什么笑啊。


    太宰治笑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的想法并非不可取嘛。


    “如果成功，就可以改变所有咒术师既定的命运。


    “杰，你想做的就是这个吧。


    夏油杰：“……


    突然变得好深沉。


    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但如果这一切真的可以实现……


    夏油杰的思绪飘远一瞬间，又迅速回笼。


    他垂眸思考许久，轻轻问道：“现在就开始做计划吗？


    “当然不啦。五条悟冒头，“计划和安排什么的，都等假期结束再说啦！


    他得意洋洋：“我们两个可是拥有三个月的假期哦，我们要出去玩三个月～


    “……


    首领室内安静两秒。


    片刻后，夏油杰配合地帮大家控制住五条悟，“请。


    五条悟成功引起群愤。


    并得到了一顿教训。


    冬木凌一直在观察着夏油杰的幸福度，那数值上下蹦了蹦，最后稳定下来。


    冬木凌眨眨眼。


    好像有效果了。


    【这也行……？难道真的是他需要休息了？】系统思考，【不然为什么一放假就不掉幸福度了。】


    果然是咒术界的问题吧！


    看看把人家孩子压榨成什么样子了。


    系统小声嘟囔：【我还以为这次事情会很难搞呢。】


    没想到竟然无事发生。


    夏油杰安安静静，幸福度也乖巧地回升到了正常位置。


    三个月的假期，冬木凌都在等着夏油杰动手，但对方竟然没有研究，没有实验，真的欢快地玩了三个月。


    三个月结束，夏油杰和五条悟回到高专继续上学，原本由冬木凌接手的任务也被要走，三个月像是短暂的歇息，在猛烈的欢乐后，便是枯燥无味的咒术师生活。


    ——也不是特别的枯燥无味。


    夏油杰看着手机中的群聊。


    太宰治：［你想好要怎么叛逃了吗？］


    夏油杰实话实说：［没有TT］


    五条悟出谋划策：［要不我们打一架，你因为输了恼羞成怒，所以叛逃变成诅咒师？］


    夏油杰：［。］


    夏油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五条悟，幽幽开口：“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五条悟一边打字一边笑，还在群里发着各种各样的策略。


    夏油杰放下手机，决定先去把任务做完再思考叛逃的事情。


    这次的任务


    地点位于一座偏僻的村庄，夏油杰的任务是调查清楚村内发生的“神隐”事件，并且祓除相关咒灵。


    夏油杰花费一整天调查，将村内曾发生“神隐”的地方走了个遍，揪出了其中作怪的咒灵。


    “已经结束了，我都处理完了。”夏油杰朝着村民温和一笑。


    这个村庄对咒灵的恐惧大于信仰，倒没有做出什么催生咒灵晋级的事情。


    “大人！请等等！”委托人踉踉跄跄地跑出来，抓住他的胳膊，“我们、我们这里还有两只怪物，请您来看一看吧……”


    还有其他咒灵？


    夏油杰毫无防备地跟着他走。


    推开屋子，那是有木头制成的笼子，两个小女孩缩在一处，眼底溢满恐惧，瑟瑟发抖地看向门口。


    她们的四周没有负面情绪，反而很干净，弥漫着陌生的咒力。


    很显然，这两个小女孩都是咒术师。


    村民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言语间皆是嫌恶。


    ——“大人！这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怪物吧！”


    “……”


    “欸？是杰的电话。”太宰治接通电话。


    对面很安静，久久没有开口。


    太宰治晃了晃手机：“莫西莫西？”


    “我杀了很多非术师。”夏油杰冷不丁开口，他身旁的两个小女孩互相搀扶着，听着夏油杰和电话那头说话。


    他把这次任务简单概括一下。


    “这些……猴子，令我作呕。”


    太宰治“哇”了一声：“你要叛逃了吗？”


    夏油杰轻轻说：“成为诅咒师，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杀死非术师了？”


    江户川乱步破坏气氛：“之前在永昼的任务里你也没少过**嘛，现在怎么又开始纠结立场问题了？”


    他凑到太宰治的手机旁，声音坦然：“厌恶就除掉，喜欢就留下。”


    大家的想法简单且一致，夏油杰想去做，那便支持鼓励给予帮助，然后从中干预，去改变他的结局。


    不需要否认夏油杰，也不需要反驳夏油杰。


    因为他们有能力让夏油杰在一条不算正经的路上走的更顺畅，他们有信心可以把夏油杰留下的漏洞全部填补上。


    起因和经过没那么重要。


    只要结果合他们心意，便一切皆好。


    夏油杰捏紧了手机。


    2007年9月23日，任务负责人夏油杰逾期未归，辅助监督前往任务地点，整个村子被大火烧尽，112人全部死亡，无人生还。


    咒术界派冬木凌前往勘察情况，冬木凌看了一眼，确认了咒术残秽是来自夏油杰的。


    他沉吟片刻，如实上报。


    很快，咒术界来了新的消息。


    ——咒术师夏油杰叛逃啦。


    而叛逃的夏油杰正在［永昼］中和小伙伴们做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