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上)休整与反思

作品:《九阳焚冥录

    寒冷。。。。


    第一个钻进脑子里的感觉,就是冷。


    不是平时那种皮肤表面的寒意,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酸痛的冷。


    像有人把冰碴子顺着脊椎一点一点倒进去,然后等着它在身体里慢慢化开,吸走最后一点热气。


    马权睁开眼,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云层。


    他(马权)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撑起上半身。


    左肋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锈钉子在里面搅。


    马权闷哼了一声,动作僵住,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刚才撞上岩石那一下,恐怕真的骨裂了。


    不能躺下。


    这个念头像警钟在脑子里敲响。


    躺下,体温会更快流失,伤口会僵硬,再想起来就难了。


    马权咬着牙,用右臂肘部和还算完好的右腿发力,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雪地里撑起来。


    每动一下,左肋就疼得马权眼前发黑,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虽然马权的腿在抖,但还是终于站起来了。


    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像砂纸打磨皮肤。


    马权环顾四周:


    刘波仰面躺在五米外,胸膛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火舞跪在雪里,长发盖着脸,肩膀在抖;


    李国华靠着一块岩石,撕下衣襟死死按着小腿,血从指缝渗出来;


    包皮躺在溪边,一动不动;


    十方侧卧在三米外,僧衣后背那片深色还在缓慢扩大。


    全员都在。一个都没少。


    但这念头带来的不是庆幸,是更沉的东西,压在心口。


    “刘波。”马权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警戒。”


    刘波身体震了一下,像被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拽回来。


    他(刘波)转过头,看向马权,眼神聚焦需要时间。


    几秒后,刘波撑着坐起来,右肩伤口让他动作扭曲。


    刘波抓起落在身边的匕首,握紧,眼睛开始扫视四周——


    山谷、岩壁、远处的雾霭。


    尽管他骨刃已经熄灭,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但这是刘波的位置。


    前锋,哨兵。


    “老李。”马权看向李国华:


    “看看这个岩凹,能不能用。”


    李国华眯着眼——


    老谋士的眼镜碎了,世界在他眼里是模糊的重影。


    李国华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处向内凹陷的岩壁。


    凹陷不深,约三米,宽五米左右,顶部有块突出的岩檐,像半个屋顶。


    地面是夯实的冻土,比外面平整些,散落着碎石和枯草。


    “背风。”李国华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


    “岩檐能挡部分落雪。


    地面相对干燥……


    暂时能用。”


    “火舞。”马权走到火舞身边,蹲下——


    这个动作让马权肋部剧痛,但他忍着:


    “坚持住。


    我马上处理你的手。”


    火舞没抬头,长发缝隙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她(火舞)的右手撑着雪地,左臂软软垂在身侧,夹板已经完全散了,固定用的布条松脱,露出肿胀发紫的小臂。


    断骨处皮肤凸起不自然的弧度,边缘已经变成黑紫色。


    马权伸手想碰,火舞身体猛地一颤,躲开了。


    “疼……”火舞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高烧导致的含糊:


    “别碰……求你了……”


    马权手停在半空。


    他(马权)看着那截变形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滚。


    但马权知道接骨有多痛,尤其是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处理,感染会要了火舞的命,或者这条胳膊就废了。


    “十方。”马权转过头,看向和尚。


    十方侧卧着,背对着这边。


    僧衣后背那片暗红色已经扩散到腰际,布料紧贴着皮肤,能看见底下那道抓痕的边缘——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血还在渗,但流得很慢,在低温里几乎要凝固了。


    和尚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呼吸极其微弱地起伏。


    “撑住。”马权说着,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马权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袱——


    用破僧袍布料草草捆成的,轻得没有分量。


    他(马权)解开结,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八片抗生素药片(石室带出来的,已经给火舞和十方各吃了两片),还剩四片。


    两卷绷带,已经用掉小半卷。


    一个空水壶。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饼干碎——


    不到十块,而且受潮发软,捏在手里就碎成渣。


    没有麻醉药。


    没有消毒酒精。


    没有缝合针线。


    没有退烧药。


    没有止血粉。


    什么都没有。


    马权盯着地上那点可怜的东西,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抬头:


    “刘波,过来帮忙。


    老李,你看着点周围。”


    刘波挪过来,右臂垂着,左手握着匕首。


    李国华靠着岩壁,眯着眼观察山谷两侧。


    第一个先处理十方的伤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权跪在和尚身边,和刘波对视一眼。


    刘波用左手轻轻扶住十方的肩膀,马权从腰间拔出匕首——


    刀刃已经钝了,边缘有缺口,但还能用。


    马权小心地割开十方后背与血痂粘连的僧衣。


    布料很脆,一扯就裂,但有些地方粘得太紧,得用刀尖一点一点挑开。


    每挑一下,十方身体就颤抖一次,牙关紧咬,下颌骨凸出清晰的轮廓。


    但和尚没有出声,连闷哼都没有。


    僧衣完全割开后,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从左肩斜到右腰,三道并行的抓痕,每道都有两指宽。


    最深处隐约能看见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伤口边缘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像煮过头的肉。


    深处还在缓慢渗血,不是鲜红色,是暗红色,粘稠得像糖浆。


    没有消毒水。


    马权看向溪流方向。


    “我去打水。”刘波说,抓起空水壶和地上那个捡来的破铁罐,踉跄着走向溪边。


    冰层被重新砸开,他舀起冰冷的溪水,端回来。


    马权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部分,浸透冰水,开始清洗伤口。


    布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十方身体剧烈一震,呼吸骤然停止,然后变成急促的抽气。


    马权手很稳,但动作很快——


    他知道这有多疼。


    冰水冲掉表面的血污和碎肉,露出底下更狰狞的创伤。


    清洗完,马权把剩下的干净布料全部撕成条,叠成厚厚一沓,压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缠绕。


    缠绕时需要用劲,压迫止血。


    每勒紧一圈,十方的身体就绷直一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来。


    但自始至终,和尚没发出一点声音。


    绷带缠完,后背被捆成一个厚厚的白色包裹,很快就有血渍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变成暗红色斑点。


    马权把最后两片抗生素塞进十方嘴里。


    和尚的嘴唇干裂发白,几乎没有吞咽的动作。


    马权托起和尚的下巴,轻轻按摩喉结,看着药片随着微弱的起伏滑下去。


    然后是火舞。


    火舞缩在岩壁角落,背对着众人,肩膀还在抖。


    马权走过去,蹲在她身后。


    “火舞,”马权说着:


    “得把你的手重新接上。”


    火舞猛地回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因为高烧通红:


    “不……别碰它……就这样……就这样行不行……”


    “不行。”马权声音很硬:


    “骨头错位,不接上会畸形,感染也会更严重。


    现在接,还有机会。”


    “我会疼死的……”火舞声音在抖。


    “你不会。”马权看着火舞:


    “我们都在。”


    火舞盯着马权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眼泪又涌出来。


    她(火舞)慢慢转过身,把左臂伸出来——


    或者说,是让那截变形的手臂垂在那里。


    李国华在旁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断续,但尽量清晰:


    “接骨……要先拉伸,把错位的骨头拉开……然后对准……动作要快,要准……夹板要固定上下两个关节……”


    马权点头。


    他(马权)没做过这个,但听懂了理论。


    “刘波,”马权说着:


    “按住火舞的肩膀和上臂。


    别让她动。”


    刘波走过来,左手按住火舞右肩,膝盖压住她上臂。


    他(刘波)的力气还在,火舞立刻被固定住。


    马权握住火舞的小臂——


    触感冰凉,肿胀的皮肤紧绷着。


    然后马权深深的吸了—口气,左肋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迫自己集中。


    “我数三下。”马权说着。


    火舞咬住下唇,闭上眼睛,全身绷紧。


    “一。”


    马权双手开始施加平稳的拉力,沿着手臂轴线向外拉伸。


    火舞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二。”


    拉力加大。


    错位的骨端被缓慢拉开,火舞开始挣扎,刘波死死按住她。


    她(火舞)的指甲抠进雪地里,抓出五道深沟。


    “三!”


    马权猛地一拽,同时手腕快速旋转、对接——


    他(马权)凭感觉在做,不知道对不对。


    但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响,像木头对接的声响。


    火舞的惨叫声在那一刻爆发出来。


    不是哭喊,是纯粹的、撕裂般的尖叫,在山谷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


    她(火舞)的身体在剧烈抽搐着,眼睛翻白,几乎晕厥。


    马权没停。


    他(马权)保持骨端对接的状态,快速从地上抓起那根折弯的金属管——


    之前当拐杖用的,现在已经没用——


    和撕开的背包带。


    李国华在旁边指导:


    “夹板放外侧……对,固定肘关节和手腕……带子要捆紧,但不能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马权的手在抖。


    左肋的疼痛、火舞的惨叫、和尚沉重的呼吸,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像锤子砸着他的神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马权的手指很稳,把金属管贴在手臂外侧,用布带一圈一圈缠绕,打结。


    做完这一切,火舞已经虚脱了。


    她(火舞)瘫在刘波怀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眼泪无声地流。


    但那条手臂看起来直了一些,肿胀处似乎也消下去一点——


    对接成功了,至少暂时是。


    马权给她塞了一片抗生素。


    火舞无意识的吞咽下去。


    然后是其他人。


    马权自己左腿的伤口被蜥蜴咬得很深,血肉模糊。


    他(马权)用雪擦掉表面的污血,撕下裤腿布料包扎。


    右臂断口处的纱布已经脏了,但他没换——


    没有干净的纱布了。


    只能忍着。


    刘波右肩的伤…重新包扎,用掉了最后一点绷带。


    李国华的小腿伤口换了干净的布条。


    包皮依然昏迷,只能保持原状。


    处理完所有伤口,岩凹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血腥味、冰水的清冽、火舞身上散发的热气、还有每个人呼出的白雾里带的酸涩。


    最后马权物资盘点了一下结果:


    抗生素还剩一片。


    绷带用完。


    水壶空着。


    饼干碎勉强够每人舔一口。


    武器:马权的扳手,刘波的匕首(骨刃无法使用),还有另一把匕首。


    余下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得把火生起来。”马权说着,声音因为寒冷而发颤:


    “取暖,烧水,消毒。”


    刘波起身,没说话,拖着伤臂走向山谷边缘。


    他(刘波)在雪地里扒拉,捡起几根枯草,几根细枝,一块带着树脂的朽木——


    不知道是从哪棵死树上掉下来的。


    东西很少,捧在手里只有一小撮。


    打火机在地下丢了。


    马权尝试钻木取火——


    找了两根相对干燥的细枝,双手搓动。


    搓了五分钟,手掌磨破,木棍连烟都没冒。


    左肋的疼痛让他使不上劲,冷汗浸透后背。


    刘波接过,用匕首敲击燧石——


    那是他从石室角落捡的小石块。


    敲了十几下,有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在枯草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草太潮湿了,点不着。


    沉默。


    岩凹里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呼吸。


    火舞蜷缩着,身体在抖——


    一半是冷,一半是 伤痛。


    李国华眯着眼,看着那堆可怜的引火物。


    十方呼吸微弱。


    马权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破的地方渗出血,很快在低温里凝固。


    他(马权)想起地下石室里那尊发光的佛像,想起慧明留下的光。


    那光很温暖,但那是别人的光,死了的人留下的光。


    他们需要自己的光。


    “我来。”


    声音很轻,嘶哑,是从火舞那边传来的。


    她(火舞)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但眼神聚焦了。


    高烧让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


    火舞看着那堆枯草,伸出右手——


    手指在抖。


    马权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马权)把枯草拢到一起,堆成一个小堆。


    火舞闭上眼,深呼吸——


    这个动作让她左臂剧痛,她眉头紧皱,但没停。


    她(火舞)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准枯草堆。


    没有风。


    没有气流旋转。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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