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如果是你，你也会那样做。”她说，“可我不想你那样做。”


    谢清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纪岁安上前半步，抬手按在他心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我想你活着。”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谢清尘低头看她，月光在他眼底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良久，他抬手，覆上她按在他心口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我答应你。”


    纪岁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拉钩。”


    谢清尘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


    他伸出小指，与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次日清晨。


    纪岁安推门而出，谢清尘仍旧在树下的石桌旁坐着。


    晨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纤长的睫毛和侧脸上。


    纪岁安忽然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她走过去。


    “还好。”谢清尘应道。


    其实他根本没注意，他最近没有消耗灵力和神力，完全用不着休息。


    喝完一盏茶，两人并肩朝主峰走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弟子。


    那些弟子看见他们，依旧恭敬行礼，依旧悄悄交换眼色。


    但这一次，纪岁安没有再加快脚步。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谢清尘身侧，任由那些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你看纪师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废话，小师祖在旁边，换你你心情不好？”


    “说得好像你有小师祖似的。”


    “我没有，我还不兴想想了？”


    “真是有意思，你一个男的肖想小师祖也太变态了。我倒是觉得，纪师姐这样的人才让人欢喜呢。”一个女弟子双手捧心状盯着纪岁安的身影。


    “你才真是有意思，我那是崇拜！崇拜你懂吗？！”


    纪岁安唇角微微弯起。


    谢清尘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主峰大殿内，众人都不在，只有姬青崖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姬青崖见两人进来，目光在谢清尘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自己徒弟，脸上带了一些揶揄的笑意。


    纪岁安装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师父，”她开口，“我昨日就有一件事想做。”


    姬青崖正了正神色，一脸正经，“什么？”


    纪岁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看了看殿内，“师父，师兄师姐他们人呢？”


    姬青崖道：“他们都还没过来，我让人把他们叫过来？”


    纪岁安点了点头，“好。”


    姬青崖点了点头，抬手招来一名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弟子领命而去。


    不多时，江望舟和玉檀书就来了，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云落雨和沈清珏。


    玄凰玄龟走在后面，天音青也到了，就连宗门里平日里深居简出，纪岁安都很少见到的几位长老也来了。


    纪岁安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眉梢微微扬起。


    姬青崖轻咳一声：“方才我提了一句，说你有事要宣布，他们便都来了。”


    纪岁安了然，起身朝几位长老问好。


    “小师妹，”云落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事什么事？”


    他摸了摸下巴，“难道是要在这时候商议你和小师祖的结侣大典吗？会不会太着急了？”


    殿内一静。


    谢清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纪岁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云落雨：“三师兄，你脑子被门夹了？”


    云落雨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是随便猜猜嘛。”


    玉檀书把他拉到一边，无奈道：“行了，听小师妹说正事。”


    众人落座，目光都落在纪岁安身上。


    纪岁安指了指自己额头上淡淡的金色印记，“关于这个，我有了一个猜测。”


    谢清尘看向她，“是什么？”


    纪岁安答道：“云寂前辈说了，拿着神族碎片进入归墟后会恢复力量，我可以将人带进去，如果有神族碎片认可，那他”


    闻言，众人静了一瞬。


    云落雨试探开口：“所以，小师妹你叫我们过来，是想让我们进归墟？”


    纪岁安摇了摇头，“还不需要进入。”


    谢清尘反应过来了，“你是觉得，你额头上的印记，可以筛选？”


    纪岁安点了点头。


    “归墟之中有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神族记忆，也是一份神族传承。”她说，“但这些光点并非对所有人都开放，我在其中行走时，那些光点会主动靠近，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我是神族，后来我发现，并非如此。”


    她抬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缓缓浮现，光芒流转间，映得她眼底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个印记出现后，我能隐约感觉到，归墟在通过它与我建立联系。”纪岁安抬眸看向众人，“它像是一道门，通过它我可以感知到哪些人与神族有缘，哪些人有可能得到神族碎片的认可。”


    江望舟沉吟道：“小师妹，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帮我们判断，谁适合进入归墟？”


    纪岁安点了点头，“如果我想，我或许可以用这个印记，将你们的气息引入归墟。归墟会自行分辨，哪些人与神族有缘，哪些人有机会获得传承。”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这只是我的猜测，究竟能否实现，还需要验证。”


    姬青崖捋了捋胡须，“如何验证？”


    纪岁安看向云落雨。


    云落雨被她看得一激灵，“小、小师妹，你看我干什么？”


    “三师兄，”纪岁安弯了弯唇角，“借你试试。”


    云落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试、试什么？”


    “别怕。”纪岁安起身朝他走去，“就是让你感受一下归墟的气息，不会有危险的。”


    云落雨还想再退，却被玉檀书按住了肩膀。


    “师弟，”玉檀书笑得温和，“小师妹难得开口，你就配合一下。”


    云落雨：“……”


    他怎么觉得师姐这笑容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呢？


    纪岁安走到云落雨面前，抬手，掌心悬停在他眉心前方一寸处。


    那道金色纹路从她掌心浮现，缓缓流转，光芒越来越盛。


    云落雨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将自己笼罩，那气息浩瀚而悠远，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意识瞬间下沉。


    他看到无数光点在眼前掠过，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涯。


    他想伸手去触碰，那些光点却倏然散开，避开了他的手指。


    纪岁安收回手，那道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云落雨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怎么样？”云落雨迫不及待地问，“我有没有那个什么，神族缘分？”


    纪岁安收回目光，对云落雨笑了笑：“三师兄，你与神族无缘啊。不过别担心，我带进去的那些神族碎片还有没有恢复的，等过一段时间，我再让你感应一次。”


    云落雨：“……？”


    他愣了一瞬，随即垮下脸来：“不是吧？我这么英俊潇洒、天资聪颖，居然和神族无缘？”


    玉檀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弟，节哀。”


    云落雨哀怨地看着她：“师姐，你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众人忍俊不禁，连几位素来严肃的长老都露出了笑意。


    纪岁安却若有所思地看向玉檀书：“师姐，轮到你了。”


    玉檀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她走上前，在纪岁安面前站定。


    纪岁安再次抬手，掌心悬停在玉檀书眉心前方。


    金色的光芒流转，比方才更加浓郁。


    玉檀书闭上眼睛，意识同样沉入那片光海之中，她同样看到无数光点在眼前掠过。


    她静静地看着，没有伸手去触碰。


    忽然，一个光点从远处飘来，在她面前停下。


    那光点比其他光点都要明亮一些，光芒中隐约有一道身影，模糊不清，却让玉檀书心头微微一颤。


    她想看清那道身影，光点却忽然散开，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光海之中。


    玉檀书睁开眼睛。


    纪岁安已经收回了手，正看着她。


    “二师姐，”纪岁安说，“有一个光点主动接近了你。”


    玉檀书怔了怔，随即点头：“是。我看见了，但没来得及看清，它就散了。”


    纪岁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说明你有机会。但能否真正获得神族传承，还要看进入归墟后的机缘。”


    云落雨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不是吧？师姐居然有？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沈清珏凉凉地开口：“你平时偷的懒，这会儿都报应在你头上了。”


    云落雨：“……你闭嘴！”


    江望舟看向纪岁安：“小师妹，我也试试。”


    纪岁安点头，待江望舟走上前，再次抬手。


    金色的光芒将江望舟笼罩。


    这一次，那些光点似乎有了感应。


    江望舟的意识沉入光海，他看到无数光点如同受到吸引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它们在他周围盘旋，却没有一个真正靠近。


    江望舟静静站着，任由那些光点打量。


    良久，一个光点缓缓飘落，停在他摊开的掌心。


    那光点温热而柔和，像是某种认可。


    江望舟睁开眼睛。


    纪岁安已经收回了手，唇角带着笑意：“恭喜大师兄，有神族认可你了。”


    江望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很快又隐没不见。


    “这是什么？”他怔了怔。


    “这是归墟的标记。”纪岁安说，“等你进入归墟，它会指引你找到对应的那份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