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电车难题

作品:《海獭竟成我娇夫[人外]

    “不自量力。”


    姜玫说完这四个字,往后退了一步。


    几乎是同时,夜空中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无数道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亮起,把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装甲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形成包围。


    傅沉从一辆装甲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柄特制的狙击枪。


    他余光瞥了一眼姜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姜院士,您这宠物养得可真够大的。”


    姜玫没理会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阿塔塔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背后那道伤口。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米兰。”


    米兰从车上冲出来,眼眶发红:“院士!”


    姜玫抬手抵住米兰的额头:“好了,先带阿塔塔上车,包扎。”


    米兰眼含泪水:“是!院士!”


    话罢,米兰拽着瘫坐在地的阿塔塔就往车上走。阿塔塔想要抗拒,却对上姜玫冷硬的目光。


    所有力气在这一瞬泄了气,阿塔塔不再挣扎,任凭自己被米兰拉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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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被团团围住。


    特种绳索从四面八方射来,缠住它的肢节、尾刺、头颅。它挣扎,嘶吼,尾刺疯狂地挥舞,却越挣扎越紧。


    傅沉站在装甲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开枪。”他说。


    “等等。”


    姜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沉回头,看见她一步一步走进包围圈。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让她走到艾尔面前。


    艾尔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头颅。


    姜玫在它面前站定。她逆着光,艾尔看不清表情。


    “养不熟的冷血动物。”


    “我能击杀你的母亲,自然也能杀了你。”


    艾尔的身躯微微颤抖。


    姜玫抬起手,从腰间拔出那柄左轮手|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对准艾尔的头——


    那里有一块没有背甲覆盖的软肉,和它的母亲一模一样。


    “你现在被制服等死的模样……”


    她说着微微停顿,旋即嗤笑:“也和你母亲当初,如出一辙。”


    艾尔怒目圆瞪,恢复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姜玫此刻的脸。


    那张脸冷漠、平静、毫无波澜。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观察室里,它隔着玻璃看到的那个女人的脸。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当初姜玫,又为何要瞒着所有人救下它呢?


    为何要给它生的希望,又亲手将它推入无尽深渊?


    他想不通了。


    因为下一瞬,枪响了。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贯入那块软肉。


    艾尔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那霜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姜玫,望着她身后那片苍茫的夜色。


    姜玫没有看第二眼。


    她转身,把枪插回腰间,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傅沉的声音响起:“开枪。”


    “砰砰砰砰砰——”


    无数道枪声同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阿塔塔站在车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那么多士兵的背影,隔着那一道道刺目的探照灯光,看着艾尔的身躯在枪林弹雨中抽搐、颤抖、最后彻底静止。


    每一枪,都像打在他心脏上。


    阿塔塔猛地闭上眼。


    待到一切声息都渐渐平息,艾尔倒在血泊里,那些曾经坚硬无比的外壳此刻支离破碎,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内里。


    阿塔塔双手攀在车窗上,颤抖着睁开眼。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对上了艾尔深邃的目光。


    紧接着,浑身浴血的艾尔微微动了动前爪。


    阿塔塔浑身一颤。


    “哒。”


    艾尔的尾尖轻轻敲击地面,轻得几乎听不见。


    “哒哒哒……”


    可阿塔塔本就不是一般人,甚至他不是人,听力超乎常人的敏锐。


    所以,阿塔塔听懂了。


    ——无情的人类,最是危险。


    尾尖又动了一下,“哒……”


    ——快逃。


    “哒哒哒哒,哒……”


    ——逃离你身边那个,冷血的女人。


    然后,那只尾尖彻底垂落,再没有动过。


    一窗之隔的地方,阿塔塔瘫坐在车内,失神地看着艾尔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焦距,变成一片浑浊的灰白。可阿塔塔总觉得它在看他,在对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彼时的姜玫已经收回左轮手|枪,径直打开车门坐到阿塔塔身边,对前座的闫成临道:“走吧,阿塔塔。”


    话罢,车辆启动,疾驰着远离这一片狼藉的是非之地。


    阿塔塔又忍不住回头。


    艾尔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周围是一圈士兵。发起动乱的人们被傅沉带来的人镇压扣下,分崩离析的秩序被强制修复。艾尔的尸体旁,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记录,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却没有人在乎它的死活。


    他又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什么是死亡。


    就像当初的道森一样。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眼看着艾尔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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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别墅。


    姜玫把阿塔塔送到别墅大门前,站在玄关处看着他。


    阿塔塔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他的后背已经被米兰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在衬衫底下微微隆起。


    “阿塔塔。”姜玫叫他。


    阿塔塔僵直在原处,没有回头。


    姜玫走到他面前,抬眼看他低垂的头。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却没有泪。


    可不知为何,瞧着他这幅失神落魄的表情,姜玫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她仰着头,突然意识到,阿塔塔长高的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才几个月时间,他就已经从一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比她还高出半个头的成年人。


    姜玫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阿塔塔沉默了很久。


    直到姜玫就要失去耐心时,阿塔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艾尔,就非死不可吗?”


    姜玫看着他。


    “阿塔塔,艾尔杀了人,甚至想杀了我。”


    “它不是非死不可,而是它自己,自寻死路。”


    阿塔塔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姜玫深吸一口气,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阿塔塔,如果有一天,一群人和一个人到在你面前,你有选择权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你会选择救一个,还是救一群?”


    这是电车难题。老掉牙的伦理学问题。任何一个学过哲学的人都能和你辩论三天三夜。


    可此刻,阿塔塔清楚,姜玫问这个问题,不是在问哲学。


    于是他垂下眼睫,不答反问:“那……如果有一天,必须在我和人类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姜玫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猛然停下脚步。


    “阿塔塔。”


    她开口,没有回头:“我今天想要告诉你的是,救一个人,还是救一群人——这个问题,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可是姐姐有答案。”


    阿塔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苦涩。


    “姐姐的答案,从来都是救一群人,不是吗?”


    ——在阿塔塔和人类之间,姜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人类。


    ——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过,人类利益至高无上。


    姜玫没有否认。


    “早点休息吧。”


    姜玫说罢,反手将门带上。


    屋内没有开灯,最后一缕光亮被姜玫阖上门后彻底隔绝。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阿塔塔缓缓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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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人类最高联合大会堂。


    “姜玫院士私藏危险异种生物,导致军事人员死伤惨重,此事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简博士的声音回荡在会堂中,慷慨激昂:“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动用一票否决权,包庇那个与潶河组织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所谓的弟弟!”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姜玫坐在第一排,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面无表情。


    “根据监控显示,那只海蝎子一直藏身于科研中心地下模拟海洋系统。”


    简博士还在继续指控她的罪行:“而能够进入那里的,除了姜玫院士本人,就只有她那个所谓的弟弟——阿塔塔!”


    会堂里一片哗然。


    “我们有理由怀疑,正是这个阿塔塔,将海蝎子从地下室放了出来,酿成这场惨剧!”


    傅沉适时站起来,一脸沉痛:“我愿为简博士的话作证。那日事发时,阿塔塔并没有跟在姜院士身边。姜院士曾说会看管好他,可阿塔塔却莫名出现在了科研基地外。”


    “作为重点看护对象,他为何会独自出现在那里?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行为举止如此古怪,完全不像正常人类?”


    他转向姜玫,语气咄咄逼人:“姜院士,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弟弟,可为何他的一应资料,我们完全查不到?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到底是不是潶河的人?”


    姜玫眉头微蹙,敲打桌面的手猛地顿住,缓缓站起来。


    霎时间,整个会堂瞬间安静下来。


    她走到发言台前,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


    “阿塔塔是不是潶河的人,我比诸位更清楚。”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在查清事实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进行审讯、拷打或任何形式的惩处。”


    简博士闻言:冷笑:“姜院士,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一言九鼎的院士吗?私藏异种,包庇嫌犯,你现在有什么资格——”


    “我有。”


    姜玫抬起右手,拇指叩开食指上的戒指。银色的金属戒指瞬间喷薄出一股幽暗的火焰,照亮了她冷峻的侧脸。


    “我有,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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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决权。”


    她一字一句,满眼轻蔑:“我还在一天,这个权力就有效一天。谁想动阿塔塔,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会堂里鸦雀无声。


    简博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一句话。


    姜玫不再与他们过多纠缠,毅然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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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堂外的走廊里,简博士追上了傅沉的脚步。


    “你也看见了。”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她那个‘弟弟’……肯定是他。那只全世界仅此一只的纯净海獭。”


    傅沉眯起眼:“你是说……”


    “无论如何,想要将那只海獭夺过来,只有一个办法。”简博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先剥夺她的一票否决权。”


    傅沉皱眉:“剥夺一票否决权有什么用?只要她还在研究所,还有院士身份,就随时可能东山再起。”


    简博士的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傅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异,“要让她彻底跌入尘埃?”


    “再也爬不起来。”简博士一字一句,“只有死人,才不会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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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相约去别墅的日子。


    姜玫来得很晚。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她才出现在门口。


    阿塔塔坐在玄关的台阶上等她。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她走进来,看着她脱下外套,看着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


    姜玫把外套挂起来,随口道:“研究太晚了。”


    阿塔塔看着她。


    研究太晚了。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每一次她来晚,都是这个理由。


    他突然很想问——你每天忙碌着捣鼓所谓的净化系统,真的有用吗?你已经为了所谓的科研事业浪费了大半个青春年华,可是你看看外面那些愚蠢的人类是怎么说你的?他们骂你冷血,骂你独裁,骂你包庇嫌犯。你拼了命想要拯救的,就是这些人吗?


    他真的问了。


    “姐姐。”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每天捣鼓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姜玫抬头看他。


    “你看看外面那些人。”阿塔塔说,“他们怎么说你,怎么骂你,怎么想方设法要把你拉下来。你拼了命想要救他们,可他们领情吗?”


    姜玫没有说话。


    “你已经为了这个所谓的科研事业,浪费了大半辈子。”阿塔塔的声音有些发紧,“可是姐姐,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姜玫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塔塔。”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无论成功与否,只要有一线生机,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我在所不惜。”


    阿塔塔的心往下沉了沉。


    “即便是献出自己的生命?”他问。


    “即便是献出自己的生命。”


    阿塔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出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我呢?”


    姜玫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姐姐留我在身边,也是为了利用我吗?”阿塔塔看着她,眼眶开始泛红,“因为我是最后一只海獭,因为我身上可能有免疫废水的基因,因为我还有‘价值’——所以姐姐才留着我,对吗?”


    姜玫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阿塔塔。”她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你要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价值,我的枪口一定会第一时间对准你。”


    阿塔塔的脸白了。


    “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姜玫说完,转身上楼。


    阿塔塔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我知道了。”


    阿塔塔有些恍惚,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阿塔塔发现陈执事很久没出现了。


    不是一天两天。是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三个礼拜。


    他终于忍不住问姜玫:“陈执事去哪儿了?”


    姜玫正在翻看文件,头也不抬:“去了该去的地方。”


    阿塔塔愣了愣,想问清楚,却被姜玫一个眼神制止。


    他没再问。


    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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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的光很冷。


    陈执事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他看着姜玫走进来,甚至笑了一下。


    “院士。”


    姜玫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


    “艾尔是你放出来的。”她说。不是问句。


    陈执事点头:“是我。”


    “你告诉它,我杀了它母亲。”


    “是我。”


    姜玫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是潶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