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她的阿塔塔

作品:《海獭竟成我娇夫[人外]

    姜玫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然再次回到了研究所的审讯室里。手腕上的镣铐换了一副更重的,生生磨着她的腕骨,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指缝里,米兰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碎屑。她死死盯着指甲里的那抹血渍,眼前蓦地泛起大片大片的猩红。


    血……很多血……


    米兰的血留在芦苇荡里,被雨水冲淡,渗进泥土,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缓缓移开目光,看着铁门下方那道窄缝里渐渐透进来一道熹微的光。


    天亮了。


    姜玫身心俱疲,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中,门好似开了。


    似乎有两人迎面走来,而后在她面前站定。姜玫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闫成临:“姜玫,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行刑之前,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姜玫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帘,看向面前的闫成临。


    下一瞬,她便一眼认出了站在闫成临身侧之人。她穿着研究所的制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姜玫还是瞬间便将她认了出来。


    ——赫然是,那个自称来自十年后的姜玫!


    姜玫眉头微蹙,启唇想要说什么,十年后的姜玫却立刻抬手,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又比划了几下。


    姜玫看着她的动作,立刻意识到她在对自己打手语。


    姜玫会手语这件事情鲜有人知,在她年幼之时,母亲樊漓有一位很是要好的闺蜜,时常与她一同写诗、一同吟游。可惜那位阿姨是个聋哑人,樊漓为了与她更好地交流,便自学了手语。


    而年幼的姜玫几乎天天黏在母亲身边,百般聊赖的她也或多或少学了一些,基本的手语交流没有问题。只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母亲死后,她也就不再用手语了。


    但眼下,即便是多年没有打过手语,姜玫还是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屋里有监听器,别说话。】


    姜玫愕然,扭头看向一旁的闫成临,对上他坚定又痛心的神情,默默闭上了嘴。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许是为了不让监听器那头的人发现异常,闫成临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姜玫,我闫成临,用前半生所有军功才换来了见你最后一名的机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与此同时,十年后的姜玫再度抬手比划。


    【屋内监控被我屏蔽了,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速战速决。】


    姜玫不明所以,迟疑地抬手,却因为手腕处镣铐的重量只得垂着手比划。


    【……什么意思?】


    闫成临:“告诉我,那只海獭的下落,说不定我可以向大会堂求情,对你网开一面。”


    十年后的姜玫:【我和米兰做了个交易,若是她死后人类依旧不肯放过你,便让我来替代你。】


    “姜玫,你说话啊!告诉我!那只异种到底在哪里!”


    【……替代你,接受废水注射。】


    姜玫蓦地瞪大了眼,耳边骤然回响起米兰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走得掉的,院士。能救院士的,只有院士啊……”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不清楚她此言何意。


    可事到如今,她一切都明白了。


    能救姜玫的,只有姜玫自己。


    这个自己不只是她,还有十年后的那个姜玫。


    米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这件事的呢?或许从一开始,从大会堂决定对姜玫注射废水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去拯救姜玫了。


    跟在姜玫十年来,米兰从未出过差错。即便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可姜玫知道,她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


    她做任何事都会留好后路,不会出半点纰漏,即便是现在也是如此。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料到了,若是没能亲手将姜玫救出去,那便用自己的死去搏人类的最后一丝良知;若是人类基地依旧不肯放过姜玫,那便让事先商量好的这个十年后的“姜玫”来替她去死。


    米兰……我该如何评判你的所作所为?我该夸你心思缜密吗?我该笑你愚蠢单纯吗?


    ……其实,姜玫自己也不知道了。


    “不……”


    回过神时已是满脸泪痕,姜玫脱口而出一个“不”字,反应过来有人监听后迟疑一瞬,咬着牙圆回去:“不知道……”


    她紧抿着下唇,艰难比划着:【你为什么这么做?】


    闫成临拔高音调:“姜玫!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你不配为院士!你对得起那些敬重你的人们吗!”


    十年后的姜玫:【因为米兰放走了阿塔塔,我答应过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即便我就是你,但在米兰眼中,你只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哪怕是我,也不能。】


    姜玫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好似有刀片卡在喉口,刺痛。


    十年后的姜玫不再多言,她缓缓走近,蹲下身用一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钥匙打开姜玫手腕上的镣铐。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出半点异样。


    而后,她开始褪下自己的外袍,同时示意姜玫褪下自己的。


    闫成临别过头,口中却还在继续,似乎想要以此来掩饰他们换衣服的声音:“姜玫,事已至此,你不要怪我……为了全人类,为了我的的家园,我也别无选择。”


    率先褪下外袍和外裤的十年后的姜玫再次比划起来:【如今你也看到了。你想要拯救的,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为了他们,你一度想要牺牲阿塔塔,如今想来,值得吗?】


    解开扣子的手指不住颤抖,姜玫垂下眼,连呼吸都不自主地急促困难起来。


    二十七年……从九岁那年亲手杀死父亲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人类文明的延续高于一切。


    她踩着父亲的尸体和自己的血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以为自己是坚定的,是正确的,是不可动摇的。


    可米兰倒下去的那一霎,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皲裂开来。


    不是精神的崩溃,是信念的崩塌。


    就像一座她穷极一生建造的大厦,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下轰然坍塌。


    最终,沦为一片再也重建不了的废墟。


    十年后的姜玫把她从地上一把拽起来,为她披上研究所的制服、帮她戴上口罩,然后迅速穿上姜玫原本的、沾满血渍的衣裳。


    闫成临见状上前,将那枚钥匙藏进兜里,随即捡起地上的镣铐,重新为十年后的姜玫戴上。为了掩盖声音,他一边动作一边开口,声音高亢:


    “姜玫,你私藏异种,祸害人类,枉为院士!”


    镣铐之下,十年后的姜玫依旧比划着:


    【在你之前关他的那个后山别墅,阿塔塔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你残害同类,不知悔改,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我走之后,带着阿塔塔,安然离开。逃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你们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个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容貌的女人,姜玫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为什么?分明你那么想救他,分明你可以代替我带阿塔塔走,可……你为什么宁愿替我去死?】


    十年后的姜玫看着她,半晌没有动作。


    三分钟的结束迫在眉睫。


    十年后的姜玫颓然瘫坐在地上,姜玫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手臂内侧,居然有一道和自己几乎一样的伤口。


    她居然,连做戏都做得这般全套。难道……这也是她和米兰提早商量好的吗?


    不等她思索,闫成临再次开口,为“姜玫”落下最后的判词。


    “罪犯姜玫,滥用职权包庇异种,为了全人类文明的延续和废水的净化——”


    几乎是与此同时,十年后的姜玫缓缓比划:【因为这个世界的阿塔塔,是属于你的。】


    “为罪犯姜玫,注射废水,引出异种海獭!立即执行!”


    【我已经把我的阿塔塔弄丢了。这是赎罪,是我罪有应得。】


    仿佛周身瞬间被抽走力气,姜玫脚下一软,差点跌坐下来。


    闫成临眼疾手快上前将她一把捞住,扶着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坚持住姜玫,阿塔塔还在等你,你不能倒下。”


    屋外的士兵在听到闫成临的喊话后走了进来,闫成临往前走了一步将姜玫挡在自己身后。士兵们没有发现换了人,走上前去架起脱力的“姜玫”就要往外走。


    所有人都清楚,她这一走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但她依旧噙着笑。


    她的双手没有动,但姜玫还是从她最后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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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玫,不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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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成临留在了研究所,被迫亲自参与“姜玫”的废水注射。没有闫成临的庇佑,姜玫没有办法开着车招摇过市,只得沿着记忆中的那条小路迈开双腿拼命奔跑。


    风灌进肺里,如刀刃一般割得她生疼。姜玫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个替她赴死的“姜玫”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从今往后,姜玫就是死人一个,你好自为之。”


    分别前闫成临对自己说的话依旧回荡在耳边,姜玫咬紧牙关,努力不去想有关那个十年后的自己的事情,但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无数碎片化的景象。


    她好像看见那个十年后的自己被押送到了实验室,室外长廊挤满了所谓的高层人士,闫成临混入其中,表情复杂。


    好像看见简博士将装满废水试剂的针管扎入她的静脉,废水顺着血液淌遍全身,扭曲的青筋瞬间迸出。


    看见她咬紧牙关痛苦呻吟,看见她口吐鲜血,血液却是一片深邃的黑。看见她渐渐异变,眼眶里攀满沥青般黑色的黏液,有蠕动的东西从她口中涌出,没人分得清那是什么。


    最后。


    他们会因为等不到阿塔塔的到来,开枪将她杀死。


    思虑至此,姜玫猛地停下脚步。


    她喘着粗气,抬眼看向矗立在自己面前的这栋她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是她曾经让阿塔塔居住的那个后山别墅。


    房门没落锁,姜玫上前一把推开,除了倾斜入门的日光,和残留的阿塔塔在这儿短暂停留过的痕迹,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没有人。


    没有阿塔塔。


    姜玫立刻反手关上房门,她站在玄关处,强自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紧攥的手指几乎掐紧掌心的肉里,姜玫重新抬眼,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楼梯,客厅,厨房,卧室……


    最后,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轻喊:“阿塔塔……”


    “阿塔塔?”


    “……”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双腿骤然一软,所有的紧张情绪、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瞬间漫上心头,姜玫脑子猛地发白,陡然脱力跌坐在地上。


    “完了……”


    阿塔塔不在这里,外边儿到处贴着他的通缉令,他不可能到处乱跑,除非——


    简博士放出消息了。


    用她被注射废水、被囚禁的消息,引阿塔塔出来。


    被注射废水的是十年后的姜玫,难道阿塔塔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根本不知道有两个姜玫的存在,那么在得知姜玫出事的那一刻,他就一定会回去。


    即便他被通缉、被追捕、被全世界追杀,可他还是会去。


    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


    难道无论如何,就算十年后的她利用虫洞回到现在、以命为饵替她去死,都无法改变阿塔塔必死的结局吗?


    ……不甘心。


    也不舍得。


    姜玫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宅邸,那里已经被查封,可她顾不上那么多,迅速找到自己的车库,随手找到一辆车,指纹解锁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她的手在抖,连方向盘都握不稳。她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在夜色中疾驰。


    阿塔塔。


    阿塔塔……


    阿塔塔!


    阿塔塔阿塔塔阿塔塔!


    即便自己随时可能被人认出,她也已经不在乎了。


    她不知道能不能在半路截住阿塔塔,她夜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她更不知道她赶到的时候,一切还来不来得及。


    但此时此刻,她却前所未有地清楚一件事。


    这一次。


    只一次。


    她想为阿塔塔,偏心一次。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拯救人类的基因,只是因为他是阿塔塔,是她亲手养大的阿塔塔。


    是叫她姐姐的阿塔塔,是唤她玫瑰的阿塔塔,是她姜玫这些时日爱而不自知的阿塔塔。


    是独属于她的……阿塔塔。


    是她亲手把他推进深渊的,必须由她将他拉回来。


    所以……


    阿塔塔,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