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之后，所有人的工作重心都转移到了考察团上。


    Theo用自己的手段，提前拿到了考察成员的名单，根据他们的职位背景，安排了对口的接待人员。


    他自己负责老郑和另一位话事人钱武，蒋清风陪成泰建筑的首席设计师，剩下两位随行的助理，Theo环顾了一周，指着林奈奈。


    “我...我吗？”她也有些不敢置信，论资排辈，这种接待是轮不到她的。是Eric，或者冯毅。


    Theo也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对，因为你长得漂亮。”


    “......”林奈奈讪笑了两声。


    这话听着，就好像她的主要功能是美化环境。


    Theo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接待人员安排完毕，接下来就是设计参观的逻辑动线，从前台到案例墙，到办公区，到会议室深度沟通。


    最后就是公司环境，各个部门的办公区域自查，保持整洁有序，走廊里的重要奖项都用射灯照亮。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大概没有人不清楚Theo有多重视这个项目了。


    “辛苦大家。”Theo微微鞠躬，“这个项目会成为我们MKD新的里程碑。”


    会议结束之后，林奈奈找蒋清风问一些接待的礼仪，需不需要统一穿着？需不需要化妆？有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她还从来没接待过这么高规格的客户。


    Theo亲自从北城赶回来盯工。


    蒋清风笑：“工作的西装，平时的妆容。没什么不能说的，放轻松，就当我们平时出去见客户，以你的专业角度回答就可以。”


    “还是有点紧张，”林奈奈拍自己胸口，“真的没问题吗？Theo就因为我长得漂亮......”


    “长得漂亮也是优势啊，”蒋清风安慰她，“干我们这行人脉也很重要，既然有机会多认识几个人，那就让他们知道你不仅是长得漂亮。”


    这话倒不恭维，一起工作这么久，他最清楚林奈奈的能力。


    “好，我听你的。”林奈奈说这话时，有一副“师傅，我受教了”的表情。


    蒋清风忍不住笑。


    看见她就想笑，大概是喜欢最直接，最藏不住的生理反应。


    “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奈奈也笑：“我很放心。”


    她指了指外面：“那我先去忙了？”


    “嗯，去吧。”


    他们似乎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但时机不对，谁也不急于落下最后一子，只是享受这心知肚明，属于两个人的宁静。


    次日就是周三，MKD的大日子，林奈奈起个大早，换上工作服，笨拙地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其实就是涂了点口红。


    她皮肤白皙，没有痘痘没有斑点不需要遮瑕，眉毛像两株被春雨洗过的墨柳，乌黑茂盛，眉形野生自然。


    照了半天镜子，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地方需要画。


    许是她化妆的技术还不够高超。


    出门前，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枚黑玫瑰素银的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国际通行的已婚戴法。


    戒指上的玫瑰可以摘掉，摘掉后就会露出一枚锋利的钢钉。


    林奈奈因美貌获得过一些红利，自然也因美貌吃过一些苦。


    美貌是命运的礼物，可没有铠甲的美貌也可能变成命运的赌注。


    小心点总归没错。


    正如Theo打听到的一样，考察团一共5人，都是男性。三位领导都四五十岁的样子，两位助理年轻些。


    一见面，大家都不约而同注意到了林奈奈。实在也是林奈奈的漂亮，藏不住。


    老郑赞道：“哇，你们MKD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Matthew就够抢眼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位大美女。”


    林奈奈跟着蒋清风见过世面的，私下紧张归紧张，该应酬的时候还是大大方方。


    “你好，郑先生，我叫林奈奈，Matthew的助理。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啊。”


    首席设计师蔡择简也笑道：“同样是助理，我身边这两个就差远了啊。”


    “蔡老师过奖了。”


    老郑笑道：“嗯？你怎么叫他老师啊？”


    林奈奈解释：“我大学专业也是建筑设计，选修课程读过蔡老师写的《起步建筑》，也算蔡老师半个学生了。”


    蔡择简以前是高校老师，四十多的时候忽然不想搞学术了，才出来跟老郑他们合开了事务所。


    “没想到啊，还有这种缘分，”一直没吭声的另一位话事人钱武忽然插话，半真半假道，“小林你学的建筑设计，怎么跑到室内设计去了，要不我当着Theo的面把你挖过来啊？”


    钱武是整个考察团里最棘手的对象。


    因他心目中的最佳合作伙伴并不是MKD。


    “哪用那么麻烦啊，”林奈奈笑着小心应对，“如果我们MKD有幸跟贵所合作，我不就又可以跟着蔡老师学习了嘛！”


    蔡择简开怀。


    老郑也笑，指着林奈奈，话却是对Theo说的：“你的嘴巴算是会哄人的，这小助理比你还厉害。”


    “是。”Theo瞥了女人一眼，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投诉，继而想起了她是从峪的前女友。


    暗道了声，怪不得。


    这小姑娘出人意料的机灵！


    左右逢源这词听上去不像夸人，却不是人人都会的。


    Theo招呼考察团往里走：“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接下来是蒋清风的主场，概述他的设计，提出了一体化共生的模式。


    他们顺着奖项的展示台往里走：“……内与外的界限是人为的，而使用者的空间体验是完整且连续的，希望有幸跟蔡老师再次合作。”


    会议室里的茶水已经准备好，一行人陆续进去坐下。


    一切顺利。


    蒋清风开始详细地阐述他对设计，对合作模式的理念。


    正当Theo悬着心的要放下时，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人与人撕扯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由远及近。


    “...我说了你不能进来......”前台的Amy拦着那个女人。


    “你放开我，”女人的力气很大，几乎拖着Amy往里走，“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两人就这么一直扭打到会议室门口，保安才应声赶过来，挡在女人面前：“我警告你，你再不出去，我们就报警了。”


    “你报啊，你现在就报。”女人停下脚步，朝会议室里大吼，面红耳赤，“你们这家无良的破公司。”


    考察团的人面面相觑。


    “抱歉各位，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Theo强撑着笑容站起身。


    门口，两个保安正一左一右架住女人，两前台围着她安抚。各个部门的人都探出头来瞧热闹。


    Theo蹙着眉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Amy身上，沉声质问：“怎么回事？”


    “…我们拦不住她，她她说她找Eric.”Amy的声音都快哭了。


    “那就带她去找Eric啊。”


    “是。”


    Theo厉声吩咐完，转身正准备进会议室。


    谁知那女人突然挣开保安，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抢在Theo面前冲了进去，指向一屋子人：“我再问一遍，你们谁是负责人？”


    这下，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Theo在她身后警告道：“你你别乱来啊，我是，我是负责人。”


    “你是负责人，”女人冷脸，倏地转身，刀子指向Theo，“我问你，你这个老板怎么当的？纵容下属在你眼皮子底下偷情？”


    她就站在会议室感应区的中间，门关不上。


    考察团的诸位已经退到会议室最里面的角落。


    蒋清风和林奈奈竭力安抚他们的情绪。


    Theo很为难：“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这时，一直没露面的Eric终于赶来，见到女人后大惊失色：“你个疯子，你来这干什么？”


    “那个叫张曼玟的贱人呢？她不是你的助理吗？她人呢？”女人浑身颤栗起来。


    她跟着大厦的保洁人员混进来，此刻持刀胁迫，有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她也是正儿八经的本科大学生，此刻沦落到这种地步，怎能不颤栗？


    “这跟她没关系。”Eric看了眼Theo要吃人的眼神，吓得立刻上前想要徒手抢女人的刀。他自认女人不会伤害他。


    “没关系？没关系你要跟我离婚？”谁知女人忽然调转刀口，指向自己的脖子：“你别过来！”


    她朝着Theo一字一字喊：“我要见张曼玟！”


    刀尖已经抵进皮肉，渗出血滴来。


    “你别冲动，”Theo赶紧安抚她的情绪，生怕出事，他扭头看着Eric，“这个叫张什么的在哪？”


    Eric急着撇清关系：“Theo，这跟她没关系！”


    “这跟我更没关系，”Theo咬紧后槽牙，用自己的素养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Amy，你认识那个人吗？”


    他只想尽快平静地解决这件事情。


    Amy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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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头：“嗯，她是Eric的助理。”


    “去把她叫来。”


    “好。”


    两分钟后，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跟在Amy身后走到人群中间。


    Amy：“Theo，张曼玟来了。”


    Theo立刻强撑出个笑容：“你要人的来了，女士，要不然这样，你放下刀，我让Amy带你们去另一间待客室，坐下慢慢聊好不好？”


    持刀的女人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瘦高，画着浓妆的女人：“这就是张曼玟，你就为了她要跟我离婚？”


    声音苍凉：“我们自由恋爱，结婚十年，我帮你生育了一儿一女，放弃大厂的工作，全职在家，帮你照顾父母。到头来你嫌弃我没有女人味，跟你没有共同话题，要跟我离婚？分家产？”


    Eric并不觉得愧疚，只觉得丢脸：“有什么话回家说！”


    他朝女人走去。


    可女人的刀子往自己的皮肉里又深了一分，声嘶力竭道：“你别过来！”


    从林奈奈的角度，正好看见她流血的伤口，心都揪了起来。


    男人伤害女人，可女人只会伤害自己。


    Theo不想浪费时间，他深吸了口气：“女士，你今天跑到公司来肯定是有你的目的，你告诉我，我可以满足你。也请你体谅体谅我，我们没做错任何事，不该为你和Eric的婚姻买单。”


    僵持了几秒。


    “好，”持刀的女人咬牙，含泪指着Eric道，“我只有一个目的，我要你辞退他。我要他......”


    Theo不在乎她的理由，截断她的话：“好，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我现在就可以开除Eric。”


    Theo的声音郑重，不像开玩笑，或者打发女人的敷衍之词。


    这下轮到戴着眼镜的男人慌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Theo：“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没犯过任何错，凭什么开除我？”


    “就凭......”会议室里传出一声厉喝，钱武率先走了出来，“...你让MKD丢了今年，甚至是往后五年最大的一个项目。”


    “这个理由够不够？”


    路过女人时，客气地躬躬身，表明自己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钱武躲在会议室的角落观察了一阵子，听懂来龙去秒后，笃定这女人不会伤害他们观察团的人。


    那现在不就是发作的最好时机？


    要是一切顺利解决，任由Matthew继续讲下去，再找反对的理由就难了。


    闻言，Theo的脸也黑了，立刻跟到他身边解释：“钱总，真的万分抱歉，正好马上吃午饭了，我们先吃饭......”


    钱武非常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想MKD暂时还没有跟我们【成泰建筑】合作的资格。”


    说完，朝里面吼道：“郑总，你们还不走吗？”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


    Theo垂死挣扎，拉住老郑的手臂，压低声音道：“这真的是个意外，你能不能帮我......”


    老郑撸开他的手：“我已经帮你很多了。”


    脸色阴沉着：“是你没抓住机会。”


    老郑眼含失望的一剜，几乎让Theo石化，愣在原地，气得忘记呼吸。


    林奈奈跟着蒋清风一直送人到门口。


    “真是抱歉，蔡老师。”蒋清风鞠躬致歉。


    蔡择简只觉可惜，他倒是欣赏眼前这后生的才华，手搭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一定会的。”蒋清风将自己手中的项目书递给他，“会议被打断了，我的想法还没讲完，如果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钱武斩钉截铁道。


    形势比人强，蔡择简没有收他的项目书，说了声再见就转身上车。


    一行人绝尘而去。


    蒋清风捧着项目书的手，被重力拉回身侧。林奈奈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他的沮丧。


    与此同时，警车赶到，调停之后，持刀的女人和Eric被带回警局录口供。


    Theo一直扶额站在原地，太阳穴下的血管突突直跳，像两条细小的青蛇在皮下游走。


    这个项目他盯了整整一年，结果居然因为......一个女人上门撕渣男和小三？


    荒唐！


    即便是【竞争的对手太强大，把他们挤掉】也比这光彩许多。


    想想都觉得荒唐。


    “Theo，警察已经走了。”Amy小心翼翼的走近他。


    “知道了，”男人的声音沉寂的可怕，“通知全公司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