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


    女人像只受惊的鹿，慌乱地眨了两下眼睛：“那...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有咯？”


    林奈奈的肩膀内收，呼吸变得很浅，眉间聚着轻烟似的愁绪：“…有。”


    她总不能骗他吧。


    可蒋清风摇头，轻轻笑开：“你就不能骗骗我？”


    “啊？”林奈奈的眼睛睁圆，“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我的前男友了？”


    林奈奈继续解释：“我说的真心，是因为从峪他想帮我介绍工作，我真心地谢谢他，我唔唔。”


    看她满脸焦急地解释，蒋清风不忍，低头轻啄了她一下。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这下轮到林奈奈生气了，锤他一拳。


    蒋清风搂着她：“就想听你哄我，想听你说，你只爱我，可你不上当。”


    “幼稚。”


    林奈奈吓死，还以为蒋清风要把她跟从峪的那些过往都刨出来问个清楚。


    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可在现男友面前，描述自己跟前男友的过去……会很尴尬吧？


    蒋清风问：“想什么呢？”


    林奈奈佯装出镇定：“想我什么时候能吃饭。”


    蒋清风才松开她，笑道：“今天先放过你。”


    两人提着煲仔饭回到餐桌边。


    上层的米饭，和下层的焦黄锅巴是分开装的，这样可以避免米饭的水汽把锅巴捂软了。


    林奈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小砂锅，先把锅巴铺在底部，再倒上饭菜，几乎可以还原出堂食的美味。


    “真香。”


    蒋清风卖惨：“我一下班就去排队，拿到后马不停蹄就往家赶…”


    林奈奈慌忙咽了嘴里的饭：“我爱你蒋清风，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发誓。”


    “哈哈哈——”男人终于得逞，爽朗笑开。大手附在她的卷发上揉了揉，声音又有万分柔情，“我也爱你。”


    “天天表白，你都不腻。”


    “要不怎么算热恋？”蒋清风捣碎自己碗里的锅巴，聊回正题，“你刚才说从峪想给你介绍工作？”


    “他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婉拒了。”林奈奈叹气，“我不是找不到工作，我是找不到比MKD待遇更好的工作。”


    “面了几家？”


    “三家，”林奈奈认命，“实在不行，就从这三家里选一家好了。”


    蒋清风点头，状似无意聊起别的话题：“你还记得我们在雪骑营认识的江哥吗？”


    林奈奈一边吃饭，一边点头：“记得啊。”


    “前两天看他发朋友圈，他准备去欧洲念书了。”


    “是嘛，”林奈奈叹口气，“真羡慕。”


    她就是随嘴一句感慨，没想到蒋清风会反问她。


    “你想去嘛？”


    “我？”林奈奈提起筷子，指着自己，“我没那个实力啊。”


    蒋清风淡笑：“你先别管钱的事情，只要考虑，想或者不想。”


    林奈奈蹙眉托腮，认真思索，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蒋清风便继续解释：“江哥想创业，做户外运动的品牌，但是找不到志趣相投的合伙人，所以曲线救国又回去读书，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林奈奈思索片刻，“去学校里结交志同道合的人脉？”


    “对，”男人看着她的眼睛，耐心道，“其实你找工作的事情不难，别说是Theo，我认识的事务所少说都有十七八家，可面试进去也还是助理设计师。”


    他停顿片刻，语调仰起：“奈奈，你不想自己设计房子吗？”


    林奈奈的眼光晃了一下：“当然想，可是......”


    蒋清风打断她：“别想可是，就想‘当然想’，人是没办法既想退路，又想往前的。”


    闻言，林奈奈垂下半个眸子，看着自己的碗边。


    待到眸子再次抬起，女人的眼神变得坚定：“我想，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设计师，蒋清风。”


    “我不算什么，”男人淡笑，细细跟她分析，“你的感知力比我好，奈奈，你有生命力，你对生活的热爱，迟早会让你设计出更好的生活。”


    “你现在少的是审美阅读，当你看过无数好的设计，跟着老师拆解过一套又一套好的设计，跟同好交流、碰撞，自然而然就会有表达欲，等你有了旺盛的表达欲，设计就跃然纸上了。”


    林奈奈也顾不上吃饭了，就盯着蒋清风看。


    听到认同的地方，会怔怔地点头：“我之前就觉得自己想法少，客户想要什么，我没法立刻反馈。”


    “是积累少。当然，如果继续工作，再当几年的助理也可以。”蒋清风的表情温柔，“但我私心，想送你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他能看出奈奈对生活的热忱，这份热忱就是设计师最好的天赋。


    如果没有人送她到更高的地方，那就自己来吧。


    他托举她。


    说完，蒋清风拿出手机，点开网站的招生页面。


    蒋清风：“英国UNE艺术学院，室内设计的研究生，招生快截止了。”


    “我咨询过老师，你的条件现在还可以报名。”说完，他把手机递到林奈奈的手上。


    像是忽然在她面前，展开了地图的一角。


    “我？”林奈奈还有些懵，接过手机，滑动页面上的全英文信息，虽没法完全看懂，也能七七八八理解意思。


    蒋清风的表情很认真，语气郑重：“这件事从你离职，我就在考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奈奈，你是为了我离职的，我想补偿你，这或许是个机会。”


    林奈奈：“不用......”


    “不是不用，是我自己不允许。”蒋清风打断她的话。


    他认为一段长远的恋人关系，要不共同进步，要不共同退步。


    他若无其事允许奈奈为他牺牲一次，不做任何弥补，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不敢挑战人性。


    他喜欢林奈奈，爱她，也珍惜她，他不信光用脑子就可以完成“爱”，要有行动，要有所作所为。


    蒋清风伸手捏了捏女人脸颊上的软肉，轻笑道：“答应我，好好考虑一下。”


    他补充：“一年制的研究生，时间短，但能学到东西，能趁此机会游历欧洲，打开眼界，最重要的一点。”


    男人停顿了片刻。


    “什么？”林奈奈全神贯注地听着。


    “能结交到人脉。无论是我的人脉，还是Theo的人脉，都不如你自己去结交几个试试。”


    蒋清风忽然想起什么，讪笑了声：“我跟Theo就是读研究生的时候认识的。”


    林奈奈的瞳孔微微扩张，视线从蒋清风脸上挪到手机上。


    她伸手点开学校首页上那座英伦建筑的照片，古典的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就跟英剧里拍的一样。


    她的心跳都加速了，却只敢小声问：“怎...怎么申请这所学校？”


    “本科专业相关，作品集，雅思6.5。”


    蒋清风的概述过于简单，简单到林奈奈有种唾手可得的错觉。


    她放下手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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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握轻颤，看着对面的棕色眼睛：“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要准备多少钱？”


    “五六十万大概。”


    “五......”


    林奈奈闭眼捂着额头，差点笑出声。


    刚萌生的蠢念，瞬间被现实浇灭：“这就不是我该想的事情，我借都借不来这么多钱。”


    蒋清风笑：“我提的建议，自然也是我出这笔钱。”


    “又不是五六百，五六千，是五六十万！！”林奈奈的心都跟着颤，她累死累活工作了两年多，才攒了十几万！果然留学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蒋清风：“对我来说是小钱，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怀疑你的财力，”林奈奈摇头笑：“是我不能花你的钱。”


    “你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不能？”


    他低头略一思索：“我的钱不给你花，给谁？”


    语气过于天经地义，叫林奈奈一时间愣住：“我......”


    “奈奈，想想你在草原上驾马奔出去的那个瞬间，你在想什么？”


    女人回忆：“我......什么也没想，就是想跑出去。”


    “对，现在也一样。”蒋清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卷发。


    他的声音持续散发恒定的暖意。


    林奈奈的眼珠闪动，白皙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手背上浮现出几条淡青色的脉络。


    她真的心动了。


    真的真的很心动。


    可以去另一个国家进修一年，练习第二语言，认识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环游欧洲......


    林奈奈的胸膛起伏着，紧咬牙关，肩膀随着每一次的呼气微微落下，跟着心脏澎湃。


    我可以吗？


    雅思，作品集，各种纯英文的文献，完全陌生的环境......


    我真的可以吗？


    要是再给她时间考虑，她只会越想越怕，越想越多顾虑。


    林奈奈扪心，猛吸一口气：“我要。”


    她的眼神不再晃动：“我想去。”


    “蒋清风，这笔钱你借给我好不好？”


    话是砸在空气中的，表达她的决心。


    因为她知道，即便是在长久的精神拉锯战里，她用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算了吧”，也总有一个声音会冒出来：就不能换个活法吗？


    她心里有一只向往天空的鸟吧？


    因为原生家庭不允许，钱不允许，时间不允许，所以她亲手打造了一个粗糙的鸟笼，将那鸟关起来。


    是蒋清风释放了它。


    蒋清风并不惊讶，只是温柔笑开：“好。”


    如果这样能让她更好的说服自己，那就用这个说法。


    他这辈子都不打算跟她分开。


    借与不借的，反正都是她的。


    这声“好”像是拉开了林奈奈的人生新篇章，她心底有种失真的寂静，忽地眼圈一热，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


    男人微怔：“怎么了？”


    女人边哭边笑起来，伸手楷泪：“...留学？我过生日都不敢许这种愿望......”


    蒋清风就这么慷慨的，把她不敢许愿的礼物，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掌心里。


    林奈奈抽抽鼻子：“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傻子，”男人牵起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声音温柔，“怎么总问这么傻的问题？”


    “想想你说‘我要’时的蛮劲。”


    蒋清风搂着她：“奈奈，有我在，以前不敢想的，现在都可以想想，以前不敢做的，现在都可以试试。”


    去往人生更淋漓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