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血海沉舟(二)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虽然镜花出言无忌,但在珞瑶询问的事上一般不会信口开河,因此还是可靠的,他说海底有河流,不如下去一瞧。


    离开灵犀屿后,珞瑶找来了鲛灵阿漾,带她和炎庚入海。


    阿漾如今在浮翠岛做内官,听说圣女传唤,没过多久便赶到了。


    自从晴水湾一事后,阿漾就对珞瑶感激万分,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会有机会进入浮翠岛,成为灵君的手下。


    夕晖普照,海面上闪动着粼粼波光,随着不断深入,眼前逐渐转为深邃的蔚蓝色,海水无边无际,如虚空般一眼望不到尽头。


    到了海底,那阵空寂感消失了,珍奇的景色占据了视觉,让人移不开眼。光影交错,斑斓的鱼群在水中漫游,海藻珊瑚安静地窝在沙石里,繁漪不尽。


    各色水母从他们身边浮沉而过,像小朵小朵的云霞,远方,鲛灵的鱼尾像彩绸般流光溢彩,曳了好长的距离。


    阿漾熟悉大海,先后带他们找到了几处海底河流,海水从礁石峭壁上倾泻而下,如河水从山间涌入平原,从急到缓。


    事实上,它们并非真正的河流,而是不同浓度的海水在海底相遇,高浓度的盐水流经的“通路”,加之受到山壁、礁石的侵蚀挤压,构成了河道,海底河流便这样形成了。


    看过了几处河流后,珞瑶原本抱有的一分希望渐渐消失了,在海里,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准备上岸,无意在海岭间向下一瞥,被奇异的风景夺去了注意力。


    不远处,大雾弥漫,雾里隐约可见一条鲜红色的通路,一直延伸到海水尽头,像长河,又像一根极宽的绸带,将整个海底分割成了两块。


    这条“绸带”的颜色过于纯正,就连周遭的雾气都被染成了红色。


    珞瑶久久望着那里,问:“那是什么地方?”


    阿漾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情,“是血珊瑚形成的星辉石矿脉,我们鲛族的福地。”


    星辉石,是一种极其珍贵的修炼材料,可使修为大增,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产量稀少,只有从灵界海底的血珊瑚里才能开采出来。


    海底是鲛族的地盘,星辉石矿脉也归她们掌管。据传闻言,历代鲛族首领与陆上灵族达成交易,鲛灵开采星辉石,换取陆上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维持族中天骄修炼所需。


    正是依靠这样的方式,鲛族才能世代昌盛,永远保持对大海的统治。


    原来那红色并非河水,也不是绸带,而是紧密排布在一起的血珊瑚群。


    远眺长长的矿脉,上空红雾的颜色越看越浓郁,像一池倒进深海里的血水,平静得不祥。


    珞瑶问:“外族可否近前?”


    “这……”


    海底少有外族进入,倒是没有过这条规定,但阿漾还是有点为难,毕竟星辉石是灵族的重要命脉。


    “殿下,随我来。”犹豫不过一瞬,阿漾便把自己说服了。


    圣女突然要入海,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况且澜渊圣境的人,去哪儿都不算外族。


    走进漫天血雾,眼前逐渐变得清晰,矿脉安静地盘踞在海岭暗礁间,逶迤千里。


    珊瑚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矿石彩光,鳞次栉比地紧挨在一起,真如鲜血般红得扎眼。


    “血珊瑚群像流淌的河水,所以这条矿脉又被称为‘血河’。”阿漾道。


    如今时间尚早,还没到星辉石开采的时候,许多鲛灵悠闲地游荡着,散落在矿脉两侧。


    与阿漾相比,他们的身材更加纤细修长,皮肤白得森然,像瓷器一般。


    进入开采区后,珞瑶有所感应,拿出镇幽珠一看,竟发现它少见地闪动了起来。


    珞瑶心头一跳,还记得上次感受到归魂灯气息的时候,镇幽珠也是如此闪烁的。


    归魂灯之星,星辉石……


    余光里,珊瑚丛中正好有掺杂着的小矿石碎,忽闪着微光。


    珞瑶立马从掌心变出归魂灯,又蹲身,从珊瑚里捡起一块星辉石的碎石。


    莹蓝色的灵力涌动,她施展法术,试图将二者融为一体,或用星辉石引燃归魂灯的灯芯。


    炎庚看着她动作,“这是在做什么?”


    “加固碧火台禁制,也许会需要它。”


    珞瑶头都没抬,这个与神山商量好的说辞,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失败了。


    灯芯未燃,镇幽珠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但珞瑶没灰心,短暂停顿后,又有另一个念头在心间升起——不是归魂星,那就是雾河泥。


    雾河泥一定在这里。


    珞瑶立刻将“血河”与“雾河”联系到了一起,心头明朗,亦是难自抑地欣喜。她无意来到这里,没想到居然找到了遍寻不获的东西。


    原来天命卷轴上所写的“河”,不一定是真正流着水的河流。


    她驱动灵力,就要触碰血珊瑚下的沙石,上空传来一道高声:“阿瑶,快停下!”


    珞瑶脑中蓦地空了一瞬。


    她面有怔色,慢半拍地回过头,看见一抹金芒越过飘摇的水母和游鱼,衣袂浮动,正朝她的方向而来。


    是羲洵。


    “海底矿脉排斥外族,你动下面的泥沙,势必会唤醒它的防御。”


    耳边,海水缓缓涌动,珞瑶还没说话,他已经落到了她面前,“即便只能造成很小的伤势,也不要冒险。”


    羲洵说着,拉过她手查看,好在自己来得及时,成功拦下了她。


    珞瑶有怀念叙旧的心,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低声道:“镇幽珠对这里有反应,不是归魂星,那就只有雾河泥。”


    羲洵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向她点了点头,“让鲛族来。”


    阿漾应了一声,忙游上前,按照珞瑶的吩咐从矿脉里取了一捧泥沙。


    还是失败。


    镇幽珠没有更多的感应,但依然像最初一样微微闪烁。珞瑶的心有些麻木,好像被它戏耍久了,就连失望的劲都消磨干净了。


    “没关系,起码我们锁定了位置。”羲洵宽慰她。


    两人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身体始终保持着守礼的距离,衣袖却亲近地挨在一起。


    炎庚在一旁望着,忽然想起在辛夷城时珞瑶说过的话:“我也拿你当知己。”


    他是知己,羲洵便不是了。


    炎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愤怒?没那么强烈。忮忌?好像也不是。


    凡间经历过一世,他见过了她野草般坚韧的模样,见过了她为公事操劳生出的白发,归来之后,从前那些对情情爱爱“势在必得”的执念,如今竟然觉得有些幼稚。


    喜欢就必须要得到?她是圣女,永远不会属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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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庚开始觉得——如果能以同僚的身份一直陪着她,似乎也不错。


    就像在辛夷城那样。


    炎庚吐了口浊气,如常道:“我去远处看看。”


    “我,我也去!”他转身走了,阿漾回过神,也赶忙识趣地游去了鲛灵堆里。


    一时间,矿脉旁只剩下两人,变得安静下来。


    珞瑶开口:“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这么快?”


    “这次的天雷力量并不强势,我安置好诛邪鼎,便提前出了。”羲洵回答,声音温和得一如从前。


    两人太久没见,一言一语说完便短暂冷了场,好像海水都减缓了流动。


    凌空与深海之间,修为高深者可任意穿行,他们顺利来到海底,但在海水的作用下,耳膜、鼻腔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障,不如在陆地上那样敏锐。


    当外界的声音开始迷蒙,心跳就变得掷地有声。


    珞瑶抿唇,感到一丝莫名的心焦,她抬眼望他,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


    羲洵神君原身为鹿,人形也生了副好相貌。其实他眉目清隽,鼻梁英挺,虽不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也绝非什么令人亲和的轮廓,但因为性子温然克制,所以一切锋利的棱角都显得内敛起来,那双眼也像沉静的湖,被曦晖染成了琥珀的颜色,笑时长睫微垂,如清光润玉般动人。


    下凡之前,珞瑶没有仔细端详过他的容貌,只知道是好看的,能引起镜花无端的敌视,仙界姿容出挑者甚众,沧丞也戏称他曾是“蓬莱魁首”,直到今日留心观察,她才知“魁首”之名从何而来。


    羲洵注意到她的目光,眼底露出清浅的笑意,“我们足有几十年没见面了。”


    从明璟过世,到流玉变回珞瑶重归澜渊,这期间横跨了二十年光阴,凡人半生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地被翻了过去。


    珞瑶垂下眼睫,语气如初,“以往闭关,更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的确。”羲洵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一点,“可我还是很想念你,所以就立马来了。”


    珞瑶呼吸一窒,若在以前,她必定会问“想念又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不用了。


    海水簇拥在周身,心都被打磨得迟钝了几分,珞瑶想起明璟,无论是样貌还是身量,皆与眼前的神祇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明璟性子拧巴,似乎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珞瑶注视着他,有些失神,羲洵察觉出了她微妙的情绪,心悄悄一沉。


    他听见自己问:“阿瑶,你在透过我看意昭吗?”


    看他,不就是在看你?


    珞瑶在心里这样回答。有时她也会感到奇妙,羲洵,明璟,这样性格大相径庭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神,身体里竟然住着同一缕魂魄。


    她眸中流露出一分悦色,“你们是一个人。”


    两人对视片刻,羲洵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最后妥协地笑了起来。


    除了珞瑶自己,没人知道她的情窍为谁而破,若有天得知她是为了他人而动情,他会伤神、失望,但若那个人是明璟,他反而会更不安。


    因为明璟是他,他却不完全是明璟。


    羲洵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钻这无谓的牛角尖,可越是提醒自己,越像是走进了死胡同,让他找不到该去的方向。


    进退两难,作茧自缚,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