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商家别墅庭院里,暮色渐浓,几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道士早已在庭院中央设好了祭坛,香炉里插着三炷高香,青烟袅袅升腾,与空气中的暮色缠绕在一起。


    几个身着灰袍的道童分站在地上用朱砂画好的八卦图点位上,手持桃木剑,神情肃穆,将苏瑶牢牢围在中央。


    苏瑶站在八卦阵的正中间,看着这阵仗,只觉得自己像个被耍弄的猴子,屈辱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下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指节攥得发白。


    “苏小姐,得罪了。”


    老道士手持桃木剑,一面说着,一面从旁边道童手中接过一个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随即“噗”地一声,尽数喷在桃木剑的剑身上。


    酒液顺着木剑流淌下来,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紧接着,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作势就要朝着苏瑶身上喷吐过来。


    “住口!”


    苏瑶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怒吼出声。


    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那带着浓烈酒气的攻势,转而看向站在祭坛旁的商崇煜,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光,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哽咽着发问。


    “崇煜,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羞辱我吗?”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瞧着都难免心软。


    商崇煜果然皱起了眉头,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老道士抢先开了口。


    “商总。”


    老道士放下酒壶,桃木剑直指苏瑶,语气凝重。


    “邪祟最擅长的便是摄人心魂,用这副可怜模样迷惑众人。若是今日不彻底做法驱邪,日后恐会酿成大祸,累及全家,您可要慎重啊!”


    商崇煜本就不信什么“邪祟”之说,此刻被老道士这么一激,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反驳,一旁的商母却急忙附和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对对对!大师说得没错!瑶瑶这段时间,的确是跟从前不大一样了,性子也躁了许多,想来就是被那邪祟缠上了身!”


    她拉着商崇煜的胳膊,苦苦哀求。“崇煜啊,你可千万不能错了主意!就让大师动手吧,驱了这邪祟,对瑶瑶好,对你爸爸也好啊!你难道想看着你爸爸一直昏迷不醒吗?”


    商崇煜看着母亲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被道童围住、眼眶通红的苏瑶,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他知道母亲是病急乱投医,可父亲的病迟迟不见好转,母亲心里的焦虑他不是不懂。


    苏瑶见他迟疑,心中一紧,哭声更咽:“崇煜,连你也不信我吗?我是苏瑶啊,是你的未婚妻啊!他们这样对我,你都不管吗?”


    她一步步朝着商崇煜走去,却被身旁的道童用桃木剑拦住了去路。那冰冷的木尖抵着她的衣襟,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让开!”商崇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道童们面面相觑,看向老道士。老道士却只是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没听见一般。


    商母见状,又急忙劝道:“崇煜,就一会儿,很快就好的,让大师做个法,求个心安也好啊!”


    商崇煜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又看了看苏瑶那张写满委屈的脸,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这是默认了。


    苏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商崇煜别过头去的侧脸,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老道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猛地睁开眼,大喝一声:“时辰到!开坛做法!”


    随着他一声令下,道童们手中的桃木剑齐齐举起,口中开始吟诵晦涩的经文。


    老道士手持桃木剑,围着苏瑶转起来,剑穗上的铜钱叮当作响,与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在暮色渐沉的庭院里,显得格外诡异。


    苏瑶站在阵中,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切,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驱邪仪式。


    有人在借着这场闹剧,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甚至……想要毁掉她。


    而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到底是真的犹豫,还是在冷眼旁观?


    暮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场看不清真相的迷局。


    那场法事足足折腾了两三个小时。


    苏瑶被松松地绑在庭院中央的柱子上。


    说是绑,其实更像一种象征性的束缚,红绳缠绕着她的手腕脚踝,却没勒得太紧。


    可即便如此,两个多小时的僵持也成了煎熬。


    老道士围着她念咒、洒符水,道童们时不时上前“驱邪”,冰凉的符水溅在脖颈上,晦涩的经文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像个木偶般被摆弄,四肢早已酸麻僵硬。


    直到仪式结束,红绳被解开的瞬间,苏瑶双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


    整个人脱了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脸色白得像纸。


    “瑶瑶!”商崇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样?累坏了吧?”


    另一边,老道士也累得够呛,拄着桃木剑大口喘气,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汗珠,额角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浸湿明黄的法袍。


    商母哪顾得上别的,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老道士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期盼。


    “天师!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吗?我丈夫的病……他能好起来吗?”


    她的话音刚落,苏瑶也强撑着抬起眼,视线冷冷地投向老道士。


    她倒要听听,这装神弄鬼的老骗子,还能吐出什么花来!


    可老道士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慢悠悠地开口:“还不够。”


    “这还不够?”


    苏瑶的怒喝先于商母的追问炸响。她双目因愤怒而微微发红,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屈辱。


    “这位老先生,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非要这样反复折腾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