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


    许意温声打断他，唇边漾开一抹和善的笑意，眼底的真诚不似作伪。


    “我帮窈月，不过是觉得这丫头合眼缘。更何况，帮她，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


    她顿了顿，伸手将窈月往怀里轻轻搂了搂，指尖拂过女孩柔软的发丝：“再说了，这样可爱的小妹妹，我从小就盼着能有一个呢。这是老天爷赐下的缘分，可不能错过了。”


    窈月靠在许意怀里，听着她温和的话语，心头像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


    她悄悄抬起头，望进许意含笑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澄澈又温柔，便忍不住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


    老苏总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笑意漫过眼底，连带着呼吸都平稳了些：“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恭喜您，老苏总。”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尚嘉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意。


    “经此一遭，满北城……不，整个华国，都会知道当年的真相。苏家的冤屈得以昭雪，您和窈月，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了。”


    老苏总顺着声音望去，看着尚嘉言眼中的坦荡，又看了看身旁的苏夫人，最终将目光落在女儿泛红的眼眶上。


    他缓缓抬手，覆在窈月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厚重：“是啊，平冤昭雪了……”


    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像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窗外的阳光恰好斜斜照进来，落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也照亮了屋内每个人脸上那抹淡淡的、属于新生的笑意。


    过往的阴霾终要散去，而属于他们的明天，才刚刚开始。


    商崇煜正缓步走上前，喉间滚动着千言万语，目光落在许意身上，带着尚未厘清的复杂情绪，正欲开口，却被一名警员礼貌地叫住。


    “这位先生，刚才听您也是受害者，麻烦您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配合调查。”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许意


    她站在那里，晨光落在她发梢，侧脸平静得像一汪深湖。


    纵有满腹话语哽在喉头，此刻也只能暂且压下。


    商崇煜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跟着警员向外走去，背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拉得很长，带着几分未说出口的怅然。


    这场沸沸扬扬的闹剧，终于在此刻画上句点。


    许意坐在返程的计程车里，车窗降下一半，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拂在脸上。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戏剧。


    曾经踩着谎言登峰造极、目空一切的姜瑶，在这一天从云端狠狠摔落，跌进泥泞。


    而曾经被命运摁进尘埃里的苏家父女，终于在这一天重见天日，沐浴光明。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可是……


    许意忽然抬手按住胸口，那里闷闷的，像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叹不出来。


    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或许是因为，老苏总苏醒后，窈月很快就要随港城的亲人离开，那个总怯生生跟着她、用眼神依赖她的小丫头，即将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港湾，而她会失去这份突如其来的牵挂。


    又或许，是因为前路茫茫。


    这场风波落幕，她的生活真能归于宁静吗？


    还是说，那些被掩盖的过往、未解开的谜团，会在前方布下更多荆棘？


    一切都是未知数。她能做的，唯有顺着命运的河流，缓缓向前。


    ……


    几日后，法院的判决结果尘埃落定。


    姜瑶身负多条人命，罪证确凿，终被判处死刑。


    这个消息，是尚嘉言带来的。


    午后的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意搅着杯中的拿铁，闻言抬眼，唇边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小尚总，那可是你曾经的学姐，听到这结果，就一点都不觉得惋惜？”


    尚嘉言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眉宇间平静无波：“曾经的学姐又如何？她犯下的错，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接受法律制裁，是她应得的结局。”


    许意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一手托腮，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当真如此？”


    “怎么，你还不信我？”


    尚嘉言抬眼，撞上她探究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坦然道。


    “我承认，当年在学校，是觉得她有些才华。可后来她做的那些事，早已背离了初心，变成了被欲望吞噬的怪物。惋惜？谈不上。法律的公正，比私人情分更重要。”


    “果真吗？果真只是觉得她有些才华而已？”


    许意轻笑一声，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划过耳后的碎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可是我怎么听说，小尚总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还跟她纠缠不清过呢？”


    “咳咳——”


    尚嘉言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慌忙端起茶杯掩饰，却忘了里面的水早已凉透，呛得咳嗽了两声，才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


    “这还需要特意打听吗？”


    许意耸了耸肩，眼尾微微上挑，故意摆出一副俏皮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揶揄。


    “小尚总当年在学校的那些‘奇闻异事’，可是传遍了整个系，谁不知道啊。”


    尚嘉言的耳根更红了，脸上略显窘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哎，这不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儿嘛。反正都是陈年旧事了，早该翻篇了，没必要老提起来。”


    “哼。”许意轻哼一声，放下手中的咖啡勺，金属勺与骨瓷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眼看向尚嘉言，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反正，我听说你当年对她可是十分迷恋，而且自从她回国，重新出现在大众视线之后，你们俩交往得也十分密切。”


    话说到这里，尚嘉言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掌，指节泛白，掌心甚至沁出了些许薄汗。


    他有些慌了——他担心的不是当年那点朦胧的好感被戳破，而是怕许意知道，他后来与姜瑶的那些“密切交往”，其实藏着不少为了接近真相而做的谋算，怕她误会自己与那样的人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