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笃笃”声还在继续，像重锤敲在叶臣的心尖，也敲在会议室每个人的神经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叶臣身上，等着他的裁决。


    ——是维护一手提拔的许意，还是为了“稳定”敲打新人？


    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会议室里的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良久，叶臣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局促的张启明，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张经理，按照你和欧阳董事的说法，倒是许总经理让你受委屈了？”


    “这……”


    张启明被这话问得一窒，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若是顺着叶臣的话承认受了委屈，反倒显得他这个在公司根基深厚、资历老到的员工，连个年轻后辈都应对不了，不仅落了人缘，更会让董事会怀疑他的能力。


    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还怎么担起项目重任？


    更何况，“受委屈”这三个字用在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听都透着股窝囊气，实在别扭。


    可若是为了面子否认，那便是推翻了之前的控诉，等于当众打了欧阳玉华的脸，往后在她手下怕是再难立足。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启明卡在原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看向欧阳玉华，眼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欧阳玉华见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但事已至此，她不可能坐视不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叶总，这还有什么好问的？明摆着就是你选定的人，让我的人受了委屈！”


    她往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他连这次合同签署的核心会议都没能参与，熬了好几个通宵准备的数据资料全成了废纸，这难道还不算被刻意排挤吗？”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空气里。


    她料定叶臣会顾及董事会的看法，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然而，与欧阳玉华的愤怒相比，叶臣的脸上反倒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却漏洞百出的独角戏。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就在欧阳玉华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清晰的鼓掌声突然从主座上传来。


    “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欧阳玉华和张启明脸上。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叶臣，眼底满是狐疑与不解。


    平日里，叶臣虽以严苛著称，不近人情，但在员工权益和团队公平这类问题上，向来十分较真，从不含糊。


    可今天怎么回事？


    面对如此明显的“排挤”指控，他不仅不生气，反倒鼓起了掌？


    难道就因为许意是他一手提拔的人，便如此偏袒？


    欧阳玉华的脸色瞬间铁青，指着叶臣，气得声音都发颤：“叶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叶臣停下鼓掌的手，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什么温度：“欧阳董事别急，我鼓掌，是觉得你这出戏编得不错。”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一个号码：“让薛甯把今天上午茶室的监控录像和张经理的考勤记录送上来，立刻。”


    欧阳玉华和张启明的脸色同时一白。


    叶臣放下电话，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张经理说自己准备的资料成了废纸？可据我所知，许意让薛甯同步给你的补充数据里，早已包含了你那份资料的核心内容，是你自己拒不接收。”


    “至于合同签署的会议……”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墙上的时钟，“通知上写的是上午十点版，许意九点半便到了会议室，而张经理呢？十点四十五才出现在门口，后来抵达茶室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而许总经理之所以临时把你踢下去，也是跟我打了报告，经过我同意，才做出的决定，为的也只是能让这场洽谈顺利进行。”


    “这到底是排挤，还是有人故意迟到、消极怠工，试图搅黄合作？”


    叶臣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


    “我想，监控录像会给大家一个答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欧阳玉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臣竟然连这些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


    张启明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许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早就知道，叶臣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信任归信任，该有的分寸和底线，他比谁都清楚。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叶臣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他眼底的锐利愈发清晰。


    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张经理，念在你是公司的老人，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今日的行为可能给公司带来的损失，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叶臣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像淬了冰，落在张启明身上。


    “不过——”


    他微微眯起眼，指尖开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与方才欧阳玉华如出一辙。


    “笃、笃、笃”，每一声都像踩在张启明的心尖上，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他怎么也想不到，叶臣竟然连茶室的监控、考勤记录，甚至他拒收文件的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正如欧阳董事刚才所说，破坏公司内部团结的行为绝不能容忍。”


    叶臣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罚你才好？”


    张启明瞬间抖得像筛糠，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嘴唇哆嗦着，张了半天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叶臣的手段，看似温和，实则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