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大寒

作品:《在初雪降临的冬夜

    余简之哭了。


    她走了很远很远,才走到马路。等车时寒风袭来,她才察觉到冷,低头发觉自己的脖颈裸露在外。


    ——她的围巾。


    她不可能回去取,这辈子都不可能。


    余简之只好舍弃掉这条价值两百大洋的围巾。要割舍掉对它的感情并不难。只是忍不住暗想要是明年才弄丢就好了,今年刚买,她还没戴过几回。


    在出租车上她接到文容的电话。听见文容的声音,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却不得不克制着。


    文容当然是来关心他俩和好进度的。


    余简之按下静音,嚎啕哭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才跟文容说:“我和哥哥再也不会和好了。”


    哥哥。现在光是说到这两个字,她就觉得难受。


    文容诧异:“为什么?不是还去接机吗,怎么突然就搞成这样了?”


    余简之木着脸:“你去问他吧,不关我的事。”然后挂断了电话。


    到家后她立刻考虑辞职。永不相见,这是她说的话,她现在有很大的脾气,逼迫自己必须执行而不感到丝毫后悔。


    余平安吓了一跳,劝了很久才将她劝下来:“不马上要过年了吗?你现在辞职就没有带薪年假了,而且啊,开春也不好找工作的。咱俩现在就你一个人有稳定工作,你得养我们两个人,可不能冲动。”


    余简之狠狠擦着眼泪:“我现在花他的钱就觉得恶心。”


    “他的钱……?”


    余平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工资。


    “不是,这哪里是梁怀聿的钱,这是公司的钱。”


    好说歹说,余简之总算化悲痛为力量,回到公司拼命工作。


    【郑以薇:分手了?】


    【余简之:[微笑][微笑]】


    【郑以薇:害,男人千千万,下一个更乖】


    【郑以薇:我给你介绍俩?我圈子里的男性绝对优秀高质】


    【余简之:多高质?】


    【郑以薇:要是家里催婚急了我说不定会找他们凑合】


    【余简之:不好意思,我还有个朋友。能介绍俩吗?】


    【郑以薇:[微笑][微笑]】


    这种事也就在微信上聊聊了,年末忙得不行,两位姑娘时常加班,毕竟马上要除夕,大家都想在除夕前把工作完成。


    不过余简之并不打算回老家过年,于是向林芝韵申请了将年假延后再休,除夕加班。她强调她不需要三倍薪资,该放的假还是要放,只是延后而已。


    林芝韵点点头,答应爽快:“嗯,毕竟美国佬不过春节,留个人和他们沟通处理一下事务也挺好的。”林芝韵说的是大卫他们团队。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除夕前夜,余简之尚在公司加班,接到文容打来的电话。


    这几天来,文容陆陆续续打来好几个电话,余简之很不想接,却也不得不接。


    “哥哥。”


    “晚上好,简之!”对比余简之的死气沉沉,文容倒是神清气爽的,余简之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今年不回去过年了,是吗?明天就是除夕了,有什么打算?”


    “打算?在家和平安吃年夜饭啊,还有什么打算。”


    “来哥哥这过年吧!”


    余简之果断拒绝:“我和平安去文容哥哥那里倒是没问题,但是你要叫上另外一个哥哥就不行。”


    文容叹气:“小简呀……”


    余简之来了脾气:“我亲口跟他说的,永不相见!他也应了!”


    手机放在桌上,她捂着脸哭,文容还在说什么,可是她听不清了。


    除夕上午余简之来了趟公司。今天公司真是一个人没有,静得可怕,余简之打开灯和空调,默默走到工位。


    余简之没那么热爱工作,除夕夜她不可能加班到深夜,因此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早做完早下班。然而有一个棘手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双方在核心创意概念上产生了分歧,并且说起某个条款,大卫那边的人突然就变了脸色,余简之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情况。


    美国人都这么情绪化么?


    直到下午三点她离开公司,还是没能解决。


    余简之收拾东西,返回家。在地铁上,她收到一条好友消息,显示是郑以薇的推荐。


    不是,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怎么真的推来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一动,按下同意。


    【周佳然:你好,我是以薇的高中同学,我叫周佳然】


    余简之记得郑以薇高中是在美国念的。


    【余简之:你好,我叫余简之。你现在在美国吗?】


    【周佳然:我们全家定居在美国,不过目前在河北,这个新年我们回来团圆,顺便祭祖】


    【余简之:我在北京】


    【周佳然:我知道,你是以薇同事嘛】


    之后两个人随便聊了聊美国的生活。余简之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尤其是男生,一旦周佳然不主动发来消息,余简之也就将他抛到脑后。


    还是吃饭时余平安拿着她的手机翻了翻周佳然的朋友圈:“哇哦,长得还可以啊。”


    “你好肤浅啊。”余简之说。


    姐妹俩不想吃剩饭,打算做一餐吃一餐,因此年夜饭只有四菜一汤,两个人只吃菜,不吃饭,刚刚好。


    余平安买了酒,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饭,慢悠悠吃完,春晚刚好开始。


    余简之很久没看春晚了,尽管网上都说一年比一年无聊,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零点那会,余简之已经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听着主持人倒数。电视机发出零点的钟声,窗外却一片安静,零星响起烟花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年味。”余平安批评。


    余简之反驳,“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余平安收到爸妈的电话的同时,余简之的手机也嗡地炸起来,是梁景翊打来的视频电话。


    “简之,新年快乐呀。”


    他站在院子里,左右两旁透着他身后的热闹景象。


    “新年快乐啊。”


    余简之竭力不去看钻入她视线的某个人影。


    “叫声哥哥我给你大红包。”


    “有多远滚多远!”


    两人嬉嬉笑笑就把年拜完了。挂断视频,余简之又回复了几条朋友的新年祝福。


    【周佳然:新年快乐】


    【周佳然:[视频]】


    视频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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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升腾的烟花。


    【余简之:哇!好美!】


    【周佳然:嗯,我想到你们那边应该看不到烟花】


    【余简之:还是有人放烟花的啦!在五环外可以放的】


    【周佳然:那你有去放烟花吗】


    【余简之:[捂脸哭]没有,懒得凑这个热闹】


    【周佳然:那你就看看我这边的烟花吧,咱俩热闹热闹】


    【周佳然:[视频]】


    余平安拿着手机过来:“妹妹,爸妈要跟你说话。”


    “哎,好。”


    余简之接过手机,热情地向余爸余妈拜年,惹得他们好一通夸,无非是长大啦、变开朗了、真会说话不像咱们平安。


    “嘿嘿嘿,平安是说得少,做得多。”余简之轻轻松松将三人哄得服服帖帖。


    周佳然又发来几条视频。看着烟花在空中绽放。升空、炸开、落下——心头难以名状地空了一块,余简之随便回了两个表情包,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


    她拒绝了平安睡一个被窝的提议,今天她想一个人静静。平安帮她掖上被角,轻轻带上门。


    黑暗中,余简之翻了个身,脸蛋埋进枕头里。


    手机还在响。余简之翻身拿起手机,有些失落。


    【周佳然:不开心吗?是不是因为没回家过年?】


    【余简之:我没有说我不开心啊】


    发完这句话,她退出聊天界面,在搜索框搜索“哥哥”。点开梁怀聿的朋友圈,没有更新,她判断不出他有没有像从前那样将她拉黑。


    【周佳然:我感受出来的】


    【余简之:你感受错了】


    【周佳然:不对啊,我应该没感受错】


    余简之一笑,放下手机不再回复。


    新年第一觉,比想象中安稳。思绪随梦飘散,回到旧时光。


    第一次见梁怀聿,是夏天。


    文容俯身发给孩子们的书,尽管她十分爱惜,也依然渐渐被摸得磨损、破旧。这是她童年第一次接触到非天然的玩物,无限的探索欲推着她一次次重复翻阅的动作。她爱上了看书,却只能不断进入同一个世界,阅读同一个人生。


    第二次见到梁怀聿,是秋天。


    暄气初消,秋风习习。


    八岁的余简之和九岁的余平安走在放学路上——土黄的山坡、泥泞的泥土、长满杂草与树枝的路,是两位小女孩的上学路与放学路。


    每天,她们都要走这条路去隔壁村上小学。


    小学一共有两个班级,低年级班和高年级班。余简之和余平安都在低年级班,如果梁怀聿没有出现,她们将在明年升入高年级班。


    但是,神奇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天使就这么降临了——在一条连狗都不愿意上来的路上,两个温柔的大哥哥在等她们。


    小小的脑瓜怎么记得住那么多事情,几个月前看见的温柔大哥哥,她早就忘记了模样。当他们再次出现时,余简之只觉得他们好眼熟,好像几个月前也有两个与村民完全不同的人出现。


    站在前面的那个哥哥蹲下来,温柔地伸出手:“你好呀,妹妹。还记得我吗?”


    那个时候,余简之还不叫余简之。周围人都叫她“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