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立春
作品:《在初雪降临的冬夜》 【周佳然:下周我会来北京,我小学同学结婚】
话说到这份上了,余简之只好应了。
【余简之:那你来了告诉我吧,我基本都有空,到时候再约】
【周佳然:好】
【余简之:你想吃啥咧?】
【周佳然:不是白人饭就行】
最后余简之带他去了圣诞夜余平安请客的餐厅。
“当时你说不想吃白人饭,我就想说带你来吃炒菜。上次和朋友来过,味道挺不错。”
周佳然露着酒窝:“谢谢,我确实想吃炒菜了。”
“在美国是不是不太能吃到?”
“刚来美国时会有这样的烦恼。不过我们家已经移民比较久了,而且我们居住的是华人社区,时常能享受到邻居的投喂。你呢?你在美国时还好吗?”
“我不挑食,白人饭也吃。而且我动手能力强,想吃的东西都能自己做出来,哈哈哈。”
“那很幸福呀,感觉你特别独立。你父母应该是那种要求比较严格的吧,虽然会托举你,但也会很早放手。”
余简之笑笑,低头喝了口汤,没继续这个话题。
周佳然是很典型的北美华人,因为移民时间不长,身上既有白人的热情乐观,也有华人的克制有礼。
周佳然给这顿饭极高的评价,不管是否有她的原因,余简之对夸奖照单全收:“你喜欢就好。”
“以后你来美国我请你吃饭。”
余简之权当客套话,随意应了声:“好啊。”
她结了账,同周佳然一起出了餐厅。走到门口,周佳然说:“等一下。”
他在包里翻了翻,面露歉意:“我耳机好像落在桌上了,我回去取,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
独自站在餐厅门廊下,冬夜的冷风从脖颈处钻入。她犹豫是否要回到温暖的室内等候,转念一想周佳然应该很快回来,便只是将大衣领子拢紧了些,轻轻跺了跺脚。
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轻响,以及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余简之下意识以为是周佳然回来了,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转过身。
笑容瞬间凝在嘴角。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梁景翊那张带着些许惊讶的俊朗面孔。他身旁半步,一道更为高大沉稳的身影,恰站在门廊暖黄灯光与室外寒意的交界处,身前身后仿佛两个世界。
“啊,简之,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余简之默不作声从旁边收回视线,她看着梁景翊,道:“我同朋友来吃饭。”
“平安吗?”
余简之还没说“不是”,周佳然已从里面出来,自然走到余简之身侧:“我找到了,走吧,简之。”
周佳然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到余简之身旁,说完后才发觉余简之并未移动,且面前站着两位似乎与她相识的男人。周佳然的目光在梁景翊和梁怀聿脸上快速扫过,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朝他们微微颔首。
梁景翊蹙眉,目光在周佳然和余简之之间来回打量,丝毫不掩饰敌意:“就这个朋友?”
周佳然这才完全意识到眼前的气氛并非简单的寒暄。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保持着风度,朝梁景翊伸出手:“你好。我是周佳然。简之的……”他略一停顿,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介绍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定义,“朋友。”
梁景翊冷淡但保持着礼貌,伸出手:“我也是简之的朋友,梁景翊。”他特意咬重“也是”二字。
周佳然没将他的敌意放在心上,转向他身侧那人。
他抬眸悄悄打量,这是一个年长于他们的男人,气度不凡,但身上散发的内敛迫人气息似乎更重。周佳然判断这一定是一个极难应付的角色。
然而预想中的冷遇或刁难并未发生。几乎在他目光移过去的同时,那男人已伸出手来。握手过程短暂,没有自我介绍便收回手,只轻微颔首,若非周佳然全神贯注,几乎错过这个动作。
周佳然又回头看余简之。她站在他身边,对着那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高冷……?
但又有几分无法招架的意思。
余简之忽然伸手,拉住了周佳然的衣袖,力道不轻:“走了。”
她说得短促又含糊,拽着周佳然的衣袖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台阶。梁景翊还想追上来:“喂!简之,我送你!”
余简之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不用!”
她拽着周佳然一路奔跑,周佳然身高腿长,很自然地跟上她慌乱的脚步,任由她拖拽。等跑到足够远,余简之又像小耗子悄悄回头看。只是她个子矮,从她的角度看去,有些看不着。
周佳然告诉她:“他们已经走了。”
余简之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一连串的失态,脸色发热,不太好意思道歉:“抱歉……”除此之外,她也不知怎么解释。
“不会是前男友吧?”周佳然笑笑,状似无意地随口一猜。
余简之烦恼地抓了抓脑袋,破罐破摔:“Bingo,你猜对了。”
“那我猜猜哪个是你ex?不介意吧?”
余简之扬起得体的笑:“您请便。”
“梁景翊是你的追求者,另一位是你前任。”周佳然略作思考,便笃定地说。
“哇哦……”余简之笑起来,“恰恰相反。”
“什么?”周佳然颇感意外,“我以为女孩子们都更喜欢年上这款。想不到你会喜欢弟弟型的。”
“嗯……地铁在这边,”余简之提醒周佳然,两人并肩拐上另一条路,“我对年龄无感。和他在一起时开心就好。”
“所以不答应另一个人的原因是和他在一起不够开心?”
和周佳然一本正经地探讨这个问题本就足够好笑,余简之再想到自己从小到大被梁怀聿教导的样子——他其实并不常疾言厉色,但只要他站在面前,她就会不由地紧张。
“哈哈哈,虽然偶尔会压力很大,但是不是这个原因。”她笑着否认。
“是他管你太严?”
“为什么会这么想啊!”余简之忍不住爆笑起来。
“因为他看起来就……”周佳然斟酌着用词,“就很有规则感。我觉得他应该是那种习惯,并且乐于建立秩序、管教别人的人。”
“竟然真被你猜中了!”余简之觉得新奇又好笑,“嗯……他是资助我读书的哥哥。”
“等等,”周佳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认真,“你不是说他是你的……追求者?你确定这关系……正常?”
“果然这两个组合在一起很奇怪吧?!”余简之自己也觉得荒谬。
“不是很奇怪,是相当……特别。”周佳然谨慎地选择措辞,“你……自己要多留心。”
余简之莞尔,解释道:“没有,和你想的很不一样。他,是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开始资助我的。或者应该说领养吧!说是资助,我们都默认是领养的,因为我是个孤儿。”
“抱歉。”周佳然立刻道。
“不用抱歉呀,我有家人,很好的家人。”余简之说,“他也没有追我,就是在我大学的时候不明不白地扔下了一句‘我好像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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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天的相处,周佳然已能察觉余简之性格里某些鲜明的特质。他非常肯定地说:“你没有答应。”
“嗯。”余简之默然,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那时候,我该怎么答应呢?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的。”
周佳然没有接话,留给她整理思绪的空间,等着她再度开口。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几步路,余简之才缓缓道:
“我宁愿是我先告白,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因为妹妹是可以离经叛道的,可以任性冲动,可以不管不顾去爱一个人的。但是哥哥不行。”
面对妹妹的爱,哥哥应该惶恐、应该愤怒、应该拒绝、应该把一切拉回正轨。但严厉的斥责却没有逼退妹妹,过分的疏远也没有劝退她,她依然大胆、热烈、直率。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妹妹堵在墙角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早已有了同样的东西。
“哎,”周佳然轻轻感叹,“你这个视角,很有点写小说的天赋。”
“我真的写了……一个小说。”余简之笑着说,“妹妹发现喜欢哥哥后,瞒着他申请了去美国的交换项目,初审过了后本来想和哥哥商量,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他,但是我想需要时间和距离将我们分离,重新定义彼此的身份,请您允许我去美国。但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先开口了。”
“然后呢?”
然后,一种微妙的、由时间、依赖和懵懂情感构筑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余简之无法向周佳然描述那种感觉——那不是简单的选择题。永不相见?她做不到。立刻坠入爱河?她也无法承受。
“然后,”余简之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声音飘忽,“我决定暂时不对哥哥说,独自执行去美国的计划。我顺利拿到了交换的资格,等我到了美国,才打电话告诉他:我给你写了一封信,请你……看看好吗?”
“不会是我等你……之类的吧?”
“是的。我请他等我。就是这么俗套。”
哥哥: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现在,时间和距离都拉远了,因为我身处纽约。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面对您,又该怎么面对我自己。谢谢您,十多年前将我和平安从山坳里带出来;谢谢您为我们描绘北京的模样,仿佛一张画纸,叠一叠,便能塞进我们小小的口袋。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次的照顾和指引。
让我走到北京,走到纽约。这真是我不敢想的一件事,小说里的人生,有一天我竟然也拥有了。
因为哥哥对我永远那么好,所以即便长大了,我还是那么地依赖着哥哥。当哥哥对我说那些话,我想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是又觉得很惶恐不安。我一直把您当做哥哥看待,我无法在不分离我们从前兄妹情分的情况下与您开启任何不是兄妹的关系。我无法做到,在妹妹和其他身份之间瞬间完成切换。所以,哥哥给我的选择题,我不会选。
我申请了两年交换,想把握这个机会。
这两年,我想试着少依赖您一点。(可是我又好希望您能偶尔来看看我……)
我会尽快成长,当我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时。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在仓促和混乱中,做出不够慎重的决定。我想以独立的姿态回应哥哥。两年的时间应该足够,请你等我。
可以吗?哥哥。
……
“不对。”余简之猛地刹住脚。
“怎么了?”
“回国后,他亲口告诉我,他没有看那封信。他说他没有等我。可是如果他没有看信,怎么知道我在信里请求他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