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主公竟是早逝前夫

    点东风(一)


    “公子公子,该起身了。”


    已近午时,府里上下都安静得紧,童子坐在小厨屋里身前的药热了一遍又一遍,还不见公子起身,担心公子是否身子有不适,他得回到程冉居处,打算推开门将她唤起。


    童子轻脚轻手推门,却还是发出了“吱呀”声,平日里这声音足以让公子醒过来了,可今天公子却丝毫没有动静,他心里愈发不安起来,更加放轻手脚。


    童子一近身服侍,那些婢女就被程冉清退了,那么多人,在远离洛阳那么多年后,她实在不适。


    许是昨日闹得动静太大了,整城沸腾,所以才显得今日的寂静有些难得。


    很快,童子的一声喊叫打破了静谧,“汀兰姊,公子发热了。”


    前夜下了好一场大雪,也就几个时辰,青砖泥地上已铺深一尺,还未到鸡鸣之时,城门大开,铠甲撞击摩擦声就在这寂静之时响起了。


    前锋兵举着铁戟入了城。


    一队队整队的跑步声悄悄突然传来,惊得城内百姓闭门闭户,不敢出声,城中在高粱出城突击时便有风闻透出,说——安汉王要入城了。


    安汉王入城,有人高兴就有人担忧。


    百姓自然是高兴啊,安汉王那边的将军早已向全城放出过话来,人人传,举城降,不杀一人,安汉王手下汉军早有纪律严明之称,若是入城,对普通老百姓也无差,甚至比士族下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只杨田二家得到风声时,已晚了。


    两府家主与正相约杨府密谋商议,被精兵包围了,高粱手下精兵们守着街口,连只蛆蝇都飞不出府门。


    程冉是最后一波人里进的杨田二府,天已白。


    高粱手下办事伶俐,将库房登记造册后直接交给了程冉,程冉仔细核对了一下数目,天色又晚了,她强撑着困乏的身子,硬是将所有器物核对了个遍这才回屋子里歇下。


    一歇下就进入了好几个轮回轮往的梦。


    那是一个夏日,炎阳高高挂在天边,蝉鸣声叽叽喳喳入耳,难得吹一阵风,也是热气腾腾的,让人燥热无比,她身上穿的薄绸,却还是出了一身汗,鬓发上也微微汗湿,腻乎乎的,惹得人躺着也没劲儿。


    她躺在玉簟上,手中还拽了几片简。


    微眯着眼,像是将睡未睡。


    她记起来这仿佛是她刚入宫两月时候,天大旱,民不聊生。


    她想:满朝文武都知,皇帝七岁即位,陈司马由先帝托付进而监国,先帝临终前为保太子权利稳固,也另指派了两位大臣,其中一位便是她的祖父,程亮。另一位,名唤高兴,中书监,尚书令,掌机要,是程亮的副手。


    祖父程亮乃司空,录尚书事,兼扬州刺史。


    可到如今皇帝已十有八,权柄旁落,怎能忍?


    只忠于汉室的程家在这几年中逐渐势微,大灾大焊让各地叛乱频发,陈司马手掌兵权逐渐势大,无数次有朝臣上书让皇帝亲临政事,但很显然,国事皇帝还是沾不了手,陈司马以皇帝年幼无知为由,政权尽数依旧掌握在陈司马手中。


    想到这儿,程冉轻笑了一声,一个是傀儡皇帝,一个是傀儡皇后,实在般配得紧。


    只是不知道兄长如何了?


    母亲在三年前改嫁,改到陈家,将她也带去了陈家,自此,她与兄长,在未曾谋面。


    偶尔见着祖父,祖父会向她请安问好,二人在宫里也是寒暄两句,丝毫不敢在陈司马的监视下露出一丁点马脚来。


    两月,两月她就取得了刘迢对她基本的信任。


    陈司马传信来,说她做得好。


    要让皇帝成为一个身体空虚,声色犬马的废物,要让朝野上下都知,这皇帝被情色蛀空了身子,


    若是没有这几个辅政大臣,国家大事是万万不能交到他手里的。


    程冉被母亲求了两夜,软了心肠,答应入宫,她知道,这是陈司马这位名义上的“继父”在利用母亲钳制她,利用她,但她别无选择。


    尽管史书上给她预留着祸国妖后的名义。


    陈司马以前送进皇帝宫中的那些女官人,全被皇帝以各种理由打发了,这点小小的宫内权利,陈司马也不敢过于干涉。


    这次,以后宫需要“皇后”的名义,将程冉送进来,皇帝也找不到由头发作了,作为程家三代的嫡出女公子,也是他陈大司马的继女,论出身,论身份地位怎么都够格儿了。


    皇帝也找不出什么由头了。


    容貌秉性,程家作为先帝的托孤大臣,莫不是哪样还屈辱了皇帝?程冉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一个小宫女轻轻跑了过来,与正端着漆盘盛着果子的宫女对了对眼神,垂首站在垂下的纱帘外道,“皇后,陛下有请。”


    好半晌,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久得外面通传的小宫女腿都站软了,久得以为她歇着入眠了,小宫女还想开口,几人对了对眼色,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冰鉴外一阵风拂过,吹得纱帘像云乱飘,一会就落下了,程冉看着它飘起又落下,反反复复五次,她这才用手指轻描自己眉目,又轻轻翻了个身,


    她喜静。


    外面传来细细碎碎的言语交谈声,程冉皱了皱眉,缓了缓,一直等到安静之时这才轻“嗯”了一声,又道:“更衣。”


    听到她这句话后,宫女们才各司其职排着小队鱼贯而入,那小宫女这才松了口气,动了动已站得僵硬的小腿,道:“那婢子回去回话。”


    小宫女没有听见程冉回话,也不敢动,那为首的婢女对着她点了点头,她敛下眉目,弓着腰往后退了,直到退出长秋宫宫门才转身,单腿站着锤了锤发麻的另一只腿,那只腿走上两步便像针尖刺一根根扎进肌肤里,


    小宫女不免怨怼,心中暗自诽谤道:早就听闻过,这皇后娇纵得紧,除了那张脸以外,并无其他可取之处,但耐不住皇帝陛下喜爱。


    为首的婢女将纱帘卷起,又使人端来铜盆,取来锻帕,替她擦拭身子,程冉也懒得动弹,只任由她们动作。几人各司其职,很快围绕着程冉进行了下去。


    擦到腰间痕迹时,程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本就闭着眼养神,疼得索性睁开了眼,她皱了眉没好气地将那缎帕扯过了扔在菱形纹青砖上,二者相撞击,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这一动作,惹得宫女们大气不敢出,都低着头。


    为首的宫女赶忙请罪,“皇后恕罪,”


    其余婢女也跟着跪下,程冉换了个姿势,靠在小漆几上,一边漫不经心玩着自己那一缕垂落而下的青丝,一边上下打量着地上跪着低着头的几位,在心底闷笑一声,懒洋洋开口,“青原,你来给孤篦发。”


    跪在最末的丫头闻言立即起身来,从前面的宫女手上抢过牛角篦子,耀武扬威似地蔑了她一眼,收回眼神后恢复脸色往程冉身后去。


    察觉到身后的眼神,程冉笑着道,“苏然,继续吧。”


    为首的婢女这才抬起头来,双膝跪着去将那方白色缎帕拾起,捡起来时转身后起身时正好对上程冉似笑非笑的眼,她又赶忙将眼低下去,慢慢踱到程冉身侧,唤人重新打了一盆水,将帕子洗净后才继续替程冉擦拭。


    她眼神里透露着一种“不甘心”,程冉瞧得仔仔细细。


    左右不过都是陈司马手中的棋子罢了,又何必借机“报复”她这个皇后,何况,身份天差地别摆在这里,她使点小动作,程冉就给她使点大动作,又能如何呢?


    程冉由人伺候着穿上裾裙,转身出了千秋宫,走到宫门时,便听见守门的小宫女正在搭话,“陛下对这位中宫真是疼爱。”


    “可不是嘛,陛下御极快十年了,宫中也就女君一人,”


    说完,两人对视,捂嘴笑了起来。


    程冉听完后才缓慢出了宫门,也不声张,两人余光注意到她出来了,立即用手捂住嘴,又像程冉行礼,程冉见她二人那般痴傻模样,浅浅笑了一下,二人听见她这笑,杵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好半晌,未传来拉她二人“杖毙”等惩罚的声音,她二人才抬起头,这才发现人早已走远。


    小宫女喃喃道:“我觉得女君脾性也不像她们说得那么差。”


    另一个赶忙过来,捂住她的嘴,又四周环顾了一圈,“以后咱两都得仔细着这张嘴,再给我两数个胆子,也不敢再议论女君。”


    小宫女连连点头,这才被松开嘴,小声叹道:“你可知道?阿姊,”


    “嗯?知道什么?”


    小宫女继续说,“一月前我小弟病重,我走投无路之际就擅作主张去求了女君,女君让太医给捡了药,从那时起,我觉得女君,并不是个坏人。”


    另一个宫女也轻轻点头,“此事你我二人知道便是了,可莫传出去,徒给女君增加负担。”


    小宫女点头称是。


    “阿姊,我知道的。”


    “陛下,女君到了。”


    程冉到时,刘迢正在舞剑,他舞剑有个癖好,便是点着灯,那几支灯的火苗若隐若现,屋内烟雾缭绕,隐隐可见的炉盖高耸如层层叠叠的山峦,博山小炉上雕有仙人、异兽,下有象征东海的底盘。


    焚香时烟气从镂空的山石间袅袅升起,将宛如海上仙山。


    求仙问道,也便是如此了。


    听见外面宫女禀报说她来了,他才将剑丢给身边的常侍,自行取了小黄门手上漆盘里放着的锦帕,在额头擦拭着,擦拭完后又举起手去嗅了嗅,道:“没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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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便往外走去,常侍将剑置于剑架上,小跑着跟上他,也装作已经嗅了嗅的样儿,“哪儿有什么味儿,陛下身上,尽是博山炉中沉香与茅香之味儿。女君喜欢茅香,陛下便日日点着。”


    刘迢一挑眉,整理了袖口,常侍又道:“陛下与女君恩爱,想是过不了多久,宫中就得添一个小男君了。”


    “就你多嘴。”


    “哎哟,是臣多嘴,还望陛下宽恕。”说完,他装模作样地往脸上使了巴掌,将皇帝逗乐了。


    刘迢道:“省省,等会让皇后治你。”


    伍常侍道:“陛下还是饶了臣吧,女君折磨人的法子多着呢。”


    刘迢斜睨了他一眼,哼笑一声。


    “从朕八岁时,你便跟着朕,到如今,已经第十个夏了。”


    皇帝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伍常侍不知怎么接话,也像是陷入了回忆中,“陛下当年才这么高一点,”他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又仿佛回忆得不对,不止这点高度,他又把手抬了抬,“如今,陛下已经长成了,若是先帝先后在,陛下也......”不可能如此孤立无援。


    任由陈司马把控。


    他看不懂。


    皇后是陈司马的继女,是陈司马送进宫的,打的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啊?


    可陛下呢,宠爱这个皇后非常。


    伍常侍本想提醒他,又恐周遭均是陈司马耳目,倒是怕后面害了皇帝了。


    只陈司马这一年越来越过分,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连程司空也压不住他了,陛下的处境愈发艰难,不知陛下是否有察觉?他也不敢多说,怕被陈司马窃听去了,只小心翼翼跟在陛下身后。


    他话未尽,刘迢明了他的意思,清明的眼神只现了一刹,黑色的瞳仁又恢复了一种天真,隐于深邃眉骨之下。


    他笑着道:“皇后来了。”


    伍常侍给程冉行了个礼,“女君。”


    程冉答,“起身。”


    伍常侍起身后,低垂着头他抬起眼瞧去,只见皇后正提起裾摆,由宫女扶着踏进门槛。


    无论见多少次,伍常侍都会感慨,女君这张光容鉴物的脸,高髻浓鬓,杏脸柳眉,目过秋水,唇若夏樱,面容昳丽非常,怕是牡丹来了也得羞臊,也莫怪皇帝陛下沉沦。


    只是这正好达成了陈司马的目的,不得不防。


    皇帝上前迎去,扶住了正欲行礼的程冉,牵起她的手,摩挲着她食指上因长期执笔而有的薄茧,将她领着往后宫走去。


    一阵寂静声之后,便是街市的嘈杂错乱声,内侍推开宫门,程冉打眼看去,见着一条行街。


    街口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巳时开市,酉时闭市”八个字,连墨迹都已然斑驳,定是从哪个街市取来的木牌。


    木牌旁边有一口水井,一个妇人正围着打水,木桶落下井去,绳轴吱呀作响,提上来映着阳光水面粼粼,泼洒在井沿的青石上。


    程冉回首看向刘迢,无声用言语询问他。


    刘迢邀功似的,眉飞色舞,“阿冉那日不是说,好想念街市。朕便差人建一街市,阿冉可乐?”


    宫角屋檐下的宫铃正被风吹得叮铃作响,程冉心中一乱。


    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宠溺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被人当了真,还眼巴巴捧到自己身前,程冉不免心间有些许慰藉。


    刘迢笑眯眯的,程冉望着他,实心实意道:“多谢陛下。”


    刘迢颔首,依旧保持拉着她的姿态,自发往里走去,沿途撞到不少“买家”,均是宫里宫女内侍装扮,


    有人朝着她招呼,“女公子,可需要布匹?”


    又有人问:“公子,看看小民的灯笼,灯笼要否!”


    程冉失笑,刘迢没去过民间街市,他身边的人自然也对街市的印象模糊,哪儿有商贩是这样叫卖的?但她还是很欢喜,欢喜能见着这人间的世态。


    逛了一会儿,程冉觉得有些累了。


    她扯住刘迢仍然兴致勃勃的手,停滞不前,刘迢回过头看向她,她那张嘴一张一合,一抹嫣红色彩闯进刘迢的眼,他听见她说,“陛下,累了。”


    刘迢这才止住脚步,心想:司空的孙女,竟如此体弱。


    刘迢那一丝想法施施然映在脸上,程冉一猜便中,她揉了揉腰,刘迢这才忆起昨夜,青纱帐中,


    程冉软软的告饶声又在脑中嗡嗡然,


    他魔怔似地伸出手,虎口卡在程冉小巧精致的下巴处,感受到程冉灼热的鼻息喷在手上,他迅速撤回了手,脸红着将程冉横抱起,回了西宫


    他知道纵欲不好,但这是陈司马想看到的,也是他怀里这个人来到自己身边的目的。


    何况,他的假意中也参杂了一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