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chapter 39

作品:《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黑暗中,椿的耳边似乎飘来一阵稚嫩的歌声,伴随着清脆的拍球声。


    那旋律是她依稀记得的,小时候拍球时常哼的歌,歌词断断续续。


    “一呀一拍,蝴蝶飞过墙。


    二呀二拍,樱花落满裳。


    三呀三拍,燕子归故乡……”


    渐渐地,视野从中心开始慢慢变亮,晕染开一片明亮的色彩。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庭院里,树木显得更为稚嫩。


    时值初春,阳光和煦,院角的枝垂梅尚未完全凋零,残留着几抹淡粉,新绿的嫩芽已经冒出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记忆深处的那件萌葱色的绡绸小袴,上面用白丝线绣着团团簇簇纹样,腰间系着腰带。脚下是白色的足袋和小小的桐木木屐。


    她的手变小了,肉乎乎的,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一个彩色的皮球。


    这个是梦吗?


    椿的意识有些模糊地想。


    梦到了从前?她还活着吗?时间……又回溯了吗?


    在这段记忆,一条澄会好奇地翻上墙头偷看她。


    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彩色的皮球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边那棵老树下。


    她记得澄是从哪里翻上来的。


    咬了咬下唇,她提起有些碍事的小袖下摆,在膝盖处打了个结,露出穿着白色足袋的小腿。然后她借助墙边那棵歪脖子椿树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地,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决地开始向上爬。


    树干摩擦着柔软的布料,细小的树枝刮过皮肤,但她不管不顾。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那道并不算太高的围墙,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宽厚的墙头上。


    微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额发,视野豁然开朗,旁边不远处另一颗脑袋从墙外探了上来。


    那是一个男孩,年纪与她相仿,穿着一条藏青色的男子袴,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襦袢,外面套着印有简单家纹的羽织,头发黑而柔顺。


    是小时候的一条澄,眉眼间已能看出后来的顽劣轮廓,但此刻更多是孩童的稚气。


    澄看着她,显然没料到墙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他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椿心里哼了一声,学着他后来那副不羁的样子,一条腿翘起来,晃荡着,朝着他大喊一声:“喂。”


    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松,整个人就从墙头上掉了下去。


    椿扒着墙头往下看,见他四仰八叉地摔在墙外的草地上,正在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后背和屁股,看样子摔得不轻。


    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椿忍不住捂嘴笑了出声。


    真解气,她心里想着。


    墙下的澄听到笑声,抬起头看到她笑得眼睛弯弯,竟然也忘了疼,傻乎乎地跟着笑了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问:“你笑什么?”


    “笑你真狼狈。”椿毫不客气地说。


    澄也不生气,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成濑椿?”


    “成濑椿是我。”椿晃着翘起的那只脚。


    “我是一条澄。”


    “一条澄是谁?我不认识。”椿故意说道。


    澄有些急了:“就是……就是和你结亲的一条家。”


    椿继续晃着腿:“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一条家下拜帖来拜访,你又为什么翻墙?”


    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为什么呢?难道能说是因为好奇心过剩,想偷偷来看看这位从小就被许配给自己家的人长什么样吗?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椿觉得更加解气了。


    她摆了摆手,将翘着的腿收了回来,说道:“看过了就回去吧,我要走了。”


    然后不等澄再说什么,她熟练地转过身,抱着墙内的树干,慢慢地滑了下去,落在了庭院内的草地上。


    就在她的双脚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整个明亮的、充满春天气息的世界,如同被泼上了浓墨骤然陷入一片无声的昏暗。


    *


    过了很久,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海中漂浮了数个世纪,椿才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能控制身体了。


    她先是动了动指尖,然后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才慢慢地睁开。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带着朦胧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光线,眼睛缓缓地环视四周。


    熟悉的深色木质天花板,角落里摆放着的衣柜和梳妆台。


    这是她的房间。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味道,窗外传来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屋檐和庭院里的树叶。


    梅雨季节,房间里的光线也因此显得晦暗不明,带着一种闷热黏腻的感觉。


    这是什么时候了?她又做了一个漫长而奇怪的梦吗?


    梦见了被澄抵着肩膀质问,梦见了小时候爬墙……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


    当她的手映入眼帘时,她愣住了。


    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是这双手明显比她自己记忆中要小一圈,骨骼更纤细。


    这是……属于十字开头岁数成濑椿的身体。


    时间又回溯了?


    椿猛地坐起身,顾不得一阵轻微的眩晕,朝着门外喊道:“杏子,阿冬。”


    脚步声立刻由远及近,啪嗒啪嗒地,跑过了长廊,跑过了门,显得有些急促。


    纸障子被拉开,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跪坐在门口。


    是杏子。


    但……是明显年轻了许多的杏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和服,外面系着干净的烹饪围裙,头发梳成简单的丫鬟髻。


    “小姐,您终于醒了。”杏子看到她坐起来,连忙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小心地递到她嘴边,“您快喝口水润润口,真是的,小姐就算想去读女校,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不吃不喝好多天,偶尔吃点东西也像吃猫食一样那样少,现在发烧了,难过吧?”


    椿就着杏子的手喝了一口微温的水,冰凉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


    她记得在那年,因为羡慕那些能去新兴女校读书的同龄女孩,向父亲提出想去读书,却被严厉拒绝,她曾以绝食抗议过一段时间,所以……她是回到了这个时候?


    椿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杏子……熏君呢?”


    她想知道一条熏此刻在哪里。


    杏子闻言,脸上却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小姐?您睡糊涂了吧?什么熏少爷?来的是澄少爷呀,是您的未婚夫,一条家的澄少爷。”


    澄……少爷?


    未婚夫?


    椿僵住了,手中的水杯几乎要滑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杏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杏子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担忧。


    未婚夫……是一条澄?不是一条熏?


    窗外的梅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要将所有的过往与既定,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小姐你前段时间写了信给澄少爷,今天他果真来了,这会儿澄少爷正在和老爷喝茶呢。”杏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带着一丝少女对这类事情的天然好奇,“您想见他吗?”


    “……不了。”椿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我再睡会儿。”


    她需要时间,需要独处,需要好好地理清现在的情况。


    杏子不疑有他,只当小姐病体未愈,精神不济。


    她体贴地帮椿拉了拉滑落的薄被,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微温,已不似先前滚烫。


    “烧快退了,小姐等您想用膳时,应该就好大半了。”她轻声说着,“您想吃东西了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候着。”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障子。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敲打在屋檐和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压抑的宁静。


    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思绪如同窗外被雨水打乱的池水。


    她想不通。


    太多事情想不通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脚步声带着急促和随意的“啪嗒、啪嗒、啪嗒”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纸障子再次被拉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条澄。


    门口的光线被他略显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些。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高校立领学生装,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的袴,没有打伞,头发和肩头都被细密的雨丝打湿了,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几缕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让他那张带着顽劣笑意的脸,平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想必是直接从父亲那里过来,连雨水都顾不上擦干。


    椿与他对视着,脑海中那句“明明是我先来的”再次清晰地浮现。


    这句话里蕴含的不甘与执念,与眼前这个浑身湿气、眼神明亮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澄看着她呆呆愣愣、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开始笑,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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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朗,带着点戏谑。


    他反手关上门,将门外飘洒的雨丝和微凉的潮气稍稍隔绝。


    走进来,带进一股雨后青草和雨水的气息。


    椿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素色的寝卷,裹着被子,虽然有些病容,但并没有什么特别失礼的地方,便抬起头问道:“你笑什么?”


    澄走到她铺位旁,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毫无顾忌地坐了下来,榻榻米发出轻微的受压声。


    他一边脱掉肩上那件湿漉漉的学生装外套,一边用手随意地抖了抖头发,水珠四溅,有几滴落在了椿的被子上。


    看着他这如同犬类甩动皮毛般自然的动作。


    这回……倒真的有点像狗了。


    “笑什么?”澄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你真狼狈。”


    这句话……是在那个春日的墙头上她对他说的。


    她开始下意识地在记忆中寻找更多不对等的地方,试图拼凑这个新现实的轮廓。


    “我……写了信给你?”她试探着问。


    澄已经把湿外套丢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一副“你还好意思提”的表情。


    “信?”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你还好意思说?信里你都写了些什么?”


    他模仿着一种夸张的语气:“一条澄速来,我要病死了,再不来就等着收尸吧。”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可真是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真……”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


    与她记忆中,写给一条熏那些字斟句酌的问候信相比,这封写给澄的信,简直是……泼辣又直接。


    她真的会这样写吗?在这个时间线里,她和一条澄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沉默了一下,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澄歪着头,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问我……为什么想上女校?”


    澄听了,又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语气轻松,“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不过我倒是问了你父亲,问他为什么一个劲的不让你上女校?最后到现在弄成这样一个局面。”


    椿不说话了。


    这就是一条澄。


    这就是一条澄和一条熏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些让一条熏受益、让他稳坐继承人位置的规则、体面和既定秩序,熏接受它,维护它,所以他会在原本的时间线里问她为什么想上女校。


    试图理解她“偏离”常规的动机。


    而一条澄不会问“为什么”。


    他仿佛天生就站在规则的对立面,或是干脆视规则如无物。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他觉得什么是对的,就去争取了。


    在他眼里她想上学,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理由。他质问的,是那些阻碍她的人“为什么不”。


    澄见椿陷入了沉默,觉得她是大病初愈,精神不济,还没好全。


    那点顽劣的心思暂且收起,张罗着要她睡觉:“喂你别硬撑了,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椿侧过头看他:“那你呢?”


    澄的脸立刻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的,眼中却闪着光:“怎么?要我哄你睡觉?”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椿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你赶紧走吧,有你在我还睡不着。”


    澄闻言,非但没走,反而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偏不。”


    他盘腿坐好,摆出一副赖定这里的姿态,“你们成濑屋真是无趣得很,规矩一大堆。等会儿我又要出现在人前,又要注意那些繁琐的礼仪,鞠躬、寒暄、假笑……累都累死了。我都这么大老远的跑来看你了,还帮你解决了事情,”他指的是女校的事,“成濑椿,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他的逻辑一套一套的。


    椿看着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那你要怎么样?”


    澄眼睛一亮,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动作,信誓旦旦地说:“就让我呆在你房里吧,我保证不出声,绝对不吵你。”


    椿看了他一会儿,拉高被子,闷声道:“随你。”


    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起初,还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他衣服摩挲榻榻米的细微声响,以及他似乎为了履行“不出声”的承诺而刻意放轻的呼吸。


    但渐渐地这些声音与窗外连绵的雨声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单调而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身体深处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她包裹。


    她竟然真的、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