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chapter 43
作品:《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这声轻语落下后,廊下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西斜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朔微微垂着头,重新变回了那个惯常的、带着几分阴郁的温顺模样。
椿侧着头,静静地打量着他。
这是十几岁的成濑朔,脸庞还带着少年的清瘦轮廓,眼神虽然幽深,但其中翻涌的情绪似乎还没有“上一次”最后那个他那么复杂难懂,
至少,还没有被岁月和更深的绝望浸透得那般晦涩难辨,更容易被看穿,也更容易……被扰动。
她知道,也非常清楚怎么样才能让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椿不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之前伸出廊下、轻轻晃动的那只穿着白足袋的脚,收了回来。
足袋的布料细密柔软,包裹着纤细的脚踝和玲珑的足弓。她就着收回的姿势,膝盖微曲,然后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将那只穿着足袋的脚轻轻往前一探。
足袋的尖端,不偏不倚碰触到了朔跪坐时,包裹在深色和服袴裤下的小腿外侧。
隔着两层布料,几乎感觉不到肌肤的温度。
朔的身体,在那一刹那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琴弦猛然拉紧,从脊柱到肩膀,再到被触碰的那条小腿,所有的肌肉都瞬间进入了防御,或者说是承受状态。
他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睛此刻骤然睁大,瞳孔收缩。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的右手伸出,五指微张。
椿似乎早有预料,在他手指即将碰触到她的前一刻,她收回脚,
重新规矩地坐好。
朔抓了个空。
手指在空中徒劳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收了回去。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晕。
红晕从他的耳根蔓延到脖颈,再烧遍整张清瘦的脸,连眼尾都泛着的绯色,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姐姐?”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沙哑。
目光紧紧锁着椿,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恶作剧的痕迹。
椿却已经整理好衣摆,动作优雅地从廊板上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坐着、不知所措的朔。
“只是脚麻了而已,不小心碰到你了。”
说完她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越过他,沿着长廊,向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脚踩在干净的廊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渐行渐远。
朔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追上去。
椿知道怎样让朔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她边走边想,捉弄一下成濑朔也不失为一种……打发这漫长而荒诞人生的调剂。
几天后,连绵的梅雨终于彻底敛去了踪迹,天空如同水洗过般,呈现出一种清澈明亮的湛蓝色。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成濑家偌大的庭院照得透亮。
石川茂手持长长的竹帚,正一下下地清扫着庭院小径上那些被夜雨打落的残花。
紫阳花的花瓣吸饱了雨水,紧紧贴在湿润的泥土和石板上,很不好清理。但他总是担心不及时扫去,待会儿若有人行走,踩着这些湿滑的花瓣混着泥土,不仅脏污,更容易滑倒,平添麻烦。
竹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规律声响。
主屋一侧,杏子和阿冬陪在椿身边,正帮着筹措要带去学校的物品。
杏子性子活泼,一边整理着文具盒和几本崭新的教科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小姐,我听说那所女子校园里有好大一片草坪,学生们午后可以在那里散步、读书,可时髦了。”
“还有啊,校服虽然是统一的,但听说每个学生都会在内衬的领口或袖口,绣上自己喜欢的小花样,或者家族的家纹,又独特又雅致。”
“课程除了国语、汉文、裁缝、礼仪,好像还有西洋画和音乐课呢,小姐您的三味线弹得那么好,说不定能在音乐课上大放异彩。”
椿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话。
这时,与成濑屋合作多年的老字号吴服店派了师傅过来,为椿量身定制女校的校服。
学校方面在这方面并不十分严苛,只提供了基础的服版型图样,具体布料、裁剪细节和配饰,都允许学生自家定制。
房间里摊开了好几匹备选的布料。
有挺括的藏青色毛织物,适合制作正式的冬季外套和裙子。有稍薄一些的灰色的羊毛混纺织物,用于春秋季上衣,还有用于制作衬衫领和袖口的白麻或白绵。
裁缝店来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师傅,带着年轻的学徒,还拿着软尺和画粉。
“椿小姐,请抬起手臂。”女师傅恭敬地说道,开始为椿测量尺寸。
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软尺贴合着身体曲线,椿配合地抬着手,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庭院里,思绪有些飘远。
就在女师傅量到腰围,软尺轻轻环绕的时候,椿眼角的余光瞥见,纸障子门上映出了一个逐渐靠近的人影。
那影子在明亮的廊下显得格外分明,步伐不疾不徐,在门外停下没有立刻拉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影子投在门上一动不动。
女师傅也注意到了,她量完腰围,收起软尺,朝着门外温和地唤了一声:“是朔少爷吗?”
门外静默了一瞬:“……是。”
椿听到门外的应答,便知来人是谁。
她将一直抬着配合量衣的手臂轻轻放下,理了理衣袖。
女师傅一边在册子上记录下刚刚量好的尺寸,一边向椿解释道:“朔少爷最近身量抽长得快,以往裁制的几件日常和服,袖口、衣摆都有些短了,穿着不合体。老爷吩咐了,趁这次过来也给朔少爷重新量体裁几身新的。”
话音落下,纸障子门被从外面轻轻拉开。
午后的阳光随着拉开的门扉涌入室内一瞬,随即又被来人的身影挡住大半。
成濑朔站在门口。
他先是在门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踏进室内,目光迅速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椿的身上,低声唤道:“……姐姐。”
椿抬眼看去。
他今日穿着一件棉麻和服,果然如女师傅所说,那袖口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他清瘦的腕骨和一小截手臂,腕骨突出,线条清晰,显得那双手格外修长。
衣襟和下摆也显得紧绷,勾勒出少年正在抽条,却已然有了男子轮廓的身形。
朔自行在靠近门边,在距离椿不远不近的位置规矩地跪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眼帘微垂一副安静等候的模样。
女师傅又转向椿,与她确认校服的细节:“椿小姐,您选的这匹质地很好,保暖又挺括,最适合制作冬季的外套和裙子,春秋的上衣就用这匹如何?颜色灰色还是稍浅的藏青?”
椿想了想:“灰色吧。”
“好的,衬衫的领子和袖口,用这白麻可好?透气又雅致。”
女师傅继续说道,“另外,学校虽未强制,但很多小姐都会定制一件同色系的小披风或大衣以备不时之需,椿小姐是否需要?还有内衬的绣样,您有什么偏好吗?简单的藤蔓、小椿花,或是更西洋式的几何纹?”
椿一一答复着,心思却不由得飘向旁边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
他就在那里,像一幅静止的背景。
待所有细节商讨完毕,尺寸记录在案,椿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便准备起身离开这略显局促的空间。
“椿小姐请稍等。”女师傅却忽然叫住了她,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和恳求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这边还有个小徒弟要去取些辅料,一时忙不开。给朔少爷量尺寸,需要有人帮忙扶着卷尺的另一端,或者帮忙记录一下……不知道椿小姐可不可以稍留片刻,帮个小忙?”
这个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好像无法拒绝。
椿准备站起的动作顿住了。
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垂眸的朔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布料微尘和阳光浮尘的空气中,不期而遇,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窗外的鸟鸣,远处隐约的扫帚声,都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只剩下阳光穿透窗纸,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小纤维。
距离上次在廊下她那带着恶作剧意味的足尖触碰,才过去没几天。
朔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说话,但杏子和阿冬几乎总在她身边,去她房间显然不妥。在必经之路的廊下等待,又总是等不到。唯一能安然共处、不至于立刻引发冲突的场合,便是父亲在场的一些家族场合,但那种时候除了必要的礼仪问候,也没有深谈的可能。
现在……现在或许可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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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店老板是个外人。
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们通常会表现得正常,就是那种符合社会期待的姐弟之间的正常。
“椿小姐,麻烦您帮忙拿着这一端,对,贴在朔少爷的肩峰这里。”
女师傅将软尺的一端递给椿,示意她按住朔的肩头。
椿依言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她伸出手指尖捏着软尺,按在了他左肩胛骨上方凸起的骨点上。
手指隔着那件单薄而不合身的和服,碰触到了他紧实的肌肉线条。
朔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但脖颈和肩膀的线条依旧绷得笔直。
女师傅拉着软尺的另一端,绕过他的后背,测量肩宽。
“好,请保持。”她又开始测量臂长,示意椿将软尺沿着他的上臂外侧向下拉直。
椿移动手指,顺着他的手臂线条向下。
过程中她的指尖或手背,偶尔会擦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皮肤温热,下面的骨骼形状清晰可触。当她需要确认软尺是否贴服在他后颈的颈椎位置时,她的指尖会掠过他颈后短而硬的发根,以及那块因为常年练习而显得格外挺直的颈骨。
朔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咚咚咚咚,要挣断肋骨的束缚直接从喉咙里跳出来。
女师傅测量腰围,需要椿帮忙将软尺环绕过他腰间并固定另一端时,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微澜。
朔偏过头,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椿的侧脸上。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细腻的肌肤和低垂的眼睫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他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柔软的绒毛。
“……姐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
椿听到他的声音,循着那目光的牵引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朔的身量在抽长,不过几日未见他似乎又拔高了些许,此刻站直了,已经稳稳高出她半个头还多。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她想起初次正式见到他时,那个紧紧攥着雅子的衣角,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眼睛的小男孩,没多大点,瘦弱而惶恐。
如今,那孩童的影子已荡然无存。
此刻的朔骨相是紧紧贴着皮肉长开,线条清晰。
眉骨高而突出,压着下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也已经有了清晰的棱角。
整个人没有一点圆润柔和的地方,如同一把尚未完全打磨光滑的刀,眉眼也是狭长的。
“什么?”椿看着他。
朔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那些在心底反复咀嚼、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话语。
但在有外人在场的此刻,他能说出口的,必须经过挑拣、过滤,披上一层“正常姐弟”的外衣。
他想让他们的关系“重回以前”。
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是在她尚未撞破父亲与雅子母亲的私情之前,那时候她还会对他露出真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会牵着他的手在庭院里散步……
牵手、依偎,这些亲密的接触都是被允许的,是自然的。
在他不过十几年的生命里,遇到她的时间其实很晚,晚到不过几个四季轮回的光景。
而他懂的东西又太少,关于人情世故,关于爱恨情仇,关于如何应对她突如其来的憎恶与疏离……他懂得太少,太浅薄,不足以应对眼下这复杂而痛苦的局面。
恰恰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对她而言,他是夹杂在诸多事务和人物中一个需要费神处理的“问题”,或许她曾对他产生过朦胧的好感,但那感觉隔了太久,已被后来的恩怨冲刷得模糊。
她除了他以外要思量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孩子气的未婚夫,比如家族的期望,母亲的忧虑……
轮到认真思量他成濑朔,恐怕已经排到很后面,很后面了。
而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他只想她。
在椿平静的注视下,在裁缝店女师傅看似专注于记录尺寸、实则耳朵可能竖起的氛围里,朔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之前的种种……都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