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chapter 45

作品:《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辉夜初次进入成濑屋学艺,还没有正式拜见这位大小姐之前,就已经无数次从同门的师兄师弟口中,听说过关于“椿小姐”的种种。


    那些年纪相仿的、或是稍长几岁的少年们,在训练间隙休息时常常凑在一起,用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语调议论着。


    “喂,你看到今天椿小姐送过来的点心了吗?是虎屋的羊羹,听说只有东京才有分店。”


    “上次我帮忙搬东西,不小心在廊下撞到椿小姐,她不仅没怪我,还温声问我有没有碰伤……声音真好听啊。”


    “要是能像朔师兄那样是椿小姐的弟弟就好了,至少能天天见到……”


    “嘘,小声点,别提朔师兄……”


    他们夸赞她的美貌,感叹她的温柔,羡慕她能接触到的精致事物,甚至有人会做白日梦般地幻想与她有更亲近的关系。


    每当这种时候,成濑朔有时也在旁边。他通常沉默着,偶尔听到众人真心实意地称赞椿时,他脸上又会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神情。


    成濑朔一向面部表情不丰富,这是弟子们都知道的。


    他笑的时候,嘴角也只是极轻微地向上扯一下,几乎看不出来。生气的时候,也只是眼神更冷,嘴角抿得更紧而已。


    而成濑椿则与之相反,她的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和。即便生气时,脸上也常常挂着笑意。


    私底下,辉夜曾听到有师兄师弟嘀咕,说这对姐弟碰到一起时,彼此的情绪波动似乎都会比平时大一些,虽然那波动也未必是什么好的方面。


    关于成濑家主母与侧室那点不为人知却又人尽皆知的“密事”,以及这对姐弟之间古怪的氛围,在这成濑屋里没有谁是完全不知道的,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很少在明面上谈论。


    此刻椿爬上来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也学着辉夜的样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背靠着木架,屈起腿。架子顶端并不宽敞,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她扭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辉夜:“怎么躲在这里偷懒?”


    辉夜比椿小,身形也更为纤细。


    他一贯善于利用自己精致无害的外表来迷惑人,获取宽容或怜爱。


    现在他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撒娇和无辜的意味:“昨晚……没睡好,有点困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


    椿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下去了。


    辉夜想,要是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问他为什么没睡好,他会不会一时冲动就把真话说出来。


    说是因为梦到她。


    梦到和她……做了那样亲密又混乱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他的脸颊再次火烧火燎起来。


    他不敢再去看椿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能将目光投向架子下方那片被斜阳切割得明明暗暗的、堆满陈旧道具的空间。


    心跳依旧又快又乱,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架子顶端狭小而静谧,阳光透过高窗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辉夜前段时间才开始正式为学习歌舞伎中女形的柔美姿态,而被师傅要求更多地观察和模仿女性的一举一动。


    自然而然地,他将最多的目光投向了身边最熟悉的成濑椿上。有师兄师弟见了出于嫉妒,或只是单纯调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简直成了椿小姐的小尾巴”。


    其实,私下里或许还有更难听的话,比如“像条跟在椿小姐后面摇尾巴的狗”。


    不过,这些议论椿似乎从未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偶尔在指导他时依旧是用那种细声细语的温和语调同他说话。对此辉夜觉得,椿大概是不介意的,只是两人的关系也并未因此而有更进一步的突破。


    辉夜从小在吉原那种需要曲意逢迎的氛围中长大,耳濡目染对于如何讨好、如何依赖、如何示弱以获取怜爱,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但他又不是真正圆滑世故,常常是凭着一股单纯的直觉和冲动行事。


    在这仓库高处的隐秘角落,与她并肩而坐,呼吸可闻,那份潜藏心底的渴望便蠢蠢欲动。


    他忽然动了动,身体微微倾斜,然后将头轻轻靠在了椿并拢的膝盖上。


    椿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在“上一次”无数个隐秘的夜晚,辉夜最爱这样枕着她的膝。


    习惯是可怕的,一时半会儿她竟没想起要立刻推开他。等到那带着体温的重量实实在在地落在膝上,隔着几层布料传来时,再要生硬地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和奇怪了。


    架子顶端空间有限,辉夜靠得并不十分舒适,但他毫不在意。


    隔着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椿膝头的温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好累呀……”他用那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说道,声音软糯,尾调拖得长长的,像浸了蜜的丝线。


    他知道,椿向来是吃这一套的。


    果然椿没有斥责,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掌心轻轻地覆在了他阖着的眼睛上。


    “那就休息一会儿。”


    视线被遮蔽,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


    辉夜在她掌心下眨了眨眼,“我想听歌。”


    “这样太过了,不行哦。”


    辉夜也不纠缠,自顾自地用更轻的声音哼唱起来。


    他哼的是一首当时在坊间流传的、带着哀愁恋慕意味的流行歌,调子婉转。


    歌词隐晦的提及什么“爱呀”,“延续千年”之类的


    声音清澈中带着一丝少年未完全变声的磁性,在静谧的空间里低低回旋。


    唱着唱着,他心里的念头却飘远了。


    有什么东西能持续这么久呢?人是多么脆弱短暂的存在啊。


    他想起在吉原见过的那些女子,也是青春正好,明艳动人,可凋零起来却快得惊人,一场病,一次意外,或者仅仅是年华老去,便无声无息地消失。


    说不定他自己,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去。


    现在这一瞬,他靠在她的膝上听着自己的歌声,感受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就是他贫瘠想象力所能勾勒出的、全部圆满的图景了。


    得寸进尺这样的事情,他做起来似乎格外得心应手。


    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他依旧闭着眼,椿的手还覆在他眼睛上。


    他伸出手,捉住了椿那只覆在他眼上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骨骼玲珑。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然后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贴近,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她的指尖。


    辉夜能闻到她指尖残留的松烟墨的清香,混合着她肌肤本身的气息。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仰躺在她的膝上。


    椿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像命运的齿轮又在以某种相似的方式转动,她似乎正被无形地推着,又要陷入那种混乱、背德、却又令人沉溺的境地。


    因为她长时间的默不作声,辉夜也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在等待,等待她的默许或拒绝。


    辉夜年纪尚轻,终究压不住心底那股气。


    等待像文火慢煎,将他衣服下的皮肤都炙烤得滚烫。如果她一直这样没有反应,那么这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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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的燥热与渴望,或许真的会像堆积的干柴,最终将他焚烧殆尽。


    他对她,有一种鲜明的生理性喜欢。


    渴望触碰,渴望靠近,渴望更深的纠缠。这谷欠望如此真实,如此迫切,几乎要压倒其他所有思绪。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椿小姐,求求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握着椿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同时另一只手撑起身下的旧木板,支起了上半身。


    两人现在的距离,比刚才更加靠近。


    几乎是呼吸相闻,鼻尖对着鼻尖。


    辉夜将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捉住了她垂落在肩侧的一缕乌黑发梢。


    他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了那缕发丝的末端。


    辉夜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快要炸开,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而成濑椿,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辉夜几乎要崩溃的等待中,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抚上了他的胸膛。


    及时行乐而已,她为什么不行。


    *


    家中为椿协调好那所颇有名气的女子高等塾入学事宜后,她开始入学。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阿冬便会准时轻声唤醒她。梳洗过后,阿冬和杏子会协助她换上那套崭新的校服。


    紺色的上衣,配以同色的及膝裙子,领口系着洁白的硬领和深蓝色的领结,脚上是白色的中筒袜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一束,或用发夹别起。


    用过早膳,通常是简单的粥、烤鱼,她便提着杏子为她准备好的皮质书包。


    学校的生活,与她记忆中所经历的别无二致。


    她很快适应了课堂节奏,午休时与几位谈得来的同学在校园草坪或教室里分享各自带来的便当,谈论课堂趣事或最新的小说、电影。


    下午三点左右,课程结束。


    椿通常不会多做停留,返回成濑家宅邸。


    这日放学归家,天色尚早,阳光将庭院照得一片明亮。


    草木葱茏,经过梅雨滋润,更显生机勃勃。空气中残留着泥土和植物蒸腾的水汽,清新宜人。


    椿沿着通往自己院落的回廊缓步走着。


    远远地,她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廊外一株老松树旁的廊柱上。


    是石川茂。


    他没有踩上廊板,下半身还站在庭院松软的泥土地上,似乎是在劳作的间隙小憩。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捧着的一本什么。


    梅雨过后,正是庭院里需要加紧养护的时节,要抢种一些夏季花卉,为秋季的菊栽培提前松土备肥,洞最近总是格外忙碌。


    椿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


    直到属于她的影子,兜头笼罩在洞手中那本书页上时,他才恍然惊觉,抬起头转身看向她。


    看到是椿,下意识地想要站直身体行礼。


    椿却已经在他面前,在廊板的边缘自然地跪坐了下来。这个高度,恰好与站在廊下的他平视。


    “在看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那是一本纸张粗糙、印刷简陋的通俗读物,封面上画着粗线条的武者图案,大概是街边小摊随处可买的民间故事或历史演义集。


    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将书合上,双手捧着,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认得字?”椿又问。


    在这个时间线里,她还没有主动提出要教他认字。但许多事情,的确已经与“上一次”不一样了。


    茂点了点头。


    “谁教的?”椿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