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chapter 47
作品:《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而且熏没说出口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他很早之前,早到甚至不太记得确切从何时开始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梦到成濑椿。
在那些光怪陆离、逻辑破碎却又情感充沛的梦境里,他才是她的未婚夫。
梦里,他会因为她一封简短的信而匆匆赶往京都,梦里没有顽劣的弟弟横亘其间,只有他和她,以及一些模糊却令人心悸的亲密瞬间。
梦境时断时续,有时候醒来就记不清具体情节,但那汹涌的情感余波久久不散,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为了捕捉这些稍纵即逝的碎片,也或许是为了理解这莫名情感的来源,他开始谨慎地记录。
他在私人笔记的某一页,写下过那样见不得人的句子。
熏停下踱步,站在逐渐被暮色吞没的窗前,对着窗外幽暗的玫瑰园轮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是感情充沛的人。
在最初开始频繁梦到她的时候,他甚至只花了几秒钟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觉得那些梦中的旖旎或纠葛会真正困扰他的现实生活,也不急着从那梦中过于充沛的情感体验里脱身。
……但是现在。
他转过头在想,这个八音盒送不出去了。
在澄理所当然地向他讨要、并提及椿会喜欢的那一刻,某种蛰伏在他冷静表象下的情绪猛地窜了出来。
他差点……差点就挥拳向自己那双生弟弟的脸上打了过去。
梦境与现实开始疯狂地交错、撕扯。
他都快忘了,或者说在情感的深潜区,他潜意识里拒绝承认——谁才是成濑椿真正的未婚夫。
于是……他开始真正地头疼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成濑家书库高高的木格子窗,斜斜地洒在缘侧干燥的木板地上,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梅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濡湿的底子,正是晒书的好时节。
椿将最后一册蓝布封面的书本小心摊开在铺了白布的筵席上,风从庭院吹来,带着新修剪过的草木清气,书页便哗啦啦地轻响起来,露出里面工整的墨字与褪色的朱批。
她伸出手压住书页的边角。
她今日只穿了家常的浅葱色和服,为了方便做事,两只袖子用淡紫色的细带子高高束起,在肘弯上方扎成利落的结,露出整段白生生的小臂。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那片肌肤上,竟有些晃眼。
脚上是崭新的桐木下屐,木齿比寻常的更高些,走起路来嗒嗒的声响格外清脆,靛蓝色的鞋带在纤细的脚踝处系成灵巧的蝴蝶结。
她正蹲下身调整另一册摊开的《狂言本》,耳畔忽然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小椿——小椿——”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西侧那堵老墙头飘下来。
椿抬起头,眯着眼逆光望去。
墙头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蹭了道灰痕。一条澄穿着时兴的立领学生装,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正趴在墙头朝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墙外是条僻静的后巷,墙内正对着书库的安静缘侧。
澄曾爬上去,偷看她一个人在庭院里拍球。
椿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下额角沁出的细汗,眼里漾开笑意。
“怎么又做这种小偷小摸的动作?”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晒了半日太阳后的些许慵懒。
澄三两下攀上墙头坐稳,两条长腿悬空晃荡着。
“还不是被我哥说了,烦死了,什么规矩规矩的,我才不管,我就来。”
椿走到墙边,仰头看他。
阳光刺眼,她不得不用手挡,“你哥说得也没错。”
“别说那些了,”澄弯下腰,长长的手臂朝她伸下来,掌心向上,“我带你去外面逛逛,今天祇園那边有市集,听说有从长崎来的船刚靠岸,带来了荷兰式的点心铺子,黄油香味能飘半条街。”
他的手掌宽大,椿回头望了望摊满整个缘侧的线装书册,又看了看墙头上那双亮得像淬了星子的眼睛。风忽然毫无预兆地大起来,呼地卷过庭院,险些将几册脆弱的旧纸掀飞。
她连忙回身去按。
“别管那些书了。”
澄在上面催促,“要是丢了、潮了、被虫蛀了,我赔你,赔你整套新的。”
这话说得轻巧又霸道,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她将镇纸重新压牢,抬手解开了束袖的淡紫色带子。柔软的浅葱色布料立刻滑落下来,妥帖地遮住了手臂。
之后她踮起脚,将自己的手放进澄温暖干燥的掌心。
他的手握得很紧,借着他的力气,椿蹬着墙面凹凸的痕迹,另一只手攀住墙头生着青苔的砖石,被他半抱半拉地拽了上去。
墙头狭窄,她晃了一下,澄立刻扶住她的腰。待她坐稳,他又率先利落地翻到墙外,张开手臂。
“跳下来,我接着你。”
椿抿了抿唇,将裙裾稍稍拢起,闭眼朝下一跃。
稳稳落入一个带着皂角清气和年轻汗意的怀抱。
澄接得稳当,只是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步。
“走。”
穿过后巷,绕过成濑家气派的正门,石板路渐渐宽阔起来,汇入祇園一带熙攘的人流。
空气立刻变得喧闹而富有生气,各种声音与气味扑面而来。
他果真先寻到了那家荷兰点心铺子。
小小的店面挂着蓝白条纹的帆布帘子,玻璃橱窗里陈列着金黄色、蓬松的奇怪糕点。澄买了两个撒着糖霜,塞一个到椿手里。
糕点入口松软,甜得有些发腻,是京都和果子截然不同的风味。澄三两口吃完自己的,又眼巴巴看着椿手里咬了一小口的那个,椿笑着掰了一半给他。
阳光渐渐西斜,将街道染成温暖的蜜色。
走着走着,澄在一家店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新式的写真馆,橱窗擦得锃亮,里面陈列着几张放大的肖像照片。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堀川写真馆”。
澄盯着橱窗里一张并肩而立的年轻夫妇照片看了几秒,忽然扭头对椿说:“我们拍一张。”
馆内光线略显昏暗,背景是绘着西洋柱廊与花园的厚重布幕,地上散落着电线。
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西装马甲的老板从里间探出头,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贵客拍合影?请这边站,对,就站在幕布前这个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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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指挥着,搬来一个高高的、带着三只脚的黑色机器,上面蒙着一大块黑布。
“别动,千万别动,看我这里。”
澄一把搂住椿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
黑布下传来轻微的机械声响,老板喊了声“好了”,一道刺眼的镁光猛地炸亮,伴随着轻微的“嘭”声和白烟,瞬间映亮了两人挨得极近的脸庞。
等待显影的时间,澄显得有点坐立不安,在小小的店面里踱步。
老板则在一旁絮絮地说着写真的妙处,能将此刻光阴永远留住云云。终于照片出来了,还是湿漉漉的。老板用镊子夹着边缘,小心地递过来。
黑白影像上,他们两个并肩而立。
澄的个子已经很高,学生装穿得挺拔,他微微侧身向着椿,一只手亲密地搭在她肩上,脸上是张扬快活的笑容。椿站在他身侧,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澄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耳根竟有些发红。
他付了钱,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椿的手,推门走入已染上暮色的街道。
手心相贴,温热传递。
椿的手指纤长,但指尖和指腹有着明显的薄茧,那是常年练习三味线留下的印记。
澄早就知道,也看过摸过。
他不懂音律,对歌舞伎那些缠绵悱恻的曲调、复杂的情感表现一窍不通,对美术、文学也兴趣寥寥。但他记得很久以前,在成濑家的某次宴会上椿被要求演奏一曲。
那时她还小,抱着几乎和她人等高的三味线。澄耐着性子听完了,只觉得那声音叮叮咚咚,有点冷清。
后来在人后,兄长熏曾跟他说:“她太紧张了,有一小节拨弦的力道偏了。”
他当时回了什么?好像只是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心里惦记的是宴席后能不能去后院池塘边捉萤火虫。
现在他握着这只带着琴茧的手,他拉着她想往河边去看夕阳,那里有艺伎乘屋形船游河的景致。
但没拉动。
澄诧异地回头。
椿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怎么了?”
“脚疼。”
椿轻声说,弯腰用手碰了碰后跟。
那双崭新的桐木下屐,有着坚硬的木齿和未经软化的靛蓝鞋带,经过大半日的行走,已在她的脚后跟磨出了一片刺眼的红痕,甚至有些破皮了。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祇園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纱,远远传来。
澄蹲下身,就着店铺门口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她的脚踝。
暮色像稀释了的蓝墨,一层层加深,侵染着京都的天空。
他们所在的这条窄巷,背对着主街的流光溢彩与喧嚣人声。那些烤物的焦香、三味线的断音、游人的笑语,都被高高的屋墙和渐起的晚风筛过一遍,传到耳边时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扶着椿坐下,叮嘱了几句后跑开。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湿漉漉的青苔气味,和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正在炖煮的味噌汤的咸鲜气息。
澄跑回来,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圆铁盒,上面贴着德文标签,是船来品药膏。
他喘着气在椿面前蹲下,托起她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