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万珰借着月色,对着一洼积水欣赏着自己的侧颜,美妙绝伦。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出去以后一定要养一只孔雀,没事就对着看,看个够。他晃晃脑袋,头上的彩翎随之颤动,流光溢彩。


    来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一到晚上,整座院子的人都会消失,天一亮又忽然出现。这一幕并不令他惊奇,令他惊奇的是后院那棵树。夜幕降临,那棵桃树便会舒展枝丫,散落花瓣,漫天的粉色在月光下纷纷扬扬,好看得不讲道理。可现在是八月,哪门子的桃树还会开花?更怪的是,它只折腾那么一会儿,把全身的枝条都抖搂一遍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变回一棵普通的树,一动不动,直到下一个黑夜。


    他试着靠近过它。可白天他被这家人整日抱在怀里、端在手上、搁在膝头,走哪儿带哪儿,他回去一定要打听打听是哪家这么做事,完全不尊重动物意愿。


    到了晚上,他的活动范围就被锁在这座小院里,桃树在院子另一角,只要他动脚往那边走,全身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像被人抽走了筋骨。他撕扯着嗓子喊叫过,声音也会消失。没办法,只得远远看着那棵树每夜展开又合拢,像一柄被人缓缓撑开又收起的伞。


    今夜有些不同寻常,在他欣赏自己的羽毛时,他看到空中飞来了一只鸟停在了桃树上,那只鸟像是好奇般对着桃树上的花瓣一阵猛啄,后来似乎啄累了,脑袋向着四周转了转,又飞走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晚上看到除了他和树以外的活物,玉万珰急的叫了两嗓子,显然没有被听到,只能眼看着鸟儿飞走。


    正在他失落的时候,发了疯似的把自己的根系从土里拔出来,白花花的根须在空中甩了两下,然后撒开腿就往外狂奔。玉万珰吓得往后跳了两步,随即发现自己也能动了,腿脚利索得不像话。他顾不得天已经快亮了,扑棱着翅膀跟了上去。树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一串散落的土星子和几片被踩烂的花瓣。他循着那些痕迹一路追,追过巷子,追过街口,追到一扇熟悉的门前。


    花县衙门。


    那棵桃树已经扎下了根,端端正正地立在衙门口,枝丫舒展,花瓣飘飘,像是它本来就应该长在那里。


    玉万珰扇动翅膀,小心绕开县衙门口的桃树,转到县衙后门,用角喙咚咚咚地敲响了门板。


    声音不大,却持续不断。邵冬生在屋里那一团动物吵闹声中艰难地捕捉到了这点异响,她站起身,推开后门。一只孔雀,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门槛外,尾羽展开如屏,流光溢彩。他昂着脑袋,围着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然后,他整个身子扑在地上,头埋在翅膀里,尾羽簌簌地抖,头上的羽翎一颤一颤的。


    一只孔雀在哭。


    邵冬生倒吸一口气,蹲下身:“你没事吧?”


    室内的动物人们从听到门都打开就跑了出来,没想到就看见了这一幕,小小的眼睛里满是鄙视。


    玉万珰抬起头,被眼前这个动物游园会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他们都是人变的。他顾不上感慨,用角喙叼住邵冬生的衣摆,往外拽了拽,引着她走到衙门口。


    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棵正不知疲倦地散着花瓣的桃树。


    确定了


    “赵海是个变态吧。”这句话得到了除那三位之外的全体动物的一致点头。


    回到屋里,玉万珰比比划划地将这两夜发生的事用角喙啄了一遍,桃树八月开花、人夜消昼现、他无法靠近、那只飞来的鸟、桃树忽然拔腿就跑。啄到最后,他头摊在桌上,整个身子像一块用完了的抹布。


    邵冬生敲着桌面,目光从一只动物移到另一只动物身上:“你们为什么跟着赵海?你们应该都看出来了吧,他早就失去理智了。”


    邓又儿卧在云水背上,闻言抬起眼睛,爪尖还沾着墨汁,猫脸上满是困倦。她伸爪在纸上划拉了几下,字迹歪歪扭扭的:“我们无处可去。”顿了顿,又写,“我们也有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我们得到了,也要帮他实现。”


    玉万珰急急忙忙跳起来,角喙在桌上咚咚咚地敲。


    “我觉得我们可以说话了。”一边端坐的方绘忽然开口道。


    这句话让所有动物都怔住了,玉万珰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开口:“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方绘说,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应该是外面的那棵桃树出了问题。”


    无影扇动翅膀:“我去看看。”说罢便从窗口飞了出去。


    邵冬生转向玉万珰:“你刚才要说什么?”


    玉万珰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方才急的是什么:“我要说的是,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现在可不是要复活谁的事。把我们变成这样,有什么意义?”


    邓又儿眨了眨眼,慢慢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许久没有动静的青和与云水对视了一眼。青和叹了口气,那口气从猪鼻子里喷出来,带着点认命的意思:“我们知道的不一定是对的,不过,之前在他还算正常的时候,我们聊过。”青和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是被朝辉皇帝救过的孩子。朝辉皇帝对他有恩。朝辉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玉玺的事也是。后来他被孙家收养,那段时间几乎和从前的人都断了联系。”


    云水接过了话头:“十六岁那年,绿腰的人找上了他。赵海顺理成章地走进了绿腰。当时的条件很简单‘我给你们的,将来要还给我’。而收回的代价,也只是一句话: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邵冬生问。


    云水淡声道:“无论什么事。”


    玉万珰的羽毛炸了一下:“这你们也答应?”


    邓又儿从云水背上直起身,猫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为什么不答应?我们所求之事,除了海哥会帮我们,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官府?别逗了,他们能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还是有心想事成的本事?”


    “你们这是贪欲作祟。”方绘冷笑一声,“生死轮回是自然法则,心想事成更不过是偷懒取巧、一步登天的妄想。若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这世间岂不是要乱套?”


    邓又儿的背毛猛地拱起来,随即又缓缓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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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她盯着方绘看了两息,语气反倒平静下来:“你们什么都有的人,当然可以这么说。”她顿了顿,“跑题了吧。我们可不是来听你教训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青和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加入绿腰之后,他第一次让我们做的事,是帮他复活一个人。”他说,“寂然法师。”


    云水接着道:“受过他帮助的人,按照他的话进行了仪式,每个地方提供相应的人数,第一次,寂然从一个陌生人身上醒来,记忆混乱,神智不清,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明白。没过几天就撑不住了。”他顿了顿,“然后有了第二次。这一次融合得似乎很好,记忆也对得上,可身体出了问题,压迫太重,不过短短三日,皮肉就开始溃烂。”


    “第三次,”青和接过话,“是在海哥自己身上。”


    “这次成功了,寂然在海哥身上真正的复活。可从那以后,海哥变了,他时常离开绿腰,不知去了哪里,来找他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少,绿腰像是沉寂了下去。”


    “直到南家的事传出来。”青和说,“南星自己的父亲所杀。我们才发现,海哥身上又多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疯子。”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开始自己动手准备复活仪式,那时候没人知道他要复活谁。我们受过他的帮助,必须还给他。至于孙家——”


    他看了云水一眼。


    云水说:“海哥本来没打算动孙家的,可是那段时间他越来越不正常,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可是南非声很看重孙家,他说,一定要孙家,非孙家不可,为什么?没人知道,然后孙家就这么没了。”


    邵冬生想起孙调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想起他说“我视他如兄长”时的语气,心口忽然闷了一下。


    “那现在呢?”她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青和叹了口气,那口气从猪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唯一能解释的是,三个人的记忆混合起来,让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他已经疯了。”


    他顿了顿。


    “他想建造一个有大家的幻术。可是朝辉没有复活,他之前的准备全都白费了,孤注一掷的结局,换来的只是一捧灰。”


    “他现在,”云水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应该就是那棵桃树,朝辉和寂然从前见过的那棵。”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邵冬生问,“烧了那棵树?”


    青和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能烧掉的话。”


    窗棂上忽然扑棱一声,无影飞了进来,落在桌上,翅膀还没收拢就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桃树开始蔓延了,整个镇子都在长,还有,幻术裂开了。”


    “什么?”玉万珰猛地抬起头。


    “我在桃树周围看到了我们进来的那个山洞。”无影说,“不是幻术里的,是真的。”


    玉万珰的声音拔高了:“幻术不是不能影响到现实吗?!”


    “那是对平常的幻术师。”方绘的声音从那张猴脸上传出来,沉沉的,“他不是平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