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山把钱收回去:“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等我去供销社买瓶酒,请你过来一块吃个饭。”


    “这个行,哈哈哈。”李德摸了摸肚子。


    “妹子,”他看着李香秀,“以前村里的人都说你嫁了个穷汉子。”


    “现在可好了吧?”


    李香秀自然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满眼崇拜地望着张宝山。


    “媳妇,你收着吧。”张宝山把信封递过去。


    “我?”李香秀依旧有些不太适应。


    “家里的钱当然你管着了。”张宝山笑着递给她。


    “这就对了,”李德在旁边帮腔,“男人就是喜欢乱花钱,妹子,这钱要是留在张宝山手里,指不定哪天就吃喝嫖赌了。”


    “去你的,那是你!”张宝山轻轻踹了他一脚。


    李香秀十分激动地捧着五十块钱,转头看着父亲。


    “爹,我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呢,真有点儿不知道咋好了。”


    “哈哈哈,”李建国大笑,“好好收着就行,别乱花。”


    “对了,”李德突然收住笑脸,“你拿奖金的事儿,我没往村里说,刘高峰都不知道。”


    “你们也千万别往外露,这年月家家户户不容易。”


    “而且现在大家关系都好了,听说你有钱,说不定就有人上来借。”


    张宝山点头:“我明白。”


    他看了看外面:“快晌午了,你也别走了,一块吃饭吧。”


    “那我可不客气了。”李德咧着嘴笑,下去帮着烧火。


    张宝山和李香秀一起做饭。


    现在大锅里炒了一锅肉菜,接着把窝头热了。


    聊着天吃完饭,李德拍着肚子回家。


    “宝山,我正好有个事儿和你商量商量。”李香秀有些怯生生地站在炕边。


    “你说呗,怎么搞的像是要和我汇报工作。”


    李香秀莞尔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然后非常认真的说:“真不是我不会过日子。”


    “实在是这两天我把家里的衣服都洗了,肥皂都用光了。”


    “本来我还想着,让你拿着那些皮子去供销社换几块回来。”


    “现在咱有钱了,能不能直接去买啊?”


    张宝山眨了眨眼:“就这事儿?”


    “嗯。”李香秀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虽说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


    但是在这山村里,在一个家庭中,依旧是男主人说了算。


    几乎拥有土皇帝一般的权利。


    但张宝山可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


    这是他的媳妇儿,好好疼爱都来不及呢。


    张宝山微微叹气摇头。


    见他这样,李香秀赶紧低头:“那咱不买了,我出去借两块。”


    “你可千万别上火。”


    张宝山更加叹气,直接下炕,朝着她伸手。


    “钱呢?”


    李建国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


    张了张嘴想要劝,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话语权。


    只能说一句:“宝山,有啥事慢慢说啊。”


    “两口子没有不吵架的,香秀是个好孩子,你也是。”


    张宝山张了张嘴,心想还是不解释了,行动比什么都好使。


    李香秀转身,把抽屉拉出来,从下面拿出信封,双手递给他。


    她委屈巴巴的。


    以为张宝山是真的生气了。


    觉得她是个败家娘们儿,不能管钱。


    一把夺过来,张宝山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块,直接塞进她手里。


    “啊?”李香秀懵了。


    李建国也是满脸疑惑。


    “媳妇儿,我就说的最后一遍,家里的钱是咱们一家人的。”


    “以后缺钱也好,缺东西也好,你就直接和我说,不准这么扭扭捏捏。”


    “这十块钱你拿着,去供销社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对了,尤其是你自己需要的东西。”


    说完,张宝山打量着对方:“你这身衣服也旧了,去割几尺布做一身新衣裳吧。”


    村里有顺口溜。


    一年够不够,三尺三寸布。


    不管是否足够,一个人一年,差不多也就是三尺三寸布。


    做个衣裳或者做条裤子,都得好好剪裁,不能有半点浪费。


    所以很多孩子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哥哥姐姐的衣服。


    哪怕是过年,都不一定能穿上身新衣服。


    谁家的媳妇儿要是有件新衣服,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


    李香秀惊喜莫名,愣神好一会儿也没有回应。


    “媳妇,你咋了?”张宝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后者咽了口唾沫,双手拿着十块钱:“我不能乱花,我就去买块肥皂。”


    她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如何不想穿一身新衣服呢。


    但是她心里想的更多的是这个家庭要怎么过下去。


    孩子慢慢长大,也得给她准备衣服。


    张宝山每天往山里去,衣服上划破了都是缝缝补补,身上已经不少补丁。


    还有老父亲,也该换双新鞋了。


    “宝山,跟着你,我这辈子值了,我这就去买。”说完她笑嘻嘻地转身出门。


    张宝山还想再说,但已经来不及。


    他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一定得想办法多打些猎物,换成钱也好,换成东西也罢。


    让一家人的日子不再这么紧巴巴的。


    “宝山,香秀从小就会过日子,你的心意她你明白。”


    “她能摊上你这么个男人,等我老头子走的那一天也能闭上眼了。”


    “爹,别说这种话,你还得好好活着,享福的日子还没来呢。”张宝山扶着他坐下。


    另一边,香秀拿着十块钱到了供销社。


    胖乎乎的老板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里。


    手里握着一把炒熟的南瓜子,地上已经一堆瓜子皮。


    “大哥,我想买两块肥皂。”


    供销社老板抬起头。


    之前他虽然去过张宝山家里,但那时候李香秀正好不在家。


    双方彼此都不认识。


    这个年代,肥皂这种东西是有配额的。


    用光之后,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花钱买,要么去别人家借。


    但大家都没有什么钱,而且就算有钱,和供销社的人不熟,也是买不到的。


    至于去别人家借,那更是没那么容易,除非是非常熟的街坊邻居,或者是亲戚。


    “没有,妹子,不是我不卖给你啊,真的没货了。”供销社老板头也没抬。


    李香秀趴在柜台上,拿出十块钱,陪着笑脸商量:“大哥,帮帮忙。”


    看了看那崭新的票子,老板的眼神分明亮了一下。


    “你要实在要也行,不过可不便宜啊,一块儿得五毛。”


    “啊?”李香秀的手一下子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