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民兵们正在集结。


    陈杰一直在看着手表,心里犯起了嘀咕。


    “江队长怎么还没来?”


    眼见着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发起总攻了,总指挥都不在,他可担不起这责任。


    这时,一个前线负责盯梢的民兵赶了过来。


    “陈副官,有人下山了!”


    “谁?”


    “是张宝山。”


    “什么?”陈杰一愣,行动的时候就没见到张宝山,还以为他临阵脱逃了。


    竟然从山上下来了?


    “把他们带过来!”陈杰当即下令,同时招呼来三俩亲兵。


    若是张宝山背叛农场,当场将其击毙。


    很快,民兵便带着张宝山一行人过来了。


    但并不是押送,而是相当客气。


    因为跟着张宝山的,还有他们的同伴。


    还多带回来了一个人。


    正是黑三爷!


    陈杰不认识黑三爷,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民兵,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张宝山已经把黑三爷打得鼻青脸肿,现在交到了民兵手中,任务已经完成,转身便准备离开。


    陈杰喊住了他。


    “你别走,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把土匪头子给你们抓回来了,行动暂时停止,你们在原地待命,不要盲目进攻,里面都是陷阱和埋伏。”张宝山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能擅自行动!”陈杰呵斥着,“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可不是擅自行动,而是私下和江队长商量过的。”张宝山压低了声音,“如果被人知道了,黑三爷估计已经逃走了。”


    陈杰身体一颤。


    猛得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把我们的行动通知土匪?”


    张宝山转过身,摆了摆手。


    没有再说话,而是骑上马,朝着北大荒农场方向奔去。


    回到农场时,农场仍处于戒严状态。


    张宝山来到了江茂才办公室。


    江茂才正在里面抽着烟,见到张宝山到来,他立刻丢掉烟头,站起身来:“宝山,任务完成得怎样?”


    前线。


    有了黑三爷做人质,农场并未花费太多力气,就劝服了土匪投降,剩下的土匪也是逃走了。


    剿匪队浩浩荡荡地返回农场,押着二十多个土匪。


    不费一兵一卒,就搞定了远山的土匪。


    当然这一切的功劳,都算在了张宝山和斩首小队身上。


    经过简单的审问。


    第二天,黑三爷跟他们手下就被送上了审问台。


    这里原本是农场的晒谷场。


    可此刻,周围挤满了人。


    黑三爷跟他的手下被五花大绑,跪在里面。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但他的眼神依旧凶狠。


    坐在最前面的,是江茂才。


    人群当中时不时传出那个小孩的哭泣声。


    这些正是在这次剿匪行动当中,被黑三爷害死的民兵的亲属。


    现场不断的传出叫骂声,甚至有人朝土匪们丢石头。


    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民兵也只是口头警告,并没有实质性的阻拦行为。


    时间差不多了。


    江茂才站起身,走到黑三爷他们面前。


    转过身面对民众,拿着一张纸。


    宣布道:“聂老黑,自称黑三爷,占山为王,劫掠商队,残害百姓!今日,我代表北大荒农场,宣判,聂老黑一行人,死刑!”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枪毙他!”


    “给死去的同志们报仇!”


    连老人也颤巍巍地指着黑三爷大骂。


    甚至还有人脱下了鞋子他身上扔。


    张宝山站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突然间。


    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出了民兵的包围,跑向黑三爷。


    正是小赵的母亲。


    她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脸上满是褶皱。


    江茂才挡住了她。


    她把手伸向黑三爷,口里大喊着:“聂老黑!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黑三爷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龈。


    “老太婆,你儿子不是我害死的,是张宝山哩。”


    “畜生!”小赵的母亲吼着。


    “真不是我杀的,是张宝山把手榴弹交到你儿子手里,嘿嘿。”


    “闭嘴!”江茂才扬起手,狠狠扇了捏老黑一耳光。


    而小赵的母亲,突然瘫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儿啊,你才十九岁啊。”


    她的哭声在晒谷场回荡。


    让人群安静了下来,同时也听得张宝山心里生疼。


    民兵上前扶起她,可她就是坐在地上不愿离开。


    “我要在这里,看着这个畜生死!”


    “姐姐,你冷静一下。”一个穿着麻花褂的女人走了出来,搀扶起小赵的母亲。


    她的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张宝山昨天已经见过她了。


    是许参的妻子。


    孩子哭着问道:“娘,爹怎么还没回来?”


    “爹去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了。”女人蹲下身子摸摸他的脑袋,强颜欢笑。


    黑三爷还想嘲讽。


    被民兵直接把一块布塞进他嘴里。


    相较于黑三爷,其他土匪就没这么疯狂了。


    他们都哭天抢地,求江茂才放他们一条生路。


    “行刑!”


    江茂才大喝一声。


    这次公开行刑,就是为了给阵亡民兵家属一个交代。


    砰,砰。


    几声枪声响起。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但也有哭声。


    张宝山默默地看了一会,转过身,悄悄离开了围观队伍。


    傍晚时分。


    张宝山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枪。


    远处,鞭炮声和哭声混合着传来,应该是农场在给阵亡的民兵进行送灵仪式。


    他却听得心烦意乱。


    直到刘铁柱找了过来。


    “张队长,可找到你了,晚上要开庆功宴,大伙正在找你呢!”


    打了大胜仗,自然要冲冲喜。


    张宝山摇了摇头:“你们庆祝吧,我只想歇会儿。”


    刘铁柱挠挠头:“张队长,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什么。”张宝山勉强笑了笑,“你们先过去吧,我晚点来。”


    “好勒,没有你可不行。”刘铁柱憨憨一笑,转身离开。


    张宝山望着天空。


    这杖是打赢了,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小赵,许参,还有那些连尸体都不见踪影的民兵。


    而且,自始至终,江茂才都没有告诉他黑三爷背叛农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