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朕必不会

作品:《二嫁帝王吃喝日常

    马车悠悠西行,道路逐渐不平整。


    燕京格局,越往南走,里坊越大,经济条件越差。


    坊道也越发冷清,人流车马稀少,只要绕过正街,几乎畅行无阻。


    车厢摇啊晃啊,忽地咯嘣一下,虞书自浅睡中惊醒,耳边尽是鸡鸣狗吠之声。


    身畔的泓光帝在闭目养神。


    虞书忍不住捂额。


    泓光帝忽地睁开眼,低头问虞书:“可是哪里不适?”


    虞书改为捂嘴。


    她现在不光头晕,还有点想吐。


    泓光帝顿时紧张起来:“夫人可是眩晕,不能自持?下车散散如何?”


    虞书恹恹点头。


    马车缓缓在路边停下,泓光帝半搂半抱地扶她下来。


    一出到外面,虞书感觉好了很多。


    泓光帝便牵着虞书手,陪她走动起来。


    此地燕京近郊,与外城郭外城楼就隔了一条顺城街。


    坊墙低矮,房屋亦矮小,和乡下村落没什么两样。


    坊间夹着大片荒田,地头光秃秃的,收割后的庄稼茬快要烂透,周边是零星菜地,枯黄中偶见暗绿。


    田埂边时见团团草垛,边上落着些不畏寒的小雀,有些许几只牛羊,埋头啃草根,偶尔凝视远方。


    虞书上了田埂,低头看那菜地。


    这时节竟还有绿叶菜,叶子还挺肥大,有点像是冬寒菜。


    零零散散,坑坑洼洼,数量稀少。


    倒是隔壁地里,一片青绿。


    远看似有若无,近看尖尖的、细细的、浅浅的、短短的,稚嫩可爱。


    虞书凑过去看了半天,这是……草?


    泓光帝忍笑,“那是小麦幼苗。”


    碎糜子认不出,连麦苗也不识。


    泓光帝蹲下身,摸了摸麦苗尖尖,又仰头看了看天,“长势不错,就差一场雪被子盖盖捂捂。”


    一副老把式的模样。


    虞书看着他,眼神透着怀疑。


    泓光帝睨她一眼,“朕年年春耕,必会下地耕作。”


    虞书目光一顿,记起来了。


    白露和她提过一嘴,“亲耕礼”,和冬至祭天一样重要的国家典礼。


    但那不是在春天吗?


    冬天的农事他也能知道?


    泓光帝牵着虞书的手微微用力,“朕少时在定禅寺住过两三年,寺里有常住田,朕对农事并不陌生。”


    说得轻描淡写,但虞书还是听出来了,他语气里的不平静。


    想必那时处境不太好。


    也是,哪有皇子皇宫不住,去住寺庙?还一住就是两三年。


    那么,皇家人住寺庙,也算正常?


    虞书想起了“为国运祈福”的太后,看向泓光帝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


    这位又是为了什么呢?


    泓光帝却不欲多说,揽着虞书往前走。


    他也想起了大永安寺里的太后,心中并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归根到底,先帝,才是他苦难之源。


    两个人就这么在田间慢吞吞走着,身后跟了长长一队人。


    “夫人累了?”


    发现胳膊越来越沉,泓光帝止住脚步。


    虞书几乎是挂在泓光帝身上,捂着胸口,轻轻喘气。


    泓光帝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虚汗,“不若回马车歇着?”


    虞书蹙眉不语,一脸抵触。


    泓光帝无法,看了看天色,且还早,便妥协道:“那朕骑马带带夫人,如何?”


    虞书杏眸一亮,靠在泓光帝怀里,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恍若春风拂面,吹得泓光帝嘴角微翘。


    “牵朕的马来。”


    泓光帝略一抬手示意,立刻有骁卫牵来一匹青骢马,额间一点白,丰神俊朗。


    白露也跟上来了,满头都是热汗,匆匆为虞书换了件厚实披风。


    日头虽未落下,风吹在人身上,已带了丝寒凉,骑在马上,只会更冷。


    薛立一手牵着辔绳,一手扶着马蹬,候着泓光帝扶虞书上马,又服侍陛下上去,才恭敬退下。


    期间又不动声色瞄了虞书一眼。


    泓光帝换了件大氅,内里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玄狐皮,元青色卷云纹暗花缎作表,矜持又内敛,不见奢华,处处奢华。


    虞书穿的却是泓光帝赏下的白狐裘,皮毛外翻,裹得像个雪团子。


    外罩面那妆花缎,全是真金线和孔雀羽线,阳光下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远看近看,都是好一对璧人。


    泓光帝犹嫌不够,双臂一展,将虞书裹进自己披风里,如怀珍宝,只许她露出小半个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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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促马缓行。


    居高临下,天高地阔,山林俯首,原野低垂,虞书胸中郁气都为之一清。


    秀美五官不觉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明媚地笑容来。


    泓光帝面上亦染上一抹笑,将怀中人拢得又紧了些。


    心想:朕必不会重蹈覆辙。


    朕的孩子,不会遇到先帝那样的父亲。


    行了一段路,在持续蒸腾的热意中,虞书的眼皮子好似融化了般,流淌下来,盖住了双眸。


    直到泓光帝抱她下马车,给夹道的寒风猛地一吹,才惊醒过来。


    虞书一脸呆滞。


    她这是有多困啊,睡得那么死,连什么时候换了交通工具都不知。


    定禅寺西南山门处,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玄衣便服的骁卫。


    门口还候着一群光头铮亮的大和尚。


    虞书把头往泓光帝脖子旁一歪,眼睛一闭,只当自己还没睡醒。


    泓光帝却不愿放过她,“夫人,且先去斋堂,用过晚食再睡。”


    虞书埋头往他怀里深处拱,没说话。


    泓光帝便试着用美味勾她:“多宝大和尚的斋食做得极为精妙,夫人定会喜欢。”


    虞书没忍住,睁开眼来,按按陛下肩膀,表示要下来自己走。


    此时,泓光帝已抱着虞书登上青砖石阶,走向幽深又沧桑的拱顶券洞。


    在定禅寺僧人的注视下,入了晾经台,泓光帝少年时长住的院子。


    十三年过去,两排青砖屋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瓦脊墙角青苔略厚了些许。


    每年冬至前后,泓光帝都会过来,住上一两日。


    故而,定禅寺地处西南郊,京城最偏远僻静的角落,香火甚旺。


    尽管泓光帝每次来此,走单设的门,有独行的道,不与众人同。


    来此上香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多宝大和尚的素斋固然绝妙,沐浴圣恩更令人神往。


    此时,天色虽晚,天光未暗。


    路过一处石崖,泓光帝忽然指着崖下,对虞书道:“朕记得,那里有一个石匣子,葬着高僧舍利。”


    “并非石匣子,是石棺,安葬的是为高僧驮经的马骨遗骸。”


    虞书闻声扭头。


    一个宝相庄严的大和尚,内着素白僧袍,外披锦绣袈裟,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