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随朕入宫

作品:《二嫁帝王吃喝日常

    整整一天,泓光帝都好似有乌云罩顶,浑身都萦绕着几乎凝固的凛冽杀气。


    宫人们望而生畏,愈发小心翼翼。


    上了太极宫金銮殿,大臣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也是巧了,张圭才上任,气温骤降,年迈的京兆尹和他的心腹,另一位少尹,吹了点冷风,得了风寒,双双病倒。


    张圭参加完大朝会,还得代替上司,加入小朝会。


    于是,在泓光帝欲强行颁下“贵女不入宫,凡朱氏子必遵”令旨时,便凭空得了一名悍将,轮战小朝会,打遍群臣无敌手。


    泓光帝得偿所愿,依然不得开心颜。


    虞书这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


    再醒来,已是隔日早晨。


    整个人昏昏沉沉,依稀记得,似乎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境纷繁,杂乱无章。大多如走马灯,一晃而过。


    独有一幕,记忆犹新。


    她独自一人,跋涉于漫漫长夜,在迷津渡口徘徊,行船久久不至。


    忽有一小舟破雾而出,舟上一男一女,似在话别。


    那女子掩面哀泣,“妾将远行,郎君珍重,勿使吾家明珠垂泪,使妾不得安息。”


    男子肩背耸动,呜咽不能语。


    虞书站在岸边,呆呆看着俩人。


    一眨眼,那女子忽到了眼前,抱着她大哭不住。


    不知不觉,虞书已成了个总角小女童,喃喃唤了声,“阿娘。”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一股大力袭来,虞书重又落入水中。


    那女子跪坐在岸边,倾身向前,眼中含泪,面上带笑,哽咽道:


    “我儿,回罢,时候还没到哩。别怕,阿娘会一直在这等你。”


    那声音温柔动听极了。


    虞书极力睁大眼,想要看清它的主人,长什么模样。


    水压却越来越重,水波涟涟,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她身子猛地一沉……醒了。


    一摸脸,冰凉一片,枕巾尽湿。


    “夫人?”白露一骨碌,从脚榻上爬起。


    虞书掩面捂额,哑声道:“出去。”


    白露不敢违抗,面带忧色,退出内室。


    晨曦渐明,透入重帷。


    虞书倚着床围,双手捂在小腹上,神色恍惚,眼神迷离。


    阿娘。


    她竟然也要做阿娘了吗?


    这是真的吗?


    是真实的吗?


    虞书不敢相信。


    前世,因为卵巢癌,她失去了整个子宫,连肠和脾,都被切去一部分。


    术后不到一年,旧病复发。


    ......铂敏感,最麻烦的那种,治或不治,余生只在一两年间。


    装满建筑废料的大车倾倒瞬间,被废弃钢筋条穿心而过,剧痛伴随血浆四溅时,她以为,自己彻底解脱了。


    癌痛,是足以比肩生孩子的痛。


    孰料,再一睁眼,竟是新生。


    ……这辈子,她竟然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虞书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宣政殿,泓光帝收到消息,等不及换下朝服,披了件鹤氅,便直奔隐园。


    要不是宫中最近太过混乱,他早把人接进来,就近守着了。


    天冷,床帷之外,又设了两重屋帷。


    一层轻透纱罗,一层宝相纹织锦,镶嵌有透光明瓦。


    泓光帝掀开锦帐,发现虞书独坐榻上,垂头耷脑,神色黯颓。


    手不由一顿,驻足帐外,看着虞书。


    虞书自沉思中抬头,正好与泓光帝对上,眼神一滞,复杂难言。


    空气仿佛凝固。


    泓光帝绷着脸,目光越发阴沉,几乎要滴出黑水来。


    就在虞书以为他要发火时,泓光帝忽地摔帘,怫然而走。


    虞书张了又张嘴,又合上了。


    “夫人想说什么?”泓光帝背后好像长了眼睛,停在门口。


    声音格外冷淡。


    虞书沉默了。


    她想说什么来着?


    她又能说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泓光帝等了好半晌,没等到回应。


    回转身,遥遥盯着虞书,面色铁青,沉怒道:“夫人与朕已无话可说了吗?”


    为何不开心?


    怀了朕的孩子,为何不开心?


    泓光帝心中愤愤,怒不可遏。


    朕就不该来!


    想是这么想,脚却挪不动步。


    固执得想等一个答案。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虞书一脸诧异,杏眸圆睁,迷惑不解。


    陛下这是在发脾气?


    对她发脾气?


    想和她吵架?


    为什么?


    该生气的,不该是她吗?


    被瞒成坛坛笋的,难道不是她吗?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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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元凶巨恶,生的哪门子气?


    虞书幽幽叹了口气。


    心累。


    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好,竟然喜欢上一个当皇帝的。


    活该受罪。


    何况,生孩子……也是会死人的吧?


    这可是古代。


    医疗,尤其妇产科,极其落后的古代。


    虞书目光暗淡下来。


    她扭过头,不想理会,帐外那个无理取闹的男人。


    泓光帝气笑了。


    还敢给朕脸色看。


    泓光帝又掀开帷帐,走了回来,在床前三步处方停。


    陛下负手而立,俯视着虞书,面无表情,下令道:“过两日,随朕入宫。”


    虞书霍然回头,怒视泓光帝,“不去!”


    泓光帝一脸冷酷,眸光寒凉,“此事由不得夫人说不。”


    虞书直着腰,梗着脖子与他对峙。


    丝毫不惧。


    “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①


    一句话说完,虞书惊讶了。


    没想到,吐了一口血,现在能一气说出四个字了。


    拿来吵架倒是勉强可用。


    虞书稍感欣慰。


    泓光帝目光更冷,“夫人什么意思?”


    虞书干脆把眼睛一闭,摆出引颈就戮的姿势,“要杀,便杀。”


    不自由,毋宁死。


    真入了宫,就她这样,受不得半点气的,都不一定能活过片头曲。


    区别不大。


    泓光帝怒极反笑,“夫人不怕死?”


    虞书回以冷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②


    她怕什么?


    她为什么要怕?


    死有什么可怕?


    这辈子,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再说,在孩子平安生下来前,皇帝陛下怎会让她死?


    怎敢让她死?


    至于孩子生下来之后......她能不能平安活下来,都未为可知。


    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左右不过一个死,虞书闭眼就是冲。


    才不受那鸟气!


    泓光帝面色一僵,眼皮直抽抽。


    陛下沉默了。


    他确实无法拿她怎样。


    ……他又如何舍得拿她怎样?


    泓光帝注视着虞书,喃喃道:“朕意已拳拳,夫人何漠漠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