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珩本来气息渐匀，闻言蓦地绷紧身体，水色潋滟的眸子警惕地望着人，“陛下为何问起他？”


    游祀语被楚凌珩的反应逗笑，揶揄着开口：“怎么？怕朕对他有念头？”


    楚凌珩咬着嘴唇，不太情愿地承认：“是……”


    游祀语捏了捏他的鼻子，“君后这般粘人，朕哪还有余心去注意旁人。”


    “前段时间，使臣来报，说是楚凌越皇子想来观赏东辰风光。”


    “朕看君后许久未与亲人相聚，便允了。”


    楚凌珩皱眉：“他什么时候到？”


    “明日。”


    楚凌珩目光闪了闪，犹豫片刻，闷声道：“我与他关系不算好，陛下倒也不必特别照顾，不见也无妨。”


    游祀语的手在他光滑背脊上摩挲，却道：“既是兄弟，总是该亲厚些。”


    楚凌珩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越发贴近游祀语，如同这般便能压下心底泛起的古怪感觉。


    他总觉得，楚凌越的到来，会打破他精心守护的安宁。


    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


    金殿巍峨，御乐悠扬。


    宫宴准时开启。


    游祀语居首位，身侧是楚凌珩。


    摄政王游玄姬和安阳王游祀宁也在主桌之列。


    顾清言虽到场，却是坐在右下首，与众多臣子同席。


    这种场合，自然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楚凌珩嘴角噙着笑，故意与游祀语低声交谈，还时不时相互夹菜，亲密状态毫不掩饰。


    而在顾清言视线投过来时，他便更加张扬地往游祀语怀里靠。


    顾清言放在腿上的手攥紧，面上却毫无异常，他端起酒杯，遥遥对楚凌珩和游祀语敬了敬，然后一干而尽。


    再低下眸时，神色掩在长睫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楚凌珩心情畅快。


    直到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皇哥，好久不见。”


    宴席间顿时沉了一瞬。


    年轻的男子身穿一袭月牙白袍，眉目与楚凌珩有几分相似，却不似前者那般明艳，而是夹杂着几分柔弱和干净，叫人第一眼便容易心生好感。


    楚凌珩不动声色地挽紧游祀语手臂，面孔上毫无喜色，“许久未见，七弟。”


    楚凌越从容地走近，他虽是初次觐见，却不见拘谨，反倒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礼：


    “凌越久闻东辰陛下英明神武，今日得见，实是有幸。给陛下请安。”


    “越皇子一路舟车劳顿，不必多礼，赐坐。”游祀语淡淡抬手示意。


    “谢陛下。”楚凌越应一声，坦然地落座在楚凌珩身边，他偏头与兄长对视，眉眼染笑，“皇哥过得可好？”


    “自然。”楚凌珩漫不经心地回，他旁若无人地与游祀语低声耳语，“陛下方才说的肉香豆腐味道不错。”


    游祀语一笑，夹了一小块，纵容地喂到楚凌珩嘴边。


    楚凌珩就着她的手吃了，唇上沾着酱汁，看起来色泽诱人，他舔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瞅着游祀语，模样憨气，像是一只求宠的猫儿。


    游祀语拿起锦帕给他擦嘴角，动作温柔至极。


    一桌人俱是表情各异。


    楚凌越黑眸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渐渐变得沉深，但语气仍是温和：“皇哥与陛下感情真好。”


    楚凌珩扬眉，并未否认。


    楚凌越也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接着他夹了一道菜放到楚凌珩碗里，讨好地说：“我记得皇哥爱吃这道菜。”


    楚凌珩瞥了一眼，没动。


    甚至连句话也懒得应。


    楚凌越一直带着淡笑，仿佛不在意楚凌珩的冷淡，他又转向游祀语，“陛下政务繁忙，凌越不敢打扰太久，只是思念兄长，便借着这个机会，希望能多与皇哥相处。”


    “陛下不会厌烦凌越吧？”


    模样清纯无害的皇子微仰着脸，仿佛怕会惹得人不快，忐忑询问。


    和嚣张跋扈的哥哥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叫人心软的乖巧。


    游祀语温声道：“无妨。”


    楚凌越似乎松了口气，弯起眼，露出纯真笑容，“那凌越就放心了。”


    楚凌珩看得牙酸，他偏过脸，突然主动叨了一筷子鱼肉到楚凌越碗里。


    “七弟一路奔波，该少说话，多吃些！”


    这话语里，明显有警告之意。


    楚凌越一滞，随即乖乖点头，“谢谢皇哥。”


    一场御宴，宾主尽欢。


    席间，楚凌越不再找话题与游祀语攀谈，反倒适时地安静下来，这让楚凌珩也稍稍缓和了脸色。


    也许真是他顾虑太多。


    刚这样想着，那该死的楚凌越又出声：“凌越本想赠礼于陛下，可陛下已坐拥东昇江山，凌越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能入陛下眼。”


    楚凌越从座席起身，走到殿中央，对着游祀语一拜。“唯有聊表心意，斗胆献上一舞。”


    “西宸有一舞名《惊鸿》，如今见到陛下风采，凌越冒昧，愿为陛下献上此舞。”


    楚凌珩瞳孔微缩，溢出丝丝锋芒。


    “不必。”他下意识地出声，想制止。


    可游祀语已然饶有兴致地挑眉道：“越皇子有心了，准。”


    得到首肯，楚凌越展颜一笑，他朝游祀语又鞠一躬，目光扫过脸黑的兄长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悠扬乐声响起。


    楚凌珩一身素白的衣袍，细长柔韧的手指做出一个起势，便如一只翩然起舞的蝶，在殿中央缓缓舞动。


    或快或慢，或如柳随风，或似飞鸟翔空。


    一招一式都行云流水般挥洒自如。


    他墨发散开，衬着雪色的肌肤，当真如一抹惊鸿掠影，夺人心神。


    楚凌越与游祀语的距离很近。


    在最后一个动作收势时，他微一侧身，目光似有若无地与游祀语对上，其中盛满了款款情意。


    一舞毕，殿内掌声四起。


    游祀语也给予了赞赏。


    吩咐宫人赠予楚凌珩一对珍品。


    楚凌珩攥着桌沿，手指发白，一颗心沉到谷底。


    而楚凌越则谢恩站定，他喘息着，颊边透出薄红，哪怕被鼓掌喝彩，也不显骄傲和得意。


    “陛下，凌越献丑了，但愿没有污了陛下的眼。”他微弯着腰，谦恭至极。


    游祀语看着年轻的皇子，眼带笑意，“越皇子的舞技堪称一绝，朕很是欣赏，无须自谦。”


    楚凌越露出惊喜之色，“陛下抬爱，凌越随时都愿为陛下献舞。”


    楚凌珩本就晦暗的眼神愈发冷，死死盯着楚凌越，简直恨不得把目光化为利刃，将他劈成两半。


    楚凌越却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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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浑然未觉，他轻步回到位置，在与楚凌珩擦身而过时，压低声线道：“皇哥，我赢了。”


    他气息狡黠，全然不似方才伪装的温顺纯良。


    楚凌珩冷笑，一言未发。


    游祀语似乎没察觉兄弟俩的暗涌，她随意问道：“君后可曾见过越皇子的舞？”


    楚凌珩哼了一声，夹枪带棒地说：“没有。也不知七弟何时学了这般才艺，说不定比那怜人都更胜一筹。”


    “七弟某日若进了乐坊，估计也做得了头牌。”


    话似夸奖，实则讽刺。


    楚凌越被堵得脸一白，他垂下眼，神色黯然。


    “凌越自小体弱，闲暇时便练了些技艺。没想到能入陛下眼，实是幸事。”


    楚凌珩面沉如水，他忽然站起身来，斟酒，对向楚凌越，“七弟舞技惊艳，皇哥敬你一杯。”


    他嗓音和煦，态度平慈，乍一看好似兄弟情深，实则是赤裸裸的恶意。


    楚凌越眸光闪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举起酒盏与楚凌珩对碰。


    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一杯下了肚，楚凌越白皙的脸更显绯红。


    楚凌珩端起酒壶，亲自给他满上。


    “难得见到七弟，皇兄再敬你。”


    酒杯递至身前，带着无形的压力。


    贱吊。


    这么爱出风头，喝死你。


    楚凌珩怀了孕，杯子一开始装得就是些果水，但楚凌越喝得可尽数是烈酒。


    第三杯接踵而至。


    第四杯亦然。


    直至第十二杯下肚，楚凌越已到极限，站都站不稳。可楚凌珩还不依不饶，笑眯眯地相劝。


    楚凌越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拿酒杯，在即将碰到时，楚凌珩手腕一转，杯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而楚凌越也摔倒在地，发出一道闷响。


    “看来七弟不胜酒力，不能陪皇哥再饮了。”楚凌珩假惺惺地关怀，道：“来人，把越皇子扶下……”


    话没说完，就见东倒西歪的楚凌越爬到游祀语脚边，借着她的腿勉强支撑起身体。


    他意识模糊，眼神发散。虽然满身酒气，酡红的脸却格外漂亮，即便醉了，也掩不住楚楚动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楚凌越抓住游祀语的衣袍，痴痴地望着对方，咧出一个酒后傻气的笑。


    “陛下，凌越……好喜欢您……”


    话一说出，满殿寂静。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楚凌珩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上前一步，拽住楚凌越的衣领，拖着他就要往外走。


    “七弟喝醉了，胡言乱语，陛下勿怪。”


    楚凌珩暗自发狠地掐了楚凌越一把，换来一声痛哼。


    偏偏楚凌越半梦半醒间，不知哪里来得一股力气，挣开了楚凌珩的手。踉跄地又扑到游祀语腿边，执著地重复：“陛下……凌越喜欢您……”


    “收了凌越吧，哪怕是做侍人……凌越也甘之如饴。”


    短短几句，简直如平地惊雷。


    大部分人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楚凌珩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连风度都维持不住，厉声喝道：“来人，把这贱人拖下去！”


    楚凌越却好似听不到，近乎虔诚地把脸埋在游祀语膝边，依旧喋喋不休：“凌越愿效仿先人，两男共事一妻，此生不求名分，只求陛下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