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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九号风球[寄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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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和外婆看见她突然来了,都吃了一惊,她们刚吃完午饭,舅舅收拾桌子,舅妈在厨房里刷碗,外婆不在院子里。


    温煦把行李箱搬到屋里,进了卧室找外婆,昏暗的屋子,仿佛多少阳光都照不亮,一股陈旧潮湿的气味沉沉地裹在空气里,刺鼻,又挥之不去。


    她快步走到床边,一眼就看见外婆蜷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连说话都显得吃力,温煦握住外婆的手问:“外婆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外婆偏在床内的脑袋动了动,面向温煦,慢慢地睁开了眼,“是你啊,小煦。”她声音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温煦在家里没听说外婆生病的事,还以为是温良和梁茜瞒着自己,后来外婆解释了才知道,是小病,前两天在菜地里干活摔倒了,腰扭了,不算大事,不值得说出来让孩子们在外头操心。


    老一辈的人,总是这样,怕成拖累,怕扰了儿女的心,什么苦都往自己肚里咽。


    温煦抱怨外婆不早说,要是早说她就早点儿来了。


    外婆被逗乐了,笑着问:“考哪个大学了?”


    温煦低下了头,很是心虚,外婆正在病着,要是被她知道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被气出个好歹?


    外婆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考差了,安慰她说:“没事,考差也没事,你看你妈妈,原本想当医生,没当成,做个护士不也挺好的?”


    梁茜想当医生?


    温煦日常听梁茜在家里吐槽医院的辛苦,没想到她这条路竟然是她自己选的,她原以为是外婆给她安排的。


    “我可不敢给她安排,你妈妈那性子,最不听话了,当初不让她嫁给你爸,结果她又是哭又是闹,还要去庙里当姑子,说这辈子非你爸爸不嫁,就她这样的,谁敢给她安排啊。”外婆说起从前梁茜气人的事儿,越说越来劲儿,也不困了,也有力气了,跟打了针肾上腺素一般。


    温煦坐到外婆的床边,还想听外婆说,“为什么不让妈妈嫁给爸爸,爸爸多好啊。”


    “好?”外婆白了温煦一眼,好像温煦多没眼光似的。


    温煦就更不懂了。


    “你爸爸现在是挺好的,当时可不是,那会儿他谈了许久的女朋友把他给甩了,他才跑过来找你妈,你妈也是个傻的,巴巴地就贴上去,跟没人要一样。”外婆提起当年事,犹有些忿忿。


    那也就是说梁茜其实是温良的接盘侠。


    没想到温良还做过这种事,温煦吃惊。


    一直以来,温良对梁茜是有目共睹的好,家务全包,平时更是什么事儿都顺着梁茜,梁茜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而且每月工资上交,从不乱花一分钱。


    街坊邻居都说温良是个好丈夫,都很羡慕梁茜。


    温煦也一直以为她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未预料过,这么恩爱的两个人也有这样的往事。


    “没想到吧?”外婆看她震惊的样子,就知道她不知道这事儿,“所以啊。”外婆趁机教育她,“以后找男朋友千万小心点儿,别跟你妈一样,要精挑细选,绝对不吃剩饭。”


    剩饭?


    温煦有点儿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外婆看她疑惑的样子,张了张嘴,又想到她年龄还小,话到嘴边改了口,“你得擦亮眼睛,花心的不能要,有过别的女人的也不能要。”


    温煦忽然想到江野的那张脸。


    上高中就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到了大学没人管束,他看着也不像能忍的人,到时候他估计会左拥一个,右抱一个。


    花心的男人。


    更不能要了。


    手机响了一声,江野给她发了消息,她看了一眼,顿时面红耳赤,她瞬间熄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外婆在一旁絮叨着从前的事,温煦一句话也没听清,只觉得,脸上很热,嘴唇却很凉,她无端地想到离别前的那个吻。


    江野的唇好像总是凉凉的。


    外婆说累了,躺下继续休息,温煦攥着手机走到外面,去冰箱里找了点儿吃的,她中午还没吃东西。


    今天梁语和梁森都不在,温煦一个人无聊,一天下来大多数时间都在陪外婆,扶着她上厕所,陪她聊天。


    外婆又讲了许多过去的事,大概是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从前。


    温煦才十八岁,没有那么多从前好回忆,常常想起的反而是最近的事。


    江野手心的温度,和嘴唇的。


    明明是不愉快的经历,温煦却控制不住地想,那时的场景甚至没有因为时间而模糊,反而给它们上了一层滤镜,让温煦想起它们时,竟然多了一点儿羞涩。


    到底是初吻。


    温煦这么安慰自己。


    只是因为是初吻,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温煦再次把江野的聊天框折叠起来,不看他的消息,让江野彻底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这样,她的心也能更平静一些。


    晚上风凉,温煦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舅舅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摇了摇头,想到昨天的那场雨,脑子仿佛被雨淋湿了,湿漉漉的。


    到了晚上,她开始鼻塞。


    第二天一醒来,温煦就发现自己真的感冒了。


    她躺在床上没力气下床,感冒诱发鼻炎,让她根本没办法用鼻子呼吸,只能用嘴撑着,让自己不至于缺氧而死。


    舅舅给她买了药,外婆又让舅舅弄点儿野菜给她泡水喝,这是乡下的土方子,很管用。


    温煦被灌了一碗感冒药,外加一碗草药后,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只想躺下睡觉。


    外婆和舅舅没打扰她,她一个人睡了整整一天,除了中午和晚上被人叫起来吃了两口饭以外,都在床上躺着。


    但是还是难受,因为鼻子不透气,所以脑子也不是很清醒。


    半夜的时候,温煦的手机来了电话,她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接起来,鼻音重得几乎说不出话,“喂。”


    对面没立刻说话。


    安静的间隙里,她差点又睡过去。


    电流声细细地响了一会儿,才传来江野刻意压低的声音,轻得像薄雾:


    “你怎么了?”


    温煦半梦半醒,含糊地回:“我没事,感冒而已。”


    对面紧跟着说了两句话,温煦没听清楚,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她不知道何时又睡着了。


    梦里面一片混沌,她到处乱走,没有目的,走到哪算哪,头一直低着,睁不开眼,不知道走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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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撞到一个人身上,还没抬头,那人的声音就先传过来了,他的声线不细,带着点儿低沉,但也不算闷,还有些少年感在里面。


    他在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几声她才听到,慢慢地睁开了眼,抬起了头。


    头顶是摇晃的床帐,薄纱一般,她一动,床帐就跟着一起动,年代久远的木床还算结实,但翻身时总是咯吱咯吱响,声音格外刺耳。


    温煦听到窗外鸟儿的叫声,夹杂在里面的还有一个男声。


    是江野。


    “我听说温煦她生病了,给她带点儿药。”


    接话的人是舅舅,“不用拿,家里都有药。”


    “你是江野吧?”


    江野“嗯”了一声,“我去看看她。”


    舅舅带着江野来到她门前,先敲了敲门,朝屋里喊道:“小煦,快起来穿衣服,小野来看你了。”


    温煦心里纠结,想装睡躲过去。


    门外,江野又淡淡补了一句:


    “我带了雾化器。”


    温煦改了主意,穿上衣服下去开了门。


    江野自觉地走进来,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


    温煦迷迷瞪瞪地又躺回到床上,把江野晾在那儿。


    依她对江野脸皮厚度的认知,她就算不理他,他也不会觉得有一丁点儿的尴尬。


    果然,江野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己搬了椅子坐着,把温煦的充电器拿过来,给他自己手机充电。


    之后又把带的雾化器拿出来,插好电,放到温煦脸上。


    一股清凉瞬间漫进鼻腔,堵了一整天的闷胀感散了不少,连脑子里的雾都淡了。


    温煦舒服得眯起了眼。


    身旁的江野看着她,语气不善地问:“舒服了?”


    温煦不客气地点点头,“舒服多了。”


    “你倒是会享受。”江野想到自己一大早过来,饭都没吃,眼前的温煦躺在床上,用着雾化器,看起来很是惬意。


    心里突然有些不平衡,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他不是大方的人,不喜欢被人占便宜。


    温煦皱起眉头,反而不乐意起来,“我哪里会享受了,我都病了,难受死了,都怪你,让我淋雨了,否则我也不会生病了。”


    “照你说的,还是我的错了?”江野反问。


    温煦一直都觉得就是他的错,不是她,她也不会淋雨,更不会匆匆赶到外婆家,所以她指责得格外理直气壮。


    江野被她的这一番言论说得哑口无言,按照她的逻辑,还真是他造成的,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会认错。


    “我还想问问你,我的消息你好像一条也没回。”江野是质问的语气,温煦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说:“我不想回你,看不出来吗?”


    江野闭上嘴看了她一刻,眼睛底闪过什么,再开口时他仿佛一切情绪都没有了,俯在温煦耳边说:“怎么?被我说得害羞,不好意思回我了?”


    温煦瞬间想起江野发的那句话,羞得满脸通红,声音像沾了糖水一样,黏黏的,“你闭嘴。”


    温煦脸都要烧起来了,江野却还要火上浇油,在她耳边轻声重复,“我好像,上瘾了。”


    吻过一次,就忍不住想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