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长大后是没有家的

作品:《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

    他收回手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却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打开通讯录,拨了三次,每一次都断在那个永远加载不出的界面。窗外那只信号塔,被寒潮冻坏了收发器。或许以后能修好,或许——永远的停留在高潮降临后的那一天!


    他把手机搁回枕边。


    起身,走到办公桌另一头,拿起那台依靠电话线的座机。


    话筒冰凉,贴到耳边时甚至有点黏手。他顿了一下,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安可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点没藏住的惊讶,“这么早?”


    安可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轻微的杂音,和昨天、前天、大前天听到的,没有太大不同。


    他想起这几日妻女和他说的话:“瑶瑶昨晚睡前又哭了,说要爸爸。我把电话给她听,你没接。”


    “半夜醒了,还问。”


    “早上做了梦,梦见你回来了。醒来看见是我,又憋着没哭。这孩子现在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忙你的。不用急着回。”


    “嗯,今天没事。”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那两兄弟把积雪堆成一座小丘,“瑶瑶醒了吗?”


    “醒了,在刷牙。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然后是一个细嫩、带着奶音、还有一点委屈的嗓音:“爸爸。”


    陈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瑶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骤然爆发出带着哭腔的控诉:“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说好星期五回来的,星期五都过了!妈妈骗人,星期五过了也没有爸爸,你说谎!”


    陈默没有辩解。


    他听着女儿抽抽搭搭的哭声,听着她断断续续地控诉他这个父亲“言而无信”,听着电话那头安可月低声哄着“爸爸工作忙、爸爸马上就回来了”的安慰。


    “瑶瑶。”他放低声音,“今天周六,幼儿园放假对吧?”


    哭声停顿了一下。


    “……嗯。”


    “爸爸今天休息。你刷牙洗脸换衣服,爸爸回来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尖细的、穿透力极强的欢呼:“妈妈!爸爸要回来了!他说来接我!”


    然后是蹬蹬蹬的脚步声,还有安可月“跑慢点别摔着”的惊呼。


    陈默听着那头乱成一团的动静,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我八点半到。”他说,“你们吃早饭了吗?”


    “还没,等你呢。”安可月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想吃包子,老街北头那家还在开吗?”


    “开着。我路过带回去。”


    “好。”


    挂电话前,她顿了一下。


    “你那边……事情办完了?”


    陈默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疤脸死了。”他说,“以后东区没有这个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安可月什么都没问。她只说:“好。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陈默站在窗前,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比刚才亮了几分,灰云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久违的、淡金色的光。


    他看了那道缝隙几秒钟,转身走向门口。


    八点四十分,陈默推开军属区那扇熟悉的门。


    门里,瑶瑶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她那只洗得发白的米奇书包,规规矩矩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她穿着安可月用旧棉袄改的小棉裙,外面罩着件洗过很多次但依然干净的红羽绒服,两只耳朵被厚厚的毛线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张俏皮可爱的小脸。


    门开的瞬间,她像弹簧一样从小凳子上弹起来。


    “爸爸!”


    她扑过来,小脑袋撞在陈默的大腿上,两只短胳膊拼命环住他,毛线帽蹭得歪到一边。


    陈默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五岁的小人儿,轻得像一团棉花。他一手托着她,一手把歪掉的毛线帽正了正。


    “想爸爸没有?”


    “想了!”瑶瑶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每天都想!星期四想,星期五想,星期六还想!妈妈说我做梦都在喊爸爸!”


    陈默侧过头,看见安可月靠在卧室门框边,身上还穿着家常的旧毛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总算还知道回来”的似笑非笑。


    “早。”他朝她点了点头。


    “嗯。”安可月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怀里那个还紧紧搂着他脖子不肯撒手的小人儿身上,“先把她放下来,你还没换鞋。”


    瑶瑶立刻把陈默的脖子搂得更紧:“不要!我要爸爸抱!”


    安可月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卧室走:“那你们父女俩慢慢腻歪,我去看看儿子醒了没。”


    陈默抱着瑶瑶,跟在她身后走进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靠窗的位置加了一张婴儿床——说是婴儿床,其实就是用旧木箱改的,四周钉了软垫,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褥子。箱体上还留着原来装物资时喷的编号,依稀能看出“肉罐头-24#”的字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绫子正侧躺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着木箱的边缘。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道:“夫君回来了。”


    陈默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木箱里。


    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蜷在襁褓中,睡得正沉。


    他看起来那么小,小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种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红,鼻尖上有一点细密的白点,是老人说的“粟粒疹”。眼睛闭着,睫毛又短又稀,像两片刚冒头的嫩草芽贴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吃奶。


    他的脑袋只有陈默拳头那么大,盖着一层薄薄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胎毛,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褐色。


    一只小手从襁褓边缘挣脱出来,五根手指细得像火柴梗,蜷成松松的小拳头,搭在自己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默看着那只小手,忽然在想:瑶瑶出生的时候,恐怕也是这个样子吧?


    小小的、软软的、轻轻一碰就会醒的样子。


    只是那时候的世道……还没这么糟。医院有暖气,超市有尿不湿。那时候的他经常半夜还在玩手机不睡觉,还能站在窗前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陈默把瑶瑶放下来,示意她小声。瑶瑶踮着脚尖凑到木箱边,趴在边缘,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个比她小好几圈的小东西。


    “弟弟好小。”她用气声说,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安可月在她身后轻声说。


    瑶瑶不信:“我才没有这么小!”


    “有。”陈默逗她说,“比他还小一点点。”


    瑶瑶盯着弟弟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只蜷缩的小拳头。


    陈北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指尖。


    瑶瑶“呀”了一声,又想抽回来,又舍不得,就那么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安可月伸手把瑶瑶轻轻拉开:“行了,让弟弟睡觉,你劲儿大,别把他弄醒了。”


    瑶瑶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那只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又落回襁褓上。


    陈默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看着绫子。


    “身体怎么样?”


    绫子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挺好的。”她轻声说,目光在安可月身上停了一瞬,“安小姐把我照顾得很好。奶水也够,夜里她帮着起来好几次,我都没怎么累着。”


    陈默看了安可月一眼。


    她没看他,低头整理着床头叠放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今天带瑶瑶出去玩玩。”陈默站起身道:“晚上回家住。”


    绫子点点头,轻声叮嘱他道:“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嗯。”


    他弯腰把瑶瑶重新抱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安可月正弯腰把陈北踢开的小被子掖好,动作很轻,很慢。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鬓边那几根碎发照得很清楚。


    他重新抱起瑶瑶,穿过走廊,走到门口。安可月跟了上来,手里提着瑶瑶的小水壶和一条备用围巾。


    “水壶里是热的,别让她喝凉的。”她把东西递给陈默,“围巾多带一条,她玩热了会自己解开,解完就忘,回头又喊冷。”


    陈默接过,看着她。


    “晚上回来吃饭?”她问。


    “回来。”


    “那我去买点菜吧。”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冰箱里面已经没有多少食材啦,得赶紧再买一些才行呢。不然今晚可能就没得吃咯~”


    “好……”陈默简单地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安可月她静静地伫立在门边,目送着陈默即将踏出家门之际,突然间,陈默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趁瑶瑶不留意的时候,迅速转过身来,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地朝着安可月粉嫩的脸颊轻啄了一下。紧接着,他将嘴唇贴近安可月的耳畔,用极低却充满磁性的嗓音轻声呢喃道:“宝贝儿,晚上记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哦,乖乖等着我回家......”


    就在这个时候,瑶瑶好奇地从陈默宽阔坚实的肩膀上方探出头来,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欢快地向安可月挥起小手,奶声奶气道:“妈妈拜拜!我晚上会早点回来哒!”


    面对这可爱的一幕,安可月不禁嫣然一笑,但笑容之中却隐约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红晕。她柔声回应道:“你们俩都要玩得开开心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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