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哭泣

作品:《娇弱嫁高门

    天色黑沉。


    一道纤柔身影立在屋外,朝远处张望。


    娇娘已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嬷嬷回来。


    小半个时辰前,嬷嬷与她说今日有好吃的,让她猜是什么,随后便出了门。


    可这一去,竟再没回来。


    厨房来回不过片刻,怎会耽搁这么久?


    娇娘心中渐渐不安。隐约听见外头洒扫下人带着几分兴奋的交谈:


    “听说了吗?厨房那头出事了,有人闹事呢!”


    “谁这么大胆,敢在厨房闹?那可是吴嬷嬷的地盘,谁不知她原跟在夫人身边,是府里老人,后来掌了公厨,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娇娘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嬷嬷?


    这样一想,她越发心慌。


    咬了咬唇,终是抬脚迈出院门。


    厨房内灯火通明。


    尤嬷嬷叉着腰,呼哧呼哧喘粗气。


    方才她兴冲冲来取定好的绿豆糕,谁知那收了她三两银子的厨娘竟冷下脸,说她记错了。还说自己是公厨的人,绝不会替外人干私活,叫嬷嬷别血口喷人,害她丢了差事。


    尤嬷嬷见她这般翻脸不认账,简直目瞪口呆。


    “你、你竟敢如此说……信不信我告到管事那儿去!”


    那厨娘依旧冷着脸:“您尽管去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尤嬷嬷当下便觉不妙。等厨房管事吴嬷嬷一来,这感觉更强烈。


    吴嬷嬷年岁已长,一张老脸布满褶子,神色最是严厉不过。


    厨房里原本看热闹的帮厨、厨娘,一见她来,垂下脑袋鹌鹑似的不敢作声。


    尤嬷嬷把事情经过说了。吴嬷嬷撩了撩耷拉的眼皮,看向那垂着头的厨娘:“可有此事?”


    厨娘“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绝无此事!小的不敢,万万不敢啊!”


    吴嬷嬷又撩起眼皮瞅尤嬷嬷:“你说她收了你的银子,可有凭证?不拘是字据还是人证,拿出来瞧瞧。”


    尤嬷嬷顿时哑然。


    两人本就是私下交易,躲着人做的,哪来的人证?至于字据更是没有,当时她提过一句要立字据,可那厨娘一听便要还银子、推了这事。嬷嬷便没敢再提,心想上次没出岔子,这回应当也无妨。


    没成想,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吴嬷嬷瞧她愣怔不语,哼笑一声,拉下脸来:“这便是没凭证了?没凭没据,来公厨闹事,你是头一个。按规矩,你说你定了三两银子的点心,便得罚三两,以儆效尤。”


    尤嬷嬷未料有这种规矩,指向跪在地上的厨娘,怒气冲冲:“那她呢?她骗了我的银子,难道不罚?”


    吴嬷嬷慢悠悠道:“自然也要罚,同样三两。若不认罚,便赶出府去。”


    厨娘一听,连忙抬头:“我认罚!求嬷嬷别赶我走!”


    尤嬷嬷觉出不对。厨娘坑了她三两银子,交了罚款,不赚不赔。自己平白被骗三两,还要再罚三两,里外里足足赔了六两。


    这桩事里,竟只她一人亏得底掉。刚要发作,却听一道娇软软的嗓音:


    “嬷嬷……”


    尤嬷嬷猛地扭头,便见门边一双水润杏眼怯生生朝厨房里瞧。心里一惊,忙迎上去:“姑娘怎么来了?”


    娇娘一路寻到厨房,见里头吵吵嚷嚷的,有些害怕。可尤嬷嬷站在当中与人争执,对面好多人,嬷嬷只一人,她怕嬷嬷吃亏,便壮着胆子出声。


    吴嬷嬷耷拉着眼皮瞥了娇娘一眼,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哟,大水冲了龙王庙。二少夫人今日怎的亲自来这公厨?”


    娇娘平日少出院子,厨房里只有往内院送饭的几个婆子见过她,其余人大多不识这位身子弱、不得宠的二少夫人。此刻人既来了,一个个便悄悄抬眼,都想瞧瞧这位失宠的少夫人究竟是何模样。既不得二爷欢心,想必相貌平平。


    谁知一抬眼,便见一道翩跹身影缓缓步入。一身宽松长裙,身段瞧来丰腴有致。


    再看那张脸,众人皆愣住。圆润莹白,雪肤花貌,一步步走来,竟似画中仙子飘然而至。


    娇娘在外头已听了一会儿,知道嬷嬷为何来厨房,也知晓往日那些点心是怎么来的。嬷嬷做这些,全是为了她。


    她绝不能叫嬷嬷受委屈。


    仍有些怕,娇娘悄悄握了握手指,抬起水润杏眸看向吴嬷嬷,软声道:“嬷嬷不会撒谎。”


    嗓音糯糯的,却十分坚定。


    吴嬷嬷年过六十,老眼昏黄,看着眼前亭亭俏立的女子,只觉自己愈发苍老。她扯了扯嘴角:“二少夫人,可有凭证?”


    娇娘怔了怔,摇头。


    “既无凭证,二少夫人还是莫要这般说话为好。免得传出去,下人们以为您偏袒身边人,冤枉了府里其他仆役……届时失了人心,反倒不美。”


    跪地的厨娘一听这话,忙朝娇娘叩首哭诉,声泪俱下,说自己绝未做过此事,求二少夫人莫要因尤嬷嬷是身边人便一味相护。


    厨房里其他人听着这哭诉,窸窸窣窣低语。


    吴嬷嬷看着手足无措、面露慌乱的娇娘,轻轻扯了下干瘪的面皮。今日这位二少夫人若执意包庇身边人,往后在府里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娇娘望着跪在跟前涕泪横流的厨娘,有些惊慌。她从没见过人哭得这般难看,一时吓住了。听着四周窸窣的私语,有厨房的,也有别处来看热闹的。她看了看那些人,又看向吴嬷嬷。


    “嬷嬷待我好,我也待嬷嬷好。我信嬷嬷不会冤枉旁人。”


    这话一出,吴嬷嬷眼皮一跳。


    厨房里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轻柔,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下人耳中。连那跪地哭诉的厨娘都止了哭声。


    周围的下人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倒对这位软糯糯的二少夫人生出几分另眼相看。


    若是别的主子遇上这场面,多半会惩处自己身边人,以示公正。


    可做下人的,谁不盼着能跟个护短的好主子?谁又愿平白成了主子立威的垫脚石?


    尤嬷嬷瞅了眼老态龙钟的吴嬷嬷,又瞅了瞅跪地喊冤的厨娘,想起方才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突然回过味来。自己莫不是中了人家的套?


    越想越觉如此,当下怒火中烧,朝那哭得满脸狼藉的厨娘扑过去。


    “好你个黑心虔婆!设局坑我的银子,如今还做戏欺负我家姑娘!好毒的心肠!”


    场面登时大乱。


    尤嬷嬷起初占了上风,扑在厨娘身上揪住头发,哐哐扇了几记耳光。


    可厨娘毕竟是厨房的人,平日有交好的婆子,见她被打得厉害,上前帮手。尤嬷嬷渐渐落了下风。


    见好几个人围着嬷嬷一个,娇娘又急又怕。余光瞥见灶台边搁着一柄捞菜的大漏勺,她咬咬唇,费力扛起那比脸还大的勺子,见谁欺负嬷嬷,便往谁身上敲一下。


    可她力气小,打在人身上跟挠痒似的。


    不知哪个婆子被她敲烦了,回手一挥。


    哐当一声,漏勺重重砸在地上。娇娘也被带得跌坐下去,手心擦过粗粝的地砖,皮肉火辣辣地烧起来。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很快在地上洇开小小一摊湿痕。


    原本喧闹吵嚷的厨房,忽然诡异地静下来。


    满屋子人齐刷刷跪伏在地,鸦雀无声。


    厨房内只余一道低低的啜泣。


    娇娘手心疼得厉害,哭得伤心,全然没察觉周遭陡然凝滞的空气,也没听见那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脚步。


    直到,一道月白银纹袍角,映入她模糊的视线。


    娇娘泪眼朦胧地抬头,先看见那人腰间悬着的白玉流苏,再往上,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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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一下子呆住了。


    裴珣垂眸,女子模样狼狈,颊上沾了灰土,额发也乱了,一双杏眼红彤彤的,眼中还蓄着一汪泪,要掉不掉。


    “在做什么?”


    上方忽传来一道冷淡嗓音,娇娘从怔愣中回神,手心又火辣辣疼起来,忍不住呜咽出声:


    “疼……”


    蓄在眼中的那汪泪,也随之滚落,一颗接着一颗。


    裴珣静立原地,瞧着她哭泣。泪珠滑过潮红的脸颊,悬在下巴尖上,再啪嗒坠下。眼角、颊边、鼻尖皆染着红晕,整张脸被泪水浸湿,肩头轻轻耸、动,不时低低抽噎,似有天大的委屈无处诉说。


    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


    尤嬷嬷此时已从混战中脱身,见娇娘摔在地上,吓了一跳,忙上前将她扶起,连声问:“姑娘,摔疼了没?”瞧见姑娘手心擦出的一片红痕,心疼得直抽气。


    裴珣目光淡淡掠过。那原本嫩白的手心被粗石划破,泛红泛紫,几处还渗着血丝。


    “带她回去上药。”


    尤嬷嬷感激地行礼,搀着娇娘匆匆离去。


    二人离去后,裴珣视线扫过地上跪伏的众人,嗓音冷淡:“说罢。”


    方才他回府,听见厨房方向喧闹,顺步过来一瞧,未料撞见这般闹剧。


    吴嬷嬷忙跪行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她并未偏私,只如实禀告。在裴府多年,她深知在主子面前耍花样是自寻死路,不如实话实说。况此事她本是按规矩处置,并无错处。


    厨房里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出,尤其那头发散乱、唇颊红肿、被尤嬷嬷打得狼狈不堪的厨娘。


    厨娘心脏怦怦直跳,想着今日之事并非自己挑起,应是无碍。却觉一道冰冷视线凝在身上。


    “拖下去,五十棍。”


    这话如晴天霹雳,厨娘吓得身子一歪,随即被冲进屋的几名强壮仆从拖出屋外。


    厨房里跪伏的仆役皆被这阵仗吓得瑟缩。


    吴嬷嬷听着外头惨叫连连,心头乱跳,悄悄抬眼去瞥前头站着的、面白如玉的二爷。


    她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夫人不喜庶子,她与这位二爷甚少打交道。往日只觉这位二爷清冷疏离、不理俗务,未料手段如此狠辣。


    仆役们皆伏地听着外头的哀嚎,很快那声音弱下去。


    不知外头问了什么,只听那厨娘气息奄奄,挣扎着嘶声道:


    “是、是吴嬷嬷……是她示意我这样做……”


    吴嬷嬷当即伏地叩首:“二爷明鉴!老奴绝不敢如此!定是那刁奴临死攀咬!”


    她确曾言语暗示那厨娘,可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断无实证。没有实证,便无人能奈何她。


    裴珣指腹无意识摩挲腰间悬挂的羊脂玉,脑中忽然闪过那人湿润、脆弱的颈子,肌肤温软鲜活。


    指下的玉石忽有些发涩。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


    “送去乡下庄子罢。”


    吴嬷嬷两膝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那乡下庄子苦寒贫瘠,她虽是奴仆,却是府中仆役之首,多年来在京中享福受敬,若被发配回乡,简直生不如死。


    “二爷、二爷怎能如此!”她嘶声挣扎,“老奴是夫人的人,二爷无凭无据,岂能随意发落!夫人回来知晓,二爷该如何交代!”


    本已转身欲走,听得这话,裴珣脚步一顿,侧首唇角微掀:


    “说得不错。”


    吴嬷嬷心中蓦地一松,以为他终究忌惮夫人,此事尚有转圜。可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既生了副巧舌,割了罢。”


    这二字如冰锥刺落,跪伏在地的仆役们两股战战,有几个已瘫软下去。生怕下一个被割舌的是自己。


    一道冰冷嗓音悬于众人头顶。


    “今日在场众人,皆需观刑。”


    来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