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眨眼的频率快到像振翅的蝴蝶般，热意瞬间从后背涌上脸颊。他靠得太近，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嗯？”裴准锁死她的视线，单手撑在墙上，上半身还在贴向她，“发现了，所以在躲我。”


    他不是在问她，而是通过她此时此刻的反应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距离拉开的瞬间，宋致听见对面的人从胸腔中溢出一声轻软的笑。


    “不算笨嘛。”他说，敛着眸子目光缱绻地俯视她，“我喜欢你。”


    宋致刚得以喘息平复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宋致，我不想给你装傻的机会。”裴准弯下腰平视她，抿着唇神情认真，“你自己说的，接受或拒绝都喜欢直接点。”


    他看着她微颤的睫毛，语气诚恳到几乎神圣：“现在，我在等你的回答。”


    他眼中浓郁的色彩，映衬出的是她略显慌张的脸。


    后背浸出的汗水转为凉意，她红润的唇瓣几次翕合，却压根吐不出一个字来。


    “拒绝我也这么难吗？”裴准瞳孔的光暗了几分，“因为讨厌？”


    “没有……”她躲开他直白的目光。


    没有。


    就是因为她发现他请求一个答案时，她根本没办法直接说不。


    这才是问题所在。


    明明她对他该是没有别的想法的，顶多他的脸有时候确实会让她产生恻隐之心。


    可那不足以让她犹豫到说不出拒绝的话。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宋致打眼瞄了他一下，唇瓣抿得更紧了。


    裴准伸手去抓她的袖口，初秋的凉意卷席，今日她换上了长袖，离她手腕近了，他故意用指节蹭了蹭。


    其实感知不到她的心跳，可此刻的触碰却让他觉得，也许宋致并没她表现得那么不在意。


    “宋宋。”他压着声音喊她，“是不是舍不得拒绝我？”


    恼人的热度一旦沾染，白皙的脸颊都瞬间铺上潮色。


    宋致以为她算是直白坦率了，但现在面对眼前这个没皮没脸的，她只能败下来阵。


    “只是没到讨厌那一步。”她咬了咬下唇，避开他的目光，“但也不喜欢。”


    不喜欢。


    这一秒裴准觉得有什么东西强行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慢慢松开攥着她袖口的手，想体面点退一步，却又舍不得：“我身上就没哪一点能让你产生兴趣吗？”


    这话倒也不能如此肯定。


    宋致怀揣着左右摇摆的心，撩起眸子仔细打量他那张沮丧的脸。


    “你肤浅点也——”


    楼道外突然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宋致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他别讲话。


    直到那声音堪堪在安全门外停了下来。


    宋致瞪着眼睛，忽地一把推开裴准。在来人开门前，紧急蹑手蹑脚蹿到了两层楼的连接平台。


    “嗯？”她听见熟悉的声音，似乎是郁灵本，“你杵楼道里做什么？”


    她看见裴准偏头朝她这看过来，连忙摆手比了个叉。


    郁灵本走近几步，问他：“要我送你？”他又觉得这人有点奇怪，“还是你在等人？”


    宋致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想下去又怕动静被人察觉，但要是现在被发现，又真有种地下恋情被抓包的无措感。


    可问题是，她和裴准本来就清清白白啊。


    所以，她刚刚为什么要跑？


    安静的这几秒，宋致在脑子里编了无数个理由。不过好在，裴准最终跟着郁灵本出去了。


    安全门“嘎吱”一声合上，郁灵本右手搭上他肩膀，语气略带调侃：“被人家拒绝了？”


    裴准：“……”


    郁灵本：“你这死缠烂打的招数也不管用嘛。”


    裴准：“闭嘴。”


    -


    剧本围读会第二天，裴准没有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宋致还在想要和他见面了会有多尴尬，可直到身边座位上的人变成了覃莫，她才意识到裴准可能也在躲她。


    宋致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最后只能归结为昨晚的失眠。


    不来算了，不来也好。


    反正他就几句台词还占个座，本来就是浪费资源。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了翻娱乐软件不小心又看到某人。


    宋致点了进去，发现是他今晚的直播间截图。


    原来是有工作啊。


    她放下手机，困意忽然就席卷而上。


    一夜好梦。


    最后一天，宋致抵达优星娱乐停车场时，恰巧与裴准遇上。


    先下车的是C可，C可和她打了个招呼，端着杯子小跑到后排门边。


    黑色保姆车门缓慢打开，长腿沾地，裴准气定神闲地下车，接过了他手中的杯子。


    出于礼貌，宋致还是点了点头。


    她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过身就朝电梯口走去。


    可惜，电梯并不给力。


    直到身侧出现两道身影，那数字还停留在一个醒目的“1”上。


    “宋致。”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她无意识攥紧了挎包的链条，却尽量想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嗯。”


    “吃早饭了？”


    “嗯。”


    “喝豆浆吗？”


    “不喝。”她目不斜视，“谢谢。”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一扭头，才看到C可笑脸盈盈地看着她，“致姐，喝吧，特地给你买的。”


    他没说是谁特地买的，但宋致第一直觉不会是他。别扭地咳了声，她抬头偷瞄了裴准一眼，不料正巧被逮到。


    那日楼道间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噙着笑，像往常一般不着调地冲她挑了挑眉，“喝吧。”


    再不拿，倒显得她心里有鬼了。


    宋致礼貌接过，当着他俩的面大大方方喝了一口。


    电梯恰好在此时打开，三人有序进场，C可站在最里面，好奇地打量着前面两道背影。


    宋致和裴准隔着半臂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近。可他看着看着，莫名就感觉两人之间流动着一股奇怪的磁场。


    “叮”的一响，宋致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像在避嫌。


    思索间，身前传来一道声音：“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C可：“提前问好了，那边说有空余。”


    “嗯。”裴准点头没再说什么，抬步紧随那道倩影一起进了会议室。


    同样的位置，他在她身侧坐下。


    直到熟悉的香水味蹿入鼻腔，她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想离他远点。


    “哟准哥，你又来了。”覃莫大喇喇一坐，视线瞟到左侧方那两个相同的杯子，他啧了一声，“准哥你给宋导买怎么不顺便给我带一杯，我还没吃早饭呢。”


    “想吃？”裴准睨他一眼，“雇的起我再说。”


    宋致原本想拿杯子的手默默收了回来，僵硬着，突然发现身侧的人偏头看向她。


    裴准嘴角一扬，声音带着讨好的温顺：“你不用。”


    “咳咳。”


    “给你买多少我都乐意。”


    “咳！”宋致感觉血都快咳出来了，“用不着。”


    覃莫连啧两声，满脸难以置信：“哥，太努力了。”


    裴准也不恼，甚至借着他的调侃对宋致说：“我太想进步了。”


    宋致：…………


    裴准：“宋导，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等等，有什么机会？


    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她故作镇定喝了口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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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指导不了你。”


    裴准没再接话，只暗含深意地笑了两声。


    宋致不得不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了。


    就一天，这人情绪消化得太快了吧。


    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


    十一月中旬，《坠世》项目正式启动。宋致飞往黄渡，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里，明天是开机仪式，她洗漱完便先睡了。


    第二天六点多起床，窗外伴着晨起的露珠，依旧黑蒙蒙的。


    和青宜的天气大相径庭。


    她套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出门，准备先去楼下的餐厅吃点东西。


    “早啊致姐。”


    听到C可声音的瞬间，握着门把手的人僵了一下。她撩了撩头顶的帽子，视野开阔后，转身就看见左边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C可，另一个不出意料就是裴准了。


    “姐你昨天几点到的？”


    “十点多。”


    “这么晚。自己打车过来的吗？”


    “嗯。”宋致把房卡放进口袋里，插着兜越过他们朝电梯口走去，“我去餐厅，你们呢？”


    “我们也去。”


    她点点头，听见身后响起两道脚步声。


    停在电梯口，借着门的反光瞥到了那个步履不缓不急的男人。她轻轻舒了口气。


    好在下行的过程中，电梯又上来好几波剧组的工作人员，两人不知不觉便被隔远了。


    裴准单手插兜，目光不加掩饰地盯着左前方那道倩影，抿着唇，没说话。


    寒暄过后，宋致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餐厅，后面他便再也没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一句话都没说上。


    裴准收回视线，手里的汤勺不断翻搅着面前这碗白粥。


    “哥，要不换个别的餐？”


    他摇摇头，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


    C可宽慰他：“先垫垫肚子，中午有大餐吃。”


    裴准“嗯”了声，漫不经心抬头，目光又落在了对面。


    怎么坐那么多人。


    他根本挤不进去。


    “开机仪式结束就去提拉草原，致姐没开车，我待会儿要不要叫她跟我们一起？”C可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宋致，心下笃定，“我等下找个机会问问她。”


    裴准满意地拍了拍C可肩膀：“别忘了。”


    “哥你放心。”


    -


    开机仪式安排得井然有序，一个小时顺利结束。


    裴准虽不是主演，但咖位摆在那儿便硬生生被拽到了前排。合影时他和宋致之间只隔着覃莫。


    怕她待会儿被别人抢上车，他迅速搜寻着人群中的C可，视线对上，他下巴朝左手边扬了扬。


    C可心里跟明镜似的，比了个“OK”，抬腿就往这边冲过来。


    覃莫还在拉着宋致窃窃私语，突然被人打断。


    “姐。”C可朝覃莫笑笑，拉着她直接走了。


    “这是去哪儿？”


    “去吃午饭的地方。”C可和她解释，“我那车大，你先进去占个座，不然待会儿不知道要去哪挤。”


    这场面，宋致只在老家喝喜酒时见过。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姆车边。


    她倒是挺想体验体验这车，只是吧，这不就意味着要和某人……


    “唰”——


    好吧，某人已经大马金刀在里面等着了。


    两人四目相对，裴准腾了腾脚边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奇怪。


    她刚刚明明看到他还在拍照啊。


    “要我拉你吗？”


    “啊？”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没等她拒绝，来人抓住厚厚羽绒服捏到了她的手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