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拓片的诅咒(二十八)

作品:《养大狼崽会被咬

    晏涔堪称找死的把石炮扔出去的同时,胡元良也真心实意地感到了想死。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认命地抱头往后面一窜。


    随即爆炸声传来,地面都震了一下。


    墙似乎被炸开了。但爆炸的余波也震得头顶的房梁破碎断裂,轰隆隆地砸了下来。


    而就在石墙被炸开、屋顶塌陷的刹那,胡元良在铺天盖地的烟尘中,看见了晏涔纵身飞跃的身影。


    晏涔捂着口鼻,拼命指向石墙上炸开的缺口。


    胡元良顾不上被火焰灼烧,夺路狂奔。


    下一瞬,在他们身后,火光骤然爆开——覆盖着一层松油的松木柱受到爆炸的波及,转眼便熊熊燃起!


    松木柱上那一层松油被石炮炸开,瞬间在周围形成一个高温火场。胡元良余光里甚至能看见火焰像满天碎花似的朝四周喷溅开来。


    左侧的灼烫几乎烤焦了他皮肉。胡元良的心脏悬到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他顾不上别的,当即一咬牙跃起扑向那个缺口!


    另一侧的晏涔也已经触到了出口边缘。


    但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房梁彻底塌陷,砖块、巨木、瓦片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胡元良和晏涔躲闪不及,兜头被埋在了下面。


    与此同时,头顶苍穹酝酿了一整夜的春雨,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春雷,终于轰然落下。


    突如其来的爆炸与劈头盖脸的大雨,让正在救火的人齐齐一惊,有的甚至跌坐在地。


    但随后就是欣喜雀跃,火势控制住了!


    “这边,这边!快过来,火头军来了!”


    崔志带着火头军紧赶慢赶,总算赶至现场。


    眼下天降大雨,水能浇灭的地方自不必他们费力。只是通州牢房年久失修,房梁所用的松木柱上多覆着一层厚厚的松油,松油一经燃烧水浇不灭,须用麻搭蘸着泥水反复扑打,才能压下火舌。


    火头军乱中有序地开始行动,百姓和通州府吏员们纷纷安下心来,有人开始找地方避雨,也有反应快的突然低呼一声:“胡知州还没找到呢!”


    爆炸发生在牢房后方石墙那面,有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朝那方向张望。


    沈释在暴雨中如疾风般掠过,直奔爆炸坍塌之处。


    那面灰黢黢的石墙上原本是天窗的位置,如今已经被炸成了一个大洞。


    爆炸范围虽不算大,但引发了连锁反应,这才导致半边屋舍都塌陷下去。


    铁栏杆和碎石瓦砾混在一起,梁木更是横七竖八。雨水打在一片狼藉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阿粥等人顶着劈头盖脸的暴雨,连滚带爬扑过来。只见沈释正用肩膀扛开一根沉重的焦木,棱角分明的五官被雨水浸湿,锋利而清晰,峻厉得惊心动魄。


    他双手已经被粗糙的石棱划破,血混着雨水流下,很快看不出颜色。


    焦木搬开,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雨水顺着沈释高挺的眉骨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边守拙和崔志的带领下,方才救火的众人纷纷加入找人的行列。


    人命紧迫,也顾不得什么秘密不秘密的了。


    “晏涔——!”


    “晏姑娘!你在哪!”


    “姑娘——”


    阿粥搬走一块石头,试图宽慰沈释,“将军别太担心,说不定就是火星子点燃了什么才爆炸的,晏姑娘不一定就在下面……”


    沈释手上一刻不停,声音颤抖,“不……小涔会做炮仗。”


    阿粥看向面前还冒着白烟的废墟,后背顿时寒毛竖立。对了,晏姑娘会摆弄火药!


    这玩意八成是她自己炸的……!


    在火场里点炸药,晏姑娘想干什么?嫌自己死得太慢了吗?


    很快,豆阿馒和花卷儿在一块砖石和木头形成的夹角里挖出了胡元良,连拖带扶将人抬到一旁。


    早候在边上的瑞春堂掌柜立时上前,蹲下检查伤势。他掀开胡元良血肉模糊的裤脚,看了一眼,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骨头可能断了,赶紧抬到屋里去……”


    沈释踩着泥泞过来,眉宇间无法压制的戾气无差别刺出去,一把揪住胡元良的衣领:“我师妹呢!”


    胡元良躺在木板上,整个人神志不那么清楚,暴雨轰鸣声很大,雨点子打在身上生疼,他根本没听清沈释说什么。


    但是认出沈释,胡元良也很激动。


    他反手抓住沈释的手臂,终于把憋了一路的一句话吐了出来:“你师妹真是个疯子!”


    沈释:“…………”


    沈释强忍着一拳抡在胡元良脸上的欲望,把他丢给瑞春堂掌柜,森寒道,“务必救活此人,瘸了拉倒,能喘气说话就行!”


    刘琰看到胡元良竟然被挖出来了,连忙过来问,“拓片呢?拓片在哪?”


    胡元良听不清,但用膝盖想也能猜到刘琰过来干嘛的。


    气若游丝地说,“不在我手里……”


    就在这时,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这边有人!”


    沈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遽然回首,只见一处塌陷的坑里,有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她抖了抖身上的灰土和雨水,抬起那张同样在雨水浸润下乌黑而清晰的脸。


    ——正是晏涔。


    崔志已经带着天枢卫抢先上前,将百姓挡在外围,“晏姑娘,你把‘那东西’交给天枢卫,今夜我崔志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然而话音未落,却被边守拙拦住。


    边守拙冷道,“崔指挥使,刚才那么大火,又发生了爆炸,当务之急是赶紧找郎中给晏姑娘看伤,着急什么‘那东西’?来人,把宋掌柜的叫过来啊……”


    “边大人,此事可由不得你。此物事关陛下,我奉命而来,即使是大理寺阻拦也没有商议的余地!”


    崔志在事关自己任务的事上,全然不见可商量的态度,严肃非常。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形成对峙之势。


    这时刘琰也已经过来,“边寺卿,胡元良说了东西不在他那,那就一定在此人手上,我今日一定要……”


    边守拙神情微变。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他身后的晏涔道:


    “诶,大人,你们听说了吗?”


    众人皆是一顿,齐刷刷看向她。


    晏涔有些虚弱,说不了两句话就气喘吁吁,但不知为何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让边守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底发毛。


    她要干什么?


    “听说通州运往京城的那块碑刻有损毁,现在这个拓片是唯一能够复原的东西……好像集齐了以后就能知道私库位置在哪,是吧?我还听说,那私库里有秘宝无数,金银万千呢……哎呀,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真是对不住啊。”


    说完这一大段,晏涔忍不住呛咳起来,仰头张嘴接了点雨水,才终于平稳下呼吸。


    崔志和刘琰齐齐变色。边守拙面沉如水,指了指她正不断往外冒血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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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姑娘,先别说这些了,先看看你的伤……”


    “你要怎么样才肯交出拓片?”刘琰打断道。


    “我为什么要交出去?”晏涔惊讶地笑了起来,但是没笑两下,似乎就扯动了身上伤处,倒抽两口凉气。


    她抬起一只手臂,点了点手腕上的护腕,说出一串惊世骇俗的诛九族言论:


    “不想听说也没关系。但你们也不想我把拓片上的内容,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说出来,一传十,十传百,传遍整个大梁……让全天下的人都去找宝库在哪,对吧?”


    她扫视一圈,披着蓑衣的百姓被天枢卫拦在外围,但还是禁不住好奇,探头探脑地望晏涔这边看。


    见晏涔望过来,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晏涔大大方方地回以更明朗的笑容。


    这下,不管是朝中老臣还是新贵,位高权重还是天子走狗,全都沉默了。


    她在暴雨之中,一人对峙三位朝廷大员和城墙似的天枢卫,笑意纯良地……威胁他们?


    三位朝堂中枢的官员都感到了一丝匪夷所思的恐怖。


    这时,晏涔终于彬彬有礼地对边守拙道:“谢边大人关心,请郎中为我看伤吧。”


    边守拙不待开口,就见沈释沉默着走上前,干脆利落地将晏涔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快步离去。


    晏涔突然悬空,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什么。


    她仰面看见滴落着雨水的下颌,才意识到来人是谁。


    “师兄!”晏涔这时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搂着沈释的脖颈,没骨头一样软软的摊在沈释怀里。


    阿粥拿着油纸伞冲上来,撑在沈释头顶。


    “嗯。”沈释沙哑道,“你太胡闹了。”


    晏涔不以为然:“你不是看了天象说今晚会下雨吗?所以我才敢用火药炸墙的,放心吧师兄,我没……”


    沈释脚步一顿,呵斥道:“那要是没下雨呢!你不就……”


    死了吗?


    有那么一瞬,沈释耳边只余一线嗡鸣。


    一腔被怒火灼烧着的五脏六腑蓦地一震,那个始终不敢触碰的念头被撕下了遮布,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


    沈释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晏涔真的会死。


    ……因为他一句无心之言。


    值房位置很近,沈释大踏步入内,将晏涔放在榻上。


    宋掌柜立刻上前,仔细看晏涔手臂上的伤,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释后退一步,给宋掌柜腾出空。


    他垂手立在一旁,看着晏涔鲜血淋漓的伤,在心里反问自己:沈释,你身为大师兄到底都给你师妹带来了什么?


    除了伤心、失望、痛苦、危险,还有别的吗?


    他就不该带着晏涔查案子……他就不该……


    半晌,宋掌柜处理好晏涔的伤口,如释重负呼出口气:“姑娘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接下来几天好生修养着便是。我开几个安神的方子,今夜喝了再睡……”


    沈释耳鸣渐消,闻言颔首。


    瑞春堂宋掌柜起身离开,阿粥也道“我去给晏姑娘找身干净衣裳”,出去后将门阖上了。


    室内一片寂静,只闻外面雨声轰鸣不休。


    寂静水面被一声“师兄”打破。


    沈释的目光循声投过去。


    晏涔下了床榻走了过来,她眉心蹙着,眼尾不知何时泛了红,低头在看着什么。


    沈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自己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