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补补,照顾媳妇辛苦。”


    刘清明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项辰光端着盘子坐到了他对面。


    “小刘,恭喜啊。”


    项辰光的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慈祥。


    “谢谢项局。”


    刘清明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


    “有了孩子,这肩膀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以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项辰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记住了。”


    刘清明点点头。


    项辰光没再多说家常,话锋一转。


    “和西门子的谈判纪要,我上午看了。”


    气氛瞬间从温馨切换到了严肃。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一些。


    “那个卡尔,确实有两把刷子。”


    项辰光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青菜。


    “把你手里掌握的资料,分析得丝毫不差,甚至连我们的底线价格区间,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刘清明重新拿起筷子。


    “是有本事,但也是真贵。”


    “贵得离谱。”


    项辰光冷哼一声。


    “西门子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他压低了一些声音。


    “他们没闲着,一直在走上层路线。”


    “铁道部这边还好,商务部、外交部那边,他们的公关团队跑得很勤。”


    “德国大使馆那边也发了力,搞了好几次招待宴,名义是庆祝两国建交多少周年,实际上全是为这次高铁项目铺路。”


    “部长和我都被邀请去了。”


    项辰光喝了一口汤,放下碗。


    “席间,他们反复提‘传统友谊’,提去年年底的总理访华,提那份联合声明。”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们。”


    “为了这份友谊,为了大局,我们在商业谈判上,应该适当让步。”


    这是一种很高级的施压手段。


    不谈钱,谈感情。


    谈政治高度。


    用大帽子压人。


    如果是那种耳根子软,或者太把“友谊”当回事的领导,可能真就松口了。


    刘清明把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


    “项局,我觉得咱们得把账算清楚。”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政治归政治,商业归商业。”


    “德国是发达国家,我们是发展中国家。”


    “要说照顾,难道不应该是富朋友照顾穷朋友吗?”


    “哪有让穷朋友割肉去喂富朋友的道理?”


    项辰光听得笑了起来。


    “你这个比喻,话糙理不糙。”


    刘清明接着说。


    “他们口口声声说支持华夏改革开放。”


    “可这二十多年,大众在华夏赚了多少钱?西门子赚了多少钱?”


    “华夏这么大的市场,让他们成了最大的赢家。”


    “就连咱们政府采购的公车,大半都是奥迪和帕萨特。”


    “这还不够朋友吗?”


    “现在到了高铁技术引进的关键时刻,还要我们要让步来维持友谊?”


    “这友谊的成本,未免太高了点。”


    刘清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


    项辰光眼里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哈哈,你看得很准。”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看不透。”


    “总觉得洋人高一等,总觉得咱们得用市场去换人家的笑脸。”


    项辰光叹了口气,随即神色一肃。


    “不过你放心。”


    “这件事,上面虽然有声音,但主要责任还在铁道部。”


    “咱们是业主,咱们出钱。”


    “只要我们咬死不松口,谁也没办法。”


    刘清明问了一句。


    “项局,是不是有人给您施压了?”


    项辰光摆摆手,一脸的不屑。


    “有些耳边风,听听就算了。”


    “天大的事,我和部长顶着。”


    “你只管去谈。”


    “要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华夏,不是一百年前的清政府。”


    “想从我们兜里掏钱,就得拿出真金白银的技术来。”


    刘清明坐直了身体。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