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剧烈摇晃车身，让虞妈妈惊诧出声，若不是车内铺有软垫，她这老枯之身就要散架。


    “车外何人？”


    薛拂一把捉紧虞妈妈手，声音颤抖道：“是皇家车辇。”


    正说着，女郎便立马起身，任由虞妈妈搀扶出了马车。


    车夫早已跪在地下，颤抖着身子。


    薛拂稳了稳身躯，冲着对面高坐于通体油光闪闪白马之上的男人道：“民妇见过王爷。”


    姬苍越本踏马肆意，去找姬长庚一遇，岂料半途杀出个不长眼的，本要斥责，却见平平无奇马车上倏地下来一个貌美妇人。


    男人眼神一眯，将怒斥收了回去，用肆意眼神盯着薛拂，回来扫视。


    娘子身躯一僵，小脸煞白，忍着不适，坚强道：“车夫鲁莽，挡了大人的路，民妇这就让他移开。”


    说着娘子便垂眸侧身，给车夫一个严肃眼神，车夫回神，立刻起身，引着马车侧头。


    小娘子姿态放得极低，高坐马匹之人却不打算放过她了，马蹄哒哒，薛拂听到俊逸白马几步便来到她身边，虞妈妈一惊，手疾眼快在男人低头抬手触摸她家夫人时，将薛拂藏于身后。


    “你怎么知晓我是皇子？莫非你是某个大臣的妻子？还是小妾？”


    男人无视虞妈妈姿态，只想，这幅娇媚模样，多数是某府浪荡子的貌美小妾罢了，故而也不将薛拂主仆二人放在眼里，只顾自己起了心思，就要就地逗一逗。


    这大皇子名讳，薛拂早有耳闻，浪荡不羁，虽未有爆裂之名漏出，可不服管教，肆意横行，还是让京城有名有姓之家的女郎避之不及。


    姬苍越近来有所收敛，本也不会太过肆意，毕竟还要装给晋帝看，可遇上如此貌美女子，总忍不住逗一逗，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可他不懂，他刻意之举，随意一个动作、挑逗，对于清白娘子、或已嫁作他人妇的夫人是何等的不幸。


    若传入夫家口中，娘子的境遇还能好吗？


    转念一想，薛拂便要摆出贺州律，彻底阻止了这早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皇子，朗声回道：“民妇之夫是贺州律，早年有幸见过大皇子一面，故而认识。”


    “贺州律？”


    听到娘子这声名讳，姬苍越突然便哑口无言起来，愣了片刻才阴测测笑出生，在看到小娘子明显的抗拒时，心中又腹诽晦气，怎么就是那人之妻，惹不起，他便要打马离开。


    正要向前，还未动作，便看到对面有一马车急行而来。


    马蹄声在双方对峙中明显刺耳，薛拂闻言也跟着转眸望过去，这一眼便看到从马车上优美而落之人。


    竟是徐长庚，他追过来了？


    在小娘子哑然时，姬苍越也是诧异不止，不是说在酒楼吗，怎的来了这里。


    半路相遇，这般巧吗？


    男人飞速想着缘由，还未能看出点什么，余光便看到身侧主仆两人倏地变了脸色，那貌美小妇还正常，尤其那仆人，一脸的害怕紧紧盯着往这边而来的姬长庚。


    姬苍越眼神一亮，心里以有了答案，心痒更加难耐，一副发现大秘密之态，本打算放过薛拂，忘之脑后，可现在看徐长庚来到小妇身侧，眼神转瞬而过的暗淡，明显有一点不同。


    姬长庚隐藏极好，可偏偏入了本就全神贯注，凝神聚力的姬苍越眼中。


    他这皇弟，几乎看不出不同来，偏那妇人的仆人，实在太过明显。


    让他不得不好好思索一番，两人之间的关系。


    “皇兄怎在这？”姬长庚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如常，并未听出点点不同。


    “皇兄”


    薛拂彻底僵住。


    他什么时候成了皇子？


    难道他就是前不久让她差点死在龙舟赛的罪魁祸首？


    “路过而已，你可认识这妇人？”


    姬苍越就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做不出私底下查来查去繁琐之事，故而开门见山。


    一旁的薛拂闻言垂眸，紧紧咬着唇，她不懂好端端出个门，怎得就一个两个遇到的都是她不想看见之人。


    还听到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消息。


    尤其是，在她一下感觉到两道强烈视线同时游离到她苍白脸颊上时，火热逃窜之心愈发严重起来。


    姬长庚闻言神情丝毫未变，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一般，他看过来，状做思考，短暂的沉默后，声音有力又平淡。


    “不识，哪家娘子，看着貌美，倒像早年跟着臣弟的小妾。”


    男人话落，薛拂同虞妈妈齐齐怔住，只有姬苍越恍若看不出尴尬般，笑的开怀。


    直到终于有马车路过，男人才停下笑声，薛拂急忙转身同虞妈妈逃之夭夭，转眼便从街道消失不见。


    这边姬苍越有意放过薛拂，毕竟是贺州律新娶娇妻，该做的面子要做稳，故而很快打马、推着姬长庚往酒楼而去。


    瞬间将薛拂抛之脑后。


    酒楼里，许久未饮酒的姬苍越推着姬长庚喝了许多，不知怎么聊到贺州律处，言语里不满，溢于言表，期间姬长庚只是冷漠听着。


    直到姬苍越提起薛拂来。


    男人脸色才变得莫测起来。


    “贺州律他倒是有福气，今儿你也见了，那妇人貌美如花，娇媚明媚，只看着炒让人开怀，若不是已嫁作他人妇，还是贺州律的妻，我说什么都要夺来，玩一玩。”


    “皇弟你说呢？”


    姬长庚只是听着，神情晦涩不明，闻言只是笑着，含糊其辞道：“既然已是他人妻，何必夺人所好。”


    “哈哈哈。”姬苍越朗声大笑，“皇弟说的极为有理。”


    话音一落，姬苍越顺势转了话题，“贺州律此人，你可有了解？近来他在父皇面前出足了风头，便是你都要被父亲忘了去，可有怨？”


    “皇兄说笑了，贺臣为陛下、为你我分忧，何乐而不为。”


    “听说外贼已被捕，人在大理寺，这贺州律有几分本事，难怪深的父皇器重，便是你我都被夺了风头。”


    姬长庚收了浅笑，转动酒盏得手指微僵，怕被对面之人看出来端倪，故而顺势放下酒盏，拿起筷子，随意吃着下酒菜。


    这人间平凡喜乐，他多久未能感受到了？


    年幼逃亡，稳定后换了身份，以落魄书生徐长庚回到京城，被敏锐帝王发觉，旧部找来，再次逃亡，再一次换了身份回来，这次他名正言顺，可以报仇雪恨，大显身手，可有些东西却落入他人之手，有个人他永远的错过了。


    不是不悔，是不能悔。


    姬苍越从遇到薛拂，或许说是听到风声，便早已蓄谋已久，偶遇或是试探，试探他？还是薛拂男人贺州律？


    他的归来，姬苍越绝不像表面般和谐，姬长庚明白这人看似纨绔，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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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心机狡诈，惯爱刨根问底，不死不休。


    喝了酒，假话中也带了点真言，姬苍越在忌惮贺州律，很巧，他也巴不得除去此人，不悔，可他亦是不甘。


    她的妩媚只能他观赏。


    从前是，以后更是。


    “皇兄不妨直说，要臣弟如何帮你。”


    姬苍越收了浪荡狂笑，扔下酒盏，装作思考，直指：“消息被封锁，父皇不让你我参与，这功劳怎么都不能再到贺州律身上。”


    姬长庚皱眉，问道：“皇兄是皇子，这种功劳要争吗？”


    “就因我是皇子，该争的必须唾手可得，才会睡的安心，前几日朝堂上那帮老臣所言你也听到，父皇就我一个能用的儿子，却迟迟不立太子，在等谁？等皇弟你吗？”


    “皇兄说笑了，”姬长庚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姬苍越这个半老狐狸并未喝醉。


    “臣弟只是先朝遗骨，承蒙陛下仁爱，收做皇子，可毕竟亲疏有别，陛下想的始终都是皇兄，再者臣弟并未有其他心思，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


    “哈哈哈，闲散王爷，你可知上一个说只想做个闲散王爷的男人早已黄土成灰了。”


    姬长庚眼神一暗，心中冷嗤，两人心知肚明是在说谁，可都装作不知。


    喝够了酒，在各自宫里奴仆催促前，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一人醉醺醺回宫，一人直往大理寺而去。


    薛拂回了庄子，第一时刻沐浴更衣，他们只是短促接触一刻，衣裙便染上了那个男人气息，对于娘子是久违的陌生，对于庄子其他灵敏、如贺夫人眼线是只有陌生，她不能让其他人察觉，除了虞妈妈，便是贺州律都不能知晓。


    虞妈妈一路上都忧心忡忡，猜测徐长庚怎么突然出现，还一副要同薛拂破镜重圆的架势，若是放下，在打探到薛拂早已嫁人，便不会出现，只要出现，打着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毫不遮掩。


    况且他还同皇家有了关联，他现在的身份竟是皇子吗？


    薛拂从再见徐长庚后，便心烦意乱，偏她刚沐浴完，便被暗卫护送到了大理寺旁的院子候着，说贺州律要见她，等忙完公事，便要立刻见到她。


    娘子一路上惴惴不安，虞妈妈都不让跟着，就她和一个侍卫，她没有见过，此人或许就是薛拂猜测的，一直藏于身后专门监视她的暗卫。


    贺州律为何突然要见她，难道徐长庚见了她的事情败露了？她早就想过，瞒不住那个男人，可这件事总不是她的错，她该不会慌乱的。


    可她该怎么解释她的心烦意乱。


    大理寺，一间审房，布满血腥。


    一明显外邦特征之徒被绳索铁链紧紧缠绕，面容狰狞，正在承受巨大痛苦。


    房间内，酷刑还在继续，痛哭声此起彼伏，突然闯入的暗卫不知不觉来到贺州律身侧，只一眼，便觉牙痛，可正遭受着一切的男人却只是哀嚎，一句实话都不说，算个汉子，能在贺州律手下，挺到他走了一趟庄子在返回，也算是个人物。


    只是有点蠢，偏偏要做逆反之徒，


    “夫人在隔壁。”暗卫收了一点同情，在贺州律看过来时，道。


    “说了因何事，要她走一趟？”


    “并未，夫人未问缘由便上了马车。”


    “知晓了，你下去吧。”


    暗卫正要离开，门外传来动静。


    “大人，四皇子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