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


    这种潮湿、阴冷的气息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顾宅厚重的砖缝往里钻，将每一寸空气都浸染得透着腐朽的寒意。书房里，暗红色的梨木书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一张沉默而贪婪的嘴。


    苏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做旧的、边角泛黄的笔记本。那是她特意让谢准从古玩市场淘来的民国老纸，墨迹里掺了点特制的化学试剂，呈现出一种被时光反复摩挲后的暗淡。


    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滴了两滴生理盐水。


    水渍晕开了墨迹，像极了深夜里无声坠落的泪。


    【系统：叮！核心道具‘伪造的深情日记’部署完毕。男主顾妄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请宿主开始你的表演。】


    【苏渺：统子，把灯光调暗，要那种‘大厦将倾’的破碎美。】


    顾妄推开门时，书房里空无一人。


    窗户没关严，冷风卷着潮湿的雨丝斜斜地打进来，吹乱了桌上的几张废纸。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准备关窗，却在经过书架时，被一本意外滚落的笔记本挡住了去路。


    那本本子藏得极深，若不是因为书架上的真迹早已被老王带人挪走、导致受力不均，它是绝不会掉出来的。


    顾妄俯身捡起，指尖触碰到泛黄纸张的一瞬间，心口没由头地缩了一下。


    他翻开了第一页。


    “X月X日。今天他带沈小姐去了马场，我在家里学做他最喜欢的桂花糕。手被烫了三个水泡，但他回来时，身上带着别人的香水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其实没关系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当一个影子，我也知足了。”


    顾妄的手猛地攥紧，纸张在他指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他不信邪地往后翻，每一页，每一行，字字句句都是那个叫苏渺的女孩，在那些被他冷落、羞辱、丢下的日子里，一点点嚼碎了尊严换来的隐忍。


    “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在看别人。但我依然爱他，像飞蛾扑向火，像沉船没入海。只要他偶尔能对我笑一下，哪怕是施舍，我也觉得那是救命的药。”


    最后的一页，就是那处被水渍晕开的泪痕。


    那里只写了一句话：


    “阿妄，如果可以，我真想陪你到老。可惜，我的时间好像……快要不够了。”


    “砰！”


    顾妄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他一直以为苏渺是贪图顾家的权势，以为她的顺从是别有用心，却从未想过，在这场权力与替身的博弈里，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女人，竟然给了他这世上最纯粹、也最绝望的爱。


    “渺渺……对不起……”


    顾妄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那种毁灭性的负罪感像是一场海啸，瞬间摧毁了他维持了三十年的傲慢。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甚至没穿外套，直接冲进了那场足以淹没视线的暴雨中。


    他冲到了顾宅那汉白玉的石阶下，那是当年苏渺为了等他回家，淋了半夜雨导致高烧昏迷的地方。


    顾妄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灌进去，带走了体温，却带不走灵魂深处的自我厌恶。


    他要赎罪。


    他要通过这种自残式的方式，去感受苏渺当年的万分之一。


    【二楼阳台】


    苏渺端着一杯加了厚乳的燕麦拿铁，倚在阴影里，冷眼看着雨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霸总跪得像个卑微的囚徒。


    【苏渺：统子，你看顾总这姿势，不发朋友圈可惜了。】


    【系统：宿主，别看了。谢准的重型运输车队已经从后门进场了，趁他发疯，咱们得把最后那点‘硬货’搬走。】


    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当顾妄在雨中自我感动、陷入精神高潮时，管家老王正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动作专业地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那尊十亿的白玉屏风，拆了，换成拼多多包邮的树脂假货！”


    “博古架上的成化斗彩，带走。把那套九块九包邮的仿古瓷摆上去。”


    “那张波斯纯手工地毯也揭了，给夫人海岛上的猫房当抓板。”


    老王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毫无波澜。作为觉醒团的一员，他现在看顾妄，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收楼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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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


    短短两个小时，原本金碧辉煌、堆砌着无数金钱与品位的顾家老宅，在实质意义上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壳。除了那些带不走的承重墙和地板砖，这里剩下的每一件东西，价值都不会超过三位数。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


    谢准：【实物清仓进度：99%。最后那架斯坦威钢琴我已经调包了，顾总以后只能弹电子琴了。】


    沈清：【顾妄跪晕了，医生（我们的人）已经到位。确保他烧到39.5度，但神志要保持清醒，这样才能持续感受到心痛。】


    凌晨四点，高烧到浑身发抖的顾妄被抬回了卧室。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苏渺正守在床边。她手里拿着一块冰凉的毛巾，正温柔地为他擦拭额角的冷汗。


    “渺渺……”顾妄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力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日记……我看到了。对不起，我以前……我真该死。”


    苏渺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那一抹近乎神明的冷漠。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顾妄的胸口，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临睡前的婴儿：


    “阿妄，别说了。那些事，我从来没怪过你。只要你现在愿意对我好，我就很开心了。”


    顾妄烧得唇角起皮，却笑得像个得到了救赎的孩子：“好，以后只有你。等惊蛰那天……我们重新开始。”


    苏渺温柔地笑了笑，声音空灵得仿佛从天际飘来：


    “好啊，惊蛰那天，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的。”


    他在梦里看到了婚礼，而她在现实里看到了坟墓。


    【系统：叮！顾妄心碎值破纪录，触发‘倾家荡产式补偿’。顾氏海外最后三个避税账户权限已自动解锁。】


    苏渺站起身，拉开了卧室的窗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但在那天际的尽头，惊蛰的第一声闷雷正隐约翻涌。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假丝绸床单上、盖着高仿羽绒被、枕着义乌枕头，却笑得无比甜蜜的顾妄。


    “顾总，睡个好觉吧。”


    “毕竟，这是你在顾家……最后一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