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已过，万物并未苏醒，反而坠入了更深的死寂。


    海上的雾气厚重得近乎黏稠，像是一层又一层湿冷的白布，严丝合缝地缠绕在“新月号”游轮周围。远方的雷鸣已经微弱到听不见，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沉闷声响，像是在为谁送葬。


    【系统：叮！‘假身道具’已部署完毕，同步率100%。】


    【爆炸特效准备中，真实痛感已屏蔽。】


    【苏渺（内心吐槽）：统子，给顾总加个滤镜吧。他现在这个表情，要是去拍恐怖片连妆都不用化。这五年班，我终于要打卡下班了，这种‘原地升天’的快乐，谁懂啊？】


    ---


    “苏渺——！”


    顾妄的声音已经不是在嘶吼了，那更像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后的破空声。


    他跪在船舷边，手指由于过度的攀爬和痉挛而微微蜷缩，血迹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银白色的甲板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苏渺站在那片火光的边缘，那是她亲自为这段荒唐婚姻选定的火场。


    游轮尾部的燃料舱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隆——！”


    赤红色的火舌瞬间冲破了白雾，将半边海域映照得如同一片翻涌的血池。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与滚烟中，苏渺缓缓回过头。


    她没有像顾妄预想的那样露出怨恨或不甘的表情。


    她只是隔着那层跳跃的火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工作”了五年的地方，然后，露出了一个极淡、极轻的笑。


    那是顾妄从未见过的，属于“苏渺”自己的笑容。


    “顾妄。”


    她张开双臂，任由狂风将她那身已经残破的黑色礼服吹得像一只濒死的蝶。


    “你赢了剧情，但你输了我。”


    下一秒，在顾妄绝望地想要扑过去的瞬间，苏渺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像是一枚坠落的星辰，利落地没入了那片漆黑、冰冷且不知深浅的巨浪中。


    水花激起，随后被浓雾瞬间吞噬。


    ---


    “不……不！！！”


    顾妄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心跳彻底停掉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那根原本若隐若现的、名为“理智”的弦，随着苏渺的坠落，“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任何求生的本能。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


    在全场宾客的尖叫声中，在沈清和谢准“冷眼旁观”的注视下，顾妄发了疯似地翻过栏杆，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紧跟着那道身影跳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水。


    “哗啦——！”


    冰冷、咸湿、足以让人窒息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口鼻。


    顾妄拼命睁大眼睛，在漆黑一片、翻涌着泡沫的水底疯狂地摸索。他的肺部因为缺氧而产生剧烈的灼烧感，四肢由于低温开始迅速变得僵硬。


    他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温热的吗？还是冷的？


    他像疯了一样将那团东西紧紧抱在怀里，拼命地向海面上游。


    当他终于破开水面，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时，他颤抖着低头去看怀里的“苏渺”。


    没有温度。


    没有呼吸。


    甚至……没有脸。


    他怀里抱着的，只是一块被爆炸余威烧焦、带着点点殷红血迹的黑色丝绒布料。


    而刚才那个本该在这里的身体，早已被这片吃人的公海海流卷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渺渺……渺渺你在哪？”


    顾妄嘶哑地哭喊着，他在海面上浮沉，像个弄丢了唯一玩具的孩子。


    他不断地沉入水中，又不断地浮起，直到他捞到了第二样东西——那是半截碎裂的陶瓷戒指，是他刚才当众羞辱过、丢进海里的那一枚。


    陶瓷是冷的。


    血也是冷的。


    顾妄紧紧抓着那枚碎片，由于用力过猛，碎片深深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进大海，可他却感觉不到痛。


    真正的痛，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而唯一能救赎他的那个人，是他亲手推下去的。


    ---


    就在顾妄在海面上疯魔般地寻找苏渺时，上方的“新月号”并没有停下。


    浓雾逐渐合拢。


    谢准站在游轮的甲板上，他原本紧绷的身形在看到苏渺平稳“降落”在下方预设好的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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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艇后，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冷淡地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个起伏的、狼狈的黑色身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出局的废物。


    “顾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谢准低声自语，随后转身下令：“满舵，驶向公海。撤离计划1.0完成。”


    管家老王关掉了手中那台还在监控顾氏核心资产转移进度的电脑。


    沈清摘掉了鼻梁上的墨镜，擦掉了一滴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拿出手机，在【全员搬家筹备小组】里发了一条消息：


    【收工。海岛的厨师已经就位了。】


    只有顾安，那个五岁的孩子，站在栏杆边看了顾妄最后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终于摆脱了剧情木偶”的解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苏渺给他的糖，剥开，放进嘴里。


    “顾先生，再也不见。”


    游轮在浓雾中迅速驶离，只留下一串破碎的航迹。


    ---


    三个小时后。


    一艘路过的破旧渔船，在冰冷的海面上发现了一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男人。


    顾妄躺在腥臭、潮湿的甲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带血的碎布和半枚陶瓷戒指。


    他发着高烧，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那个名字。


    渔船的主人并不知道，这个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的男人，曾是海城呼风唤雨的顾氏总裁。


    他们更不知道，就在这三个小时里，远在海城的顾氏集团已经发生了一场海啸——


    由于总裁失踪、核心股权质押暴雷、海外资产离奇蒸发，顾氏的股价已经跌穿了地心。


    而顾家的老宅，已经被那些“觉醒”的佣人们搬空了最后一盏水晶灯。


    顾妄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


    他想伸手去抓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家人。


    【系统：叮！‘顾太太’账号已注销。】


    【新玩家‘S’，正在加载中。】


    顾妄听不到系统的声音。


    他只是看着手里那块带血的碎布，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随后喷出一口鲜血，再次陷入了永恒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