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风冷得透骨，顾妄跪在曾经的顾家老宅旧址上，双手指尖已经磨出了血痕。


    自从发现了那份“假病历”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一直游离在崩溃的边缘。那种“长生不老”的惩罚让他求死不能，清醒地承受着每一秒的凌迟。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男主顾妄悔恨值已达上限。】


    【系统由于逻辑过载产生溢出，正在强行同步平行时空记忆碎片……】


    【加载进度：10%……50%……100%。】


    “什么东西？滚出我的脑子！”顾妄痛苦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断壁残垣之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这个破败的旧城区，而是一个金碧辉煌却冷寂如坟墓的顾家。


    那是另一个时空。


    ---


    顾妄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被迫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时空的顾妄，眼神比现在还要冷酷、还要残忍。他正慢条斯理地将一份离婚协议书甩在苏渺脸上，语气厌恶：“苏渺，沈清回来了。你这种占着位子的替代品，该滚了。”


    沙发上的苏渺，脸色透着一种死人般的青灰。


    她没有现在的苏渺那种游刃有余的淡定，也没有那种随时随地准备“下班”的抽离感。她瘦得皮包骨头，眼神里满是卑微到骨子里的爱意与哀求。


    “顾妄……我怀孕了，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那个时空的顾妄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嫌恶，“谁知道那是谁的种？苏渺，别让我觉得你更恶心。”


    场景飞快切换。


    顾妄看到，那个卑微的原主苏渺，在每一个深夜里无助地哭泣；看到她为了给顾妄做一顿长寿面，在厨房里被烫得满手水泡，却换来顾妄的一句“滚出去，别弄脏地板”。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场海上火灾。


    没有死遁，没有谢准的接应。


    原主苏渺被困在反锁的舱门里，指甲抠得血肉模糊，发了疯一样拨打顾妄的电话。而此时的顾妄，正陪着沈清在岸边看烟花，随手按掉了那个“骚扰电话”。


    他在大火中，眼睁睁看着那个爱他如命的女孩，被烈火一点点吞噬，最后化为一捧无声的焦炭。


    ---


    “不——！”


    顾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从幻象中跌回了现实。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脊背。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三年前苏渺突然变了。


    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嘲讽。


    为什么她把他的每一个虐待节点都当成“带薪加班”。


    “她不是苏渺……不，她是苏渺，她是来报仇的……”


    顾妄自言自语地呢喃着，眼神涣散。


    “原来的那个她，已经被我亲手杀掉了。现在的这个……是来索命的厉鬼，是来拿走我一切的审判官。”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锯着他的灵魂。


    他发现自己依然爱着现在的苏渺，那种极致的掌控欲与占有欲在失去后变得更加疯狂。可与此同时，他又被原主惨死的画面折磨得肝胆俱裂。


    他爱上了一个来杀他的影子，而他杀掉了一个最爱他的灵魂。


    “因果……这就是因果吗？”


    顾妄跪在地上，对着虚空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


    此时，在万米高空的私人飞机上。


    苏渺正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年份极佳的波尔多红酒。面前的液晶屏幕上，正实时直播着顾妄在旧宅废墟上发疯的丑态。


    系统音在她脑海中轻轻响起：


    【宿主，男主已同步原主记忆。他的精神防御已彻底归零。】


    苏渺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冰。


    “看到了？看到就好。”


    谢准从身后走过来，温柔地为她披上一件真丝披肩，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顾妄，掠过一丝嫌恶。


    “这种画面看了会影响胃口，渺渺，切了吧。”


    “别急，让他多看一会儿。”


    苏渺抿了一口红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原主当年求他看一眼病历的时候，他连门都不让进。现在他想看，我就让他看个够。这不仅是他欠我的‘加班费’，更是他欠原主的那条命。”


    屏幕里的顾妄开始对着路边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磕头，甚至对着一只流浪猫叫着“渺渺”。


    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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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疯得很清醒。系统强制保持着他的认知能力，让他一边发疯，一边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剥皮抽筋般的痛苦。


    “谢准，你说，如果他知道现在的我其实也是个‘任务者’，连那点报仇的恨意都是为了拿年终奖，他会不会直接碎成粉末？”


    谢准低头亲吻她的指尖，低沉地笑声里满是纵容：


    “那也得等他活到那个岁数才行。长生不老，不就是为了让他慢慢品尝这种‘惊喜’吗？”


    ---


    顾妄在街头踉跄着。


    他看到每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都觉得那是苏渺回来找他了。他冲上去，跪在人家脚边，试图去拉人家的裙摆，却被行人嫌恶地踢开。


    “对不起……我错了……渺渺，你杀了我好不好？”


    他对着空气求饶，对着影子表白。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越是悔恨，系统的“寿命补偿”就越强；


    他的寿命越长，他能感受到的痛苦就越细腻、越持久。


    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莫比乌斯环。


    “画皮碎了。”


    顾妄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污垢、眼神空洞的怪物，凄厉地尖叫起来。


    “壳子碎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财富、爱情，全都是建立在那个被他亲手杀掉的女孩子的枯骨之上。


    而现在的苏渺，只是在这个枯骨上跳舞的、最冷酷的收割者。


    ---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终点观影频道】


    沈清：“（发来一张截图）顾妄刚才在旧城区对着一个垃圾桶表白了整整三小时，台词极其煽情。苏总，这演技我给满分。”


    顾安：“那不是演技，沈阿姨，那是核心代码崩坏的表现。根据我的后台监控，他的脑电波现在像一锅煮烂的粥。”


    管家老王：“哎呀，这老房子拆得好，拆得顾总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苏总，咱们公海这边的烟花秀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放？”


    苏渺：“放吧。庆祝我正式下班，也庆祝顾总正式进入……永恒的带薪悔恨期。”


    谢准：“已点火。渺渺，看窗外。”


    机窗外，公海的海面上，绚烂的烟花瞬间照亮了半个天际。


    那是苏渺的自由。


    也是顾妄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