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索德忙着准备签证和一些广告拍摄。


    许恋则进入了忙碌的期末周。


    从考场出来时，她第一反应却是低头去看手机。解锁后的页面是她进考场前就一直刷新的一个物流页面，现在状态已经变了：半小时前，已签收。


    许恋给陈椰寄了一本相册。


    里面都是她在第二赛段常规赛中拍下的画面：选手们比赛时的场景、后台通道的画面、还有座无虚席的观众们……并且她在每一张照片上都添了几笔线条，一个少女拿着相机，置身于人群之中的样子。


    陈椰从五年前成为赛事摄影开始，即使怀着孕，也没完整的缺席过任何一个赛段，许恋不想她有遗憾，于是用这种方式补全了她缺席的这一个赛段。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和陈椰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有一段话，她写了很久，删删改改，一直没发出去。


    这一次，她按下了发送。


    【给我最尊敬的前辈，陈椰姐：


    哈喽呀，虽然在一同共事的摄影师里，你是我最晚遇见的前辈。


    但却是我最亲近也最喜欢的前辈。


    你没有别人身上那种遥不可及的傲气，你会教我站在观众最想看的角度去拍摄，教我怎样从选手之间捕捉眼神、动态。


    我才慢慢明白，电竞摄影不是为了记录，而是通过某一瞬间，去讲述他们的故事。


    而在我眼里，把这件事做得最好的，就是你啦。


    陈椰姐，你举起相机的时候，是真的在发光的。那么多人喜欢你，那么多人期待你镜头下的故事。


    所以啊，我们都不希望你就这样退场。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现在离开，最后贴在身上的标签，就成了“Max前女友”，这多恶心啊。


    我们都盼着你回来，亲手撕掉这些标签，继续做你自己想做的事，继续成为你自己想成为的人。


    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你喜欢了那么久、坚持了那么久的事。


    你是最优秀的赛事摄影师！】


    过了几天，她都没有收到陈椰的回复。


    抵达飞往伦敦的登机口时，许恋整个人都是蔫的。步子拖沓的跟在同事身后，在椅子上坐下，情绪十分低落。


    这次MSI，有专业的团队承包了导播、摄影等工作。


    为节省开支，LPL缩减了团队，摄影这边只带上了许恋。


    她和其他岗位的同事都不太熟，坐下后，一个人低头滑动着手机里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吗……


    许恋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要陈椰离开。


    只是想到她，她就忍不住代入了自己。


    如果有一天，因为一个男人给自己带来了负面舆论。哪怕那个人是索德，要因为他，放弃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摄影，光是想象一下，就很难受了。


    人赖以生存的，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所爱。


    所爱的事业也好，所爱的爱人也好，都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意义。


    她无法想象，离开镜头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正这样悲伤时。


    “我还来得及吧？”一个声音从许恋身侧响起，清晰地落入她的耳里。


    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来源于谁，许恋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陈椰。


    “陈椰姐……”


    身边的同事也惊奇于她的出现，纷纷和她打招呼寒暄。


    只有许恋一人在座位上安静地坐着，看着这一切。


    眼眶微微发热，心里默默地替陈椰开心着。


    陈椰和许恋身边的同事换了座，坐下来，侧过头看着她，眉眼弯弯地笑了。


    “谢谢你啊，恋恋。”


    顿了顿，她看了看她手中的手机，解释：“没回你……是觉得，有些话要当面说，才更好。”


    “其实，在你和我发相册和那些话之前，我已经决定继续拍摄，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她递交辞职报告时，刘力劝过她，后来吴繁森也亲自找她。他们给了她时间，让她再好好想想。


    一直犹豫不定的她，在看到许恋的那一大段文字时，才真正决定留下。


    许恋说得对。


    如果现在离开，那最后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只会是“Max前女友”。


    许恋弯起眼角，挽过她的手腕，开心得整个人都靠在陈椰身上。


    “真好，你留下来真好。”


    -


    抵达伦敦已是十多个小时以后了，当地时间傍晚六点半。


    下飞机时，一阵潮湿的冷风吹来。


    加之现在昏沉的天空，许恋瞬间感受到了网上所说的，英国的忧郁气息。


    她低头，先给索德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官方给他们订的酒店在选手们酒店的旁边，DBG的航班早他们一班到。


    他回得很快：【要不要吃个饭？】


    许恋想了想，还是拒绝：【我想先休息一下。】


    她现在浑身不舒服，只想躺在床上先睡个十几个小时。


    【行。】


    到酒店门口时，许恋正打着哈欠下车，整个人还没从时差的混沌中醒过神来。


    车门拉开，她抬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付翊均站在酒店门口。


    看见她下车，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朝她走来。路过其他工作人员时，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步子不紧不慢，最后停在她面前。


    许恋下意识捏紧了衣角。


    这还是在知道他的心意之后，她第一次一个人面对他。


    他保持着嘴角的浅笑，低头看着她，缓缓开口：“恋恋，等你放完行李，我们聊聊吧？”


    她只是对上了他眼神一瞬，下一秒又埋头看地。


    “嗯……”


    他顺手接过她的行李，陪她办理好了入住，又帮她把行李送到了房间门口。


    很有礼貌的，并未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等她。


    他看着空荡的走廊放空，纠结着要怎么和她开口好。


    许恋并没有耽误很久，她匆匆把行李箱放进去，带着房卡就出来了。


    两个人沿着酒店周围的小路慢慢走着。


    天空下着毛毛雨，行人很少，很安静。


    许恋有点不自在，她随意找了个话题，开口问：“你状态还好吧？”


    “嗯。”


    回答完后的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她。


    许恋不自觉地就停住脚步，抬眼看向他。


    这是他们，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没有躲闪的对视。


    他嘴角牵起一抹笑，“恋恋，你明天赛前，帮我拍一张照片吧。”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MSI，想留个纪念。”


    特别是她拍的。


    许恋微微一愣。


    “就像以前一样。”付翊均的目光落在道路尽头。


    “我成为初中生、高中生的第一天，还有正式成为电竞选手的那天……这些时刻的第一张照片，都是你拍的。”


    许恋有印象，那些由她拍下的，他人生中很多时刻的第一张照片，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缓缓回现。


    他眼神干净而坦荡：“我希望，你还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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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我更多的时刻。”


    “作为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他补充道。


    许恋怔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有逐渐发红的眼眶，露出了她心底的害怕。


    怕说开了之后，会失去作为她好朋友的付翊均。可是如果不开口说什么，对他又过于残忍。


    付翊均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的眼睛弯了弯，带着苦楚，和藏得很深的温柔：“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一句话，点破了两人心里的隔阂。


    雨忽然大了些，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他伸出手，想带着她去旁边的屋檐躲雨。


    下一瞬，意识到两人之间有肢体接触不太好，默默垂下了伸出的手，只是说：“我们去那边吧。”


    许恋点头，“好。”


    他先一步抬脚走去，许恋跟在他身后。


    付翊均低头看着面前她犹豫又纠结的表情，默了默。


    而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佯装轻松，主动说开：“我认真想过，想来或许是我搞错了很多年。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我以为依赖你、不想让别人把你抢走的占有欲，就是喜欢。”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地面。


    “或许我对你的喜欢不是爱情，只是习惯吧。”


    是或者不是，反正都是他自己去定义。


    许恋安静地听着，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所以啊。”


    付翊均深吸一口，“你不用有负担，我已经在慢慢理清楚了。”


    许恋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不过是他为了让两个人回到从前，而编织出的一个最体面的说法。


    可是，真正的朋友哪会舍得让他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


    “付翊均。”她十分认真地喊他的名字。


    许恋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你不用装作已经理清楚了。”


    他一愣。


    “你没放下就是没放下，没想明白就是没想明白，也可以依旧会因为我而难受。”


    她继续说：“因为我也是一样，我根本完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


    “但是没关系。”


    许恋弯起眼角，眼眶却悄悄红了，“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来，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也不用为了让我安心，就说这样欺骗的话。”


    付翊均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被你发现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而且，这几天我烦的点是，我不想和你保持距离。痛苦是，无法远离你的同时又做不到喜欢你。”


    “所以我们慢慢来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会。


    许恋不知道樊榆雅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可以，她希望等等如愿，也希望付翊均幸福。


    所以她开口，慢慢说：“你未来，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你值得得到全心全意的喜欢。”


    “而我，依旧会作为你的好朋友，拍摄下你人生中其他的重要瞬间。”


    ……


    “走吧。”过了很久，付翊均终于开口。


    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你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帮我拍参加MSI的第一张照片呢。”


    许恋弯起眼角，跟上了他的步子。


    有些话不需要完全的说开。


    只要能再次找到最合适的方式，以最舒服的距离陪在彼此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