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余！


    重阳之夜的刀光剑影，亦似乎随着秋风渐渐被吹散。


    只留下，茶余饭后偶尔的低声议论。


    不过今日，太和殿上，却是发生着一件大事。


    太和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于两侧朝班之中，只不过他们的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朝中站立着的老将吴良！


    今日！


    吴良亲率大明船队下西洋归来！


    “臣奉陛下旨意，率船队远航西洋诸国，扬我大明国威，历时两载有余，今幸不辱命，全师而还！”


    吴良声音浑厚的响起在朝堂之上，久久回荡着。


    朱标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赞赏的点了点头，抬手道：“吴爱卿一路辛苦，功在社稷。”


    “此番远航，可有何收获？”


    “回陛下！”


    吴良上前一步，情绪中带着一丝激动的说道：“臣等此番西行，遍历古城、忽鲁谟斯等地。”


    “见闻颇多，奇珍异宝亦有所获。”


    “其中，不乏一些可造福于我大明天下百姓的新粮种！”


    此话一出，朝中百官瞬间露出好奇之色，纷纷紧盯着吴良。


    龙台之上。


    朱标身躯亦是微微前倾，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好奇的询问道：“是何新粮种啊？”


    吴良从袖中取出一份整理好的清单，朗声奏禀道：“回陛下，其一，名为‘玉米’！”


    “其生长条件极为方便，不择土地肥力，耐旱。”


    “其亩产……可达三至五石！若地力肥沃，精心照料，或可更高！”


    “亩产三至五石？！”


    户部尚书夏原吉失声惊呼。


    要知道，此时大明北方上等水浇地，小麦亩产不过一石多，南方水稻高产些，也不过两三石。


    这玉米竟能在瘠薄之地就有如此产量？


    若是在肥沃之地种植的话，其产量又该何等恐怖？！


    而就在百官心中大惊之余，吴良继续说道：“其二，名为‘红薯’！此物长于地下，并且不挑地，沙地、旱地、甚至新垦荒地皆可生长！”


    “更惊人的是，其亩产，轻易可达十数石，乃至二十石！且一年可种两季！荒年可充主食，丰年可作辅食、饲料，藤蔓亦可喂畜！”


    “二十石？！”


    “一年两熟？！”


    “荒年主食？！”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吏部尚书赵好德、工部尚书严震直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其余众人，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迟迟未曾反应过来！


    而朱标也听得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红薯简直是天赐的救命粮、饱腹宝！


    吴良看着朝中百官们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甚至，当时他在听说这一事时，同样亦是如此！


    不过……


    他带回来的，远远不止这些。


    “其三，‘土豆’，与红薯类似，亦是生长于地下。”


    “亩产亦可高达十数石，耐寒性似更佳，高寒山地亦可尝试种植。”


    “其四，‘番茄’，红果如柿，多汁微酸，可生食，亦可做菜。”


    “其五，‘辣椒’，味极辛辣，可作调味，祛湿驱寒。”


    “其六，‘花生’，果仁香脆，可榨油，出油率颇高……”


    “……”


    随着吴良每一次的介绍，殿中百官都忍不住发出一次次惊呼。


    甚至到了最后，朝中百官早已震惊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只因吴良带回来的这些新粮种，太过令人震撼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天下百姓，将再也不必为粮食而发愁！


    待吴良话音落下许久，沉默许久的殿中百官和龙台上的朱标才渐渐回过神来。


    朱标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问道：“吴爱卿！你说的……可都属实？！那些作物，真有如此产量？！”


    吴良重重颔首，斩钉截铁的说道：“回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


    “臣初见时亦不敢信，直到臣亲眼见其种植，亲口尝其果实，更与当地老农反复核实，方敢确信！”


    “臣此次带回各类种子、种苗、块茎数量颇丰，皆妥善保存，可供试种！”


    “陛下与诸位同僚，一看便知！”


    “好！好！好！”


    朱标连说三个好字，难掩心中激荡，急切的吩咐道：“快！快将吴爱卿带回的这些祥瑞之物，呈上殿来！”


    “朕要与诸位爱卿，亲眼看一看！”


    “遵旨！”


    吴良大声应道，随后转身对殿外喝道：“将宝物呈上殿来！”


    片刻，数名精悍的军士，抬着几个蒙着细布的竹筐、木箱，小心翼翼步入大殿，依次排开。


    随着吴良上前，亲手揭开遮盖。


    霎时间，各种奇形怪状、色彩各异的农作物，呈现在天子与百官面前。


    百官好奇的伸长脖子，打量着这些来自遥远异域的陌生“宝物”，议论纷纷。


    “没想到这玉米竟长如此模样！”


    “这土豆、红薯更是奇特！”


    “……”


    龙台之上。


    朱标亦好奇的走了下来，亲手拿起一个红薯，细细打量着。


    吴良上前一步，解释道：“陛下，臣等在海上，曾以红薯、土豆充饥，煮熟后软糯甘甜，饱腹持久。”


    “这玉米磨粉做饼，别有一番香气。”


    “这番茄生吃酸甜开胃，与鱼同煮，风味尤佳。”


    “至于这辣椒……初食时如火烧喉，但习惯后，佐餐极能下饭，在湿冷之地，食之可通体舒泰。”


    随着吴良的描述，已经勾起了不少人的馋虫。


    朱标听得兴致勃勃，当即吩咐道：“传旨光禄寺！今日午间御膳，便以吴卿带回的这些新物为主，让御厨好生琢磨，做出几道菜来！”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之首，一直含笑静观的叶凡，缓步出列，拱手道：“陛下，吴将军所言吃法，固然是原汁原味，保留了这些作物的本真。”


    “但，我天朝饮食文化，博大精深，烹调技艺，变化万千。”


    “这些新作物到了我中土，自当可演绎出更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绝佳风味。”


    “哦？”


    朱标神色微动，文武百官亦是好奇的看向叶凡。


    这位首辅大人博闻强识，他们早有耳闻，难道对这些海外之物也有了解？


    叶凡微微一笑，拱手道：“譬如这土豆，去皮切细丝，旺火急油，配以葱姜蒜末、些许醋与盐，快炒出锅，便是一道爽脆可口、酸咸开胃的‘酸辣土豆丝’。”


    “若将其煮熟捣泥，混合些许面粉、鸡蛋，可煎成金黄酥软的土豆饼。”


    “若切成滚刀块，与鸡肉、豆角同炖，更是农家美味。”


    “这玉米，除了煮粥、做饼，其鲜嫩时的玉米粒，剥下与松仁、青豆、虾仁同炒，便是色泽艳丽、营养丰富的‘松仁玉米’。”


    “老玉米磨成细面，发酵后蒸成‘玉米发糕’，松软香甜，别具风味。玉米芯晒干，还是上好的燃料。”


    “至于这辣椒……其用途更广。”


    “可晒干磨粉，制成辣椒面、辣椒油。”


    “取牛油、多种香料与辣椒、花椒同熬，可制成火锅底料，于寒冬时节，围炉而坐，涮煮各种肉片、蔬菜，最为舒爽！”


    “……”


    随着叶凡不断的描述，亦是不知是否因为临近正午的缘故，不少大臣们的肚子已经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朱标更是听得两眼放光，连连颔首道：“被爱卿如此一说，朕更是迫不及待了！”


    “光禄寺的人可记下了？就按叶爱卿说的，给朕琢磨几道出来！”


    “另，传旨光禄寺稍后便按品级，将这些新作物分赐诸位爱卿，每人皆有份！”


    “带回家中，让家人也尝尝鲜，都看看我大明海疆之外，还有如此养人之宝！”


    “臣等谢陛下隆恩！”


    百官闻言，喜出望外，齐齐躬身拜谢。


    能得陛下亲赐新奇之物，不仅是口福，更是荣耀。


    随后，朱标又看向站立在一旁的工部尚书严震直，吩咐道：“严尚书！”


    “臣在！”


    严震直连忙出列。


    “着你工部，即刻在京郊皇庄划出最好的试验田，选派最老成的农官，将这些作物分门别类，小心试种！”


    “记录其生长习性、适宜土壤、水肥需求、病虫害防治，以及最关键的产量！”


    “务必摸清其在我中土的种植门道！”


    “同时，从带回的种子中，再拿出一部分，分发给京畿可靠农户试种，给予优厚奖励，鼓励其摸索种植经验。”


    “待试种成功，掌握技法，便要尽快在适宜之地推广开来！此乃国本大事，不得有误！”


    朱标认真吩咐道。


    “臣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重托！”


    严震直肃然领命。


    推广此等高产新粮，若能成功，其功绩，未必就比修桥铺路、筑城开河小。


    朱标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吴良的身上，朗声道：“此次江阴侯吴良，远渡重洋，不避艰险，为大明寻回此等神物，厥功至伟！”


    “着，晋江阴侯吴良为江国公，赏金万两，帛千匹！”


    “另，江国公此番功绩，泽被苍生，着画工为其绘像，悬于凌烟阁，永享祭祀，以为后世武将表率！”


    此话一出，朝中百官瞬间震动！


    凌烟阁画像！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公爵之位、万两黄金更让百官心动！


    那是名垂青史，是作为臣子的最高荣誉象征！


    是无数文臣武将毕生追求而不可得的梦想！


    尤其是几位尚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他们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处理无数政务，自问有功于国。


    可距离这凌烟阁，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步。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些“祥瑞”时，心中的那点不平衡，却又悄然散去。


    吴良带回的，随不是开疆拓土之功，却是福泽天下万民的宝物！


    以此功入凌烟阁，谁人能不服？谁人敢不服？


    而吴良在从其他大臣口中得知凌烟阁一事后，眼中瞬间迸发出炙热的光芒，激动的当即叩首拜道：“臣，吴良，叩谢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