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作品:《院里【gb】

    东方既白,夜尽天明。


    小厮们端着热水,巾帕,丫鬟们捧着漱盂,清茶,等在门口。


    今日,二公子醒得晚了些。


    好不容易听到屋里传来声响,候着的下人们轻手轻脚进去伺候。


    进屋后,他们发现屋内熏香了,但香味不纯,像是在盖着什么气味,榻上也有些凌乱,杨知煦坐在床边,眼睛还闭着,长发垂在两侧,面色沉静,又带着点微微的倦意。


    下人们不敢发出多余声响,拿着温热手帕递给他,等他净面后,丫鬟们上前服侍他净口。杨知煦起身,小厮们将准备好的熏得暖香的衣裳拿来,杨知煦看着衣服,道:“换一件。”小厮问:“二公子,换哪件?”这件衣服是白绸底,绣着金丝浅绿的荷花纹,系黑色细腰带,是平日他常穿的,方便出门的长衫,悠闲有余,郑重不足,杨知煦本想换一件更好的,却忽然想起,这件衣服正是他与檀华在医馆第一次见面时所穿的那一件。


    “罢了,不用换了。”


    他穿戴好,出了屋,朝院外走,他心里一直想着等会去找檀华,走路都没看,老管家在后面一路追。


    “二公子,二公子!”


    杨知煦总算听见了,回头,“邱管家,什么事这么急?”


    “老爷说今日二公子不用出诊,他有要事与二公子相商。”


    “……要事?”杨知煦眉头微动,“好,我马上过去。”


    去了书房,杨建章和赵旻都在。


    “爹,娘。”


    “玉儿,你来看这个。”


    杨建章将昨晚收到的信给他看。


    这一看,一商量,一天就过去了。杨知煦心有所急,也没办法,特使之事事关重大,跟朝廷相关的事,一个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


    第二天,杨知煦约了几位好友,一同商议。


    一人道:“来的好像是个宫里的死太监。”


    他人附和:“对,皇后身边的人。”


    “皇后的弟弟不是刚被封了个什么威漠大将军,得了!可着这一家赚了!那王治我听说什么都不会,专门在宫里养鸟的!捐钱给这种人去打仗,直娘贼!什么世道!”骂人的是粮商王振义,性子急,火冒三丈,一边骂一边给自己扇扇子,大口灌水,“今日流花阁的茶怎么这么苦了!”


    旁边准备给他们布菜的霜花听见,不高兴了。


    “王公子可冤枉死人了,给你们上的茶向来都是最好的了。”


    杨知煦道:“你是肝火旺,胃火重,才感口苦。”他对霜花说,“给王兄准备一碗绿豆汤。”


    霜花道:“好好好,这就去。”


    随即关好门离去。


    这几位都是城中大户子弟,今日约在流花阁,霜花原本想安排顶楼雅间,杨知煦忙说不行,说自己最近身疲,上不得楼。


    最后就安排在了二楼。


    吃了点东西,杨知煦忽然问:“程家最近大门紧闭,他们在干嘛?”


    身旁人道:“不知道,程家大少不是刚娶了十五房姨娘。”


    王振义:“被程老爷要走了。”


    大伙看过去。


    王振义道:“这老鳖,那姑娘还没他孙子岁数大呢!”他对众人道,“玉郎提醒得对,大伙都注意着点,他们家最爱使坏了,关门不出,肯定是没憋好屁!”


    又是一天过去了。


    几日下来,太多事要想,杨知煦又有点犯头痛的毛病了。


    疼得他彻夜难眠。


    深夜,夜巡的护院听到后厨有声音,赶过去看,发现是杨知煦在煎药。


    “二公子……”


    护院要去叫丫鬟来,杨知煦摆手,“不用,你走吧,别声张。”


    于杨知煦而言,摸黑抓药煎药都不成问题,就没有点灯,怕引起注意。他抱着手臂,借着微弱的月色,靠在门旁闭目养神,耳旁只有咕嘟嘟的药炉声,两颞不时传来丝丝刺痛,让他闭着的双眼微微打颤。


    他想着,明日……明日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去找她。


    长夜中,檀华同样没有入眠。


    她已经两天没睡觉了,她开始觉得,或许她之前的想法应验了,他不会再来了。


    再次熬到黎明,檀华起身出门。


    徐庆远在城郊等着她,到得比她早,正坐在马上打哈欠,见檀华来了,惺忪的眼睛立马睁大。


    “檀华!”


    檀华过来,问他:“你怎到得如此早?”


    徐庆远道:“能不能成活,今日不是关键吗?一想到我就有点紧张,天没亮就醒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檀华看他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想起这些日子他帮着跑前跑后,低声道:“此事多谢你。”


    徐庆远一愣,道:“说谢作甚?”他看着檀华静默的样子,挠挠脑袋,有点憨厚地说道,“……能、能帮到你,我很高兴呀。”


    檀华点点头,两人朝城外而去。


    出了城,马就跑起来了。


    徐庆远偷偷侧目,檀华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这马是他爹上月买的,一匹好马,膘肥体壮脚程快,但性子野,不好驯,镖局里的人试过一轮都不成,后来被檀华看中了,没想到这性烈如火的马匹到了檀华手里,一炷香的功夫就服帖了。徐庆远特别惊讶,道:“你真会驯马。”当时檀华点点头,道:“我很早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徐庆远好奇道:“很早以前?你以前驯过马?在哪里?”可惜后面,檀华就不再同他说了。


    檀华年纪轻轻,武艺高强,她话很少,虽称不上冷漠,但也不会主动同人亲近。


    在徐庆远眼中,檀华就像这清晨的迷雾一样,神秘,危险,又令人着迷。


    回城已是晌午,檀华将马送回镖局,步行回到医馆。


    她刚好听见一位年迈的婆婆在同三娘说话。


    “杨大夫怎么不来了?我就想让他帮我瞧瞧这腿……”


    “大娘,我给看你也是一样的,府里事多,玉郎也不能天天都来。”


    “唉,我就想让他看看,他为何不来了啊……”


    檀华沉默地回到后院。


    进了屋,她没有坐下,在屋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日光依旧和煦,照在这座宁静的小院里。


    檀华收拾来收拾去,发现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因为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杨知煦的,他带的茶、酒、药、糕点、衣裳鞋子,甚至还有街上买的面人、剪纸、风筝……他爱玩,什么东西都往回捡,这小院子不知不觉间,都快被他堆满了。


    檀华看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时会觉得有点乱,但再一想,她不也是被他捡回来的吗?


    除去杨知煦带来的东西,她其实什么都没有。


    檀华在屋里站了一会,最后,只带了两包茶走。


    这夜,杨知煦来了。


    “哟,玉郎,”三娘一边忙着,一边说,“吴大娘今儿还在念叨你呢,说想让你帮着看看腿。”


    “行啊,”杨知煦笑道,“这几天忙了些,明日我就来给她瞧。”


    他说着,往后院走,张三娘看他去的方向,突然想起什么,还没张口,人已经过去了。


    没一会又回来了。


    “三娘,她又去哪了啊?”


    张三娘道:“这回是真走啦!”


    杨知煦一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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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娘道:“晌午就走了,没跟你说一声吗?”


    她去柜子里取了点东西回来,杨知煦看她手里的一个大钱袋,和一封信,脑子忽然嗡的一声,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思绪炸成一团乱麻。


    “……玉郎,玉郎?”张三娘看他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赶忙道,“你没事吧,快坐下。”


    杨知煦伸出手,没碰那钱袋,只把信抽来,却也没拆开。


    他道:“她有没有说去哪了?”


    张三娘道:“没,她就让我找时间跟你说一声,她不会再出现了。”


    杨知煦居然笑出来了。


    “好,好一个跟我说一声,她哪来的钱?”


    张三娘道:“不清楚,这姑娘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天没亮就出门,中午才能见到人。”


    杨知煦看着那袋钱。


    ——“徐庆远说,过些日子会分我一笔钱。”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大步走到马车旁。


    李文一见他出来,惊讶道:“哎?这么快?”


    杨知煦不言,直接将马车上拴马的挽索给拆了。


    “啊?啊?公子?公子你要干嘛?”


    将挽索一丢,杨知煦翻身上马,回扯缰绳,掉头朝城北疾驰而去。


    留下李文还没回神,站在原地干瞪眼。


    “公子——!”


    威德镖局的院里正热闹。


    有兄弟今日生辰,大伙在院里摆了几桌宴,喝起兴了,就到旁边空地以武会友,徐胄还准备了一坛烧刀子当彩头,大伙嬉笑叫骂,相互比拼,谁也不服谁。


    桌上也摆了酒,就是普通的浊酒,大家也喝得起劲。不过有一桌不太妙,因为酒差不多都被檀华喝光了,徐庆远在旁帮着说话,“让她喝让她喝,改明儿个我再给大家买。”


    徐庆远瞧出檀华心情不好,但他不知为何如此,今日事成,他原以为檀华会很高兴,却不想她下午出现时脸色难看得紧,问也问不出什么。


    “少喝一点吧,你喝得这么快,伤身啊。”徐庆远劝说。


    檀华有些醉了。


    其实这些酒,若在往日,绝对灌不醉她。就算是不久前那一晚,她喝的都比这次多,却远没有这样难受。


    这桌的酒已经被她喝光了,她看向院子里那坛,几个人正在那比武,檀华眼睛一眯,准备起身。


    “哎……”徐庆远连忙按住她,“你要去?可别!”这整个镖局内,怕是只有徐庆远最清楚檀华的武艺,她心情不好,加之喝多了,万一手里没谱,再伤了人。“我去,我去给你夺酒,好吧?你坐着。”


    他怕控制不住檀华,撅着身子,两手抓着她肩膀往下压。


    “我去我去,你快坐下。”


    正说着话,身后忽然有人道:“咦?杨家官人?”


    檀华听清这四个字,瞬间回头。


    杨知煦刚好从她身边经过。


    徐胄迎上来,有些惊讶。


    “杨公子?”


    杨知煦来到徐胄面前,拱拱手,笑道:“徐总镖头。”


    徐胄连忙回礼,“杨公子怎么来了?”


    杨知煦道:“过几日的那趟镖里,我想再加几样东西,来同总镖头谈谈。”


    “哎呦,要加什么差人来说一声就好,哪用您亲自来,快请进。”


    徐胄将人迎进屋,院子里又恢复如常。


    “对了……”徐庆远看着徐胄和杨知煦进屋,“你育活迷驼丁的事,你跟杨公子说——”他说着话,转回头,看到檀华的神色,突然停下了。


    就像别人在做很专注的事,他不好出声打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