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群丑争利成笑谈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北京城的街面上,依旧是车水马龙,


    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茶馆酒肆里谈天说地,


    俨然那远在数千里外的广西烽火,


    不过是说书先生嘴里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湍急得能绞碎船桨。


    自打朝堂上为平乱人选吵成一锅粥的消息传出,


    各方势力便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动了起来。


    南京城里,几家背景深厚的粮行、药铺门前,忽然就车马络绎不绝。


    操着各地口音的管事、家奴,揣着主家名帖和沉甸甸的银票,


    开口就是要“大宗采购”,而且“有多少要多少”。


    “刘掌柜,听说您这儿新到了一批湖广精米?价钱好说,我全要了!”


    “李东家,您库里的金疮药、常山、槟榔,我们府上包圆了!现银结算!”


    “市面上的粮食怎么一天一个价?


    昨天还八钱一石,今天就一两二了?


    这、这……”


    粮价药价,胜似坐了蹿天猴,嗖嗖往上猛涨。


    那些动作稍慢一步,或是消息不够灵通的勋贵、官员家派来的采办,


    一个个急得跺脚,拿着银子却买不到足够的货,


    只能眼睁睁看着价格一路飙升,悔得肠子都青了。


    “查!给老子查!


    是哪个王八蛋手脚这么快,把市面上的货都扫干净了?”


    某个挂着魏国公府招牌的管事,在粮行里气急败坏地咆哮。


    掌柜的陪着笑脸,心里却门儿清,嘴上只能敷衍:


    “哎哟,王管事您息怒,


    这……这近来漕运不畅,


    各地都要粮,小的也是没办法啊……


    听说,半个月前就有一批北地来的豪商,


    大手笔收购,那时价钱还便宜呢……”


    “北地来的豪商?”


    王管事眼神一凝,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却又抓不住头绪,只能恨恨离去,


    想着如何向主家交代这差事办砸了的罪过。


    类似的场景,在南京、苏州、扬州等地的各大商埠不断上演。


    那些提前囤积了如山粮草药物的江南士绅和晋商徽商们,


    此刻正躲在幕后,看着节节攀升的价码,


    笑得见牙不见眼,盘算着这一把能赚多少雪花银。


    他们哪里知道,真正最早动手、吃得脑满肠肥的,


    却是那个远在北京、看似与此事毫无瓜葛的翰林院侍读——苏惟瑾!


    彭久亮和苏惟元、苏惟率,早已按照指令,


    在价格低谷时完成了布局,


    此刻正稳坐钓鱼台,


    就等着风浪再大些,好乘风起航。


    北京,紫禁城,奉天殿。


    接连几日的朝会,几乎成了前日争吵的翻版,甚至更加不堪。


    郭勋依旧是那套“京营精锐,犁庭扫穴”的说辞,


    嗓门比上次还大,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文官的脸上,


    宛似不让他去,大明就要**一般。


    夏言为首的清流,则咬**“劳师靡饷,


    抚慰为上”,引经据典,把郭勋批驳得体无完肤,


    就差直接骂他是“国之蛀虫”。


    支持郭勋的新贵和部分武将,


    与支持夏言的文人集团及其盟友,


    吵作一团,互相攻讦,**的奏章雪片般飞向通政司,


    内容从“贪墨军饷”到“纵容家奴欺行霸市”,


    从“结党营私”到“学问空疏”,


    鸡毛蒜皮,应有尽有,


    就是没人拿出个切实可行的平乱章程。


    内阁几位大佬,依旧是泥塑菩萨,不置可否。


    费宏偶尔和缓地说两句“还需慎重”,


    蒋冕则强调“钱粮要紧”,


    石珤干脆闭目养神。


    他们乐得见下面的人吵,水越浑,他们这稳坐钓鱼台的地位才越稳固。


    龙椅上的嘉靖帝,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他关心的不是谁去,也不是怎么打,


    他心心念念的是鹤岑口中那关乎他长生大业的“祥瑞”、“异宝”!


    眼看底下这群臣子为了点蝇头小利吵得乌烟瘴气,


    完全没把“寻宝”大事放在心上,


    他心头的火气是一拱一拱的。


    就在这乱象达到顶峰,嘉靖帝耐心即将耗尽,


    准备强行乾纲独断(虽然他自己也没想好到底断给谁)之时——


    “陛下。”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翰林院队列中,


    那位近来圣眷颇浓、却在此次争吵中一直保持沉默的状元公苏惟瑾,


    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郭勋皱了皱眉,夏言挑了挑眉,内阁大佬们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小子,终于忍不住要下场了?


    他会站在哪边?


    苏惟瑾走到御前,从容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臣以为,广西乱局,症结不在兵甲是否锋利,而在人心是否归附。


    岑猛虽桀骜,然其部众亦是大明子民。


    根源在于土官治理失序,朝廷恩威未及,致使民心不稳,为人所乘。”


    他先定下基调,否定了单纯**的思路,


    也点出了“治理”和“民心”的关键。


    这让主张征剿的武勋集团心头一沉,


    也让主张招抚的清流微微颔首,觉得此子还算明白事理。


    但苏惟瑾接下来的话,却让双方都愣住了。


    “故臣以为,征剿不如安抚,武力不如文德。


    然安抚非纵容,文德需根基。


    需派一威望素著、文武全才,既通晓兵法韬略,


    更能以德化人、善于化导人心之重臣前往,方可收标本兼治之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群臣,


    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臣,举荐一人——新建伯,王守仁!”


    王守仁?!


    这个名字一出,满殿皆惊!


    王阳明!


    那个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创立心学,名满天下,却又因种种原因致仕归乡的大佬?


    他怎么突然被提出来了?


    苏惟瑾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继续陈述理由,句句戳在嘉靖帝的心坎上:


    “王新建曾任南赣巡抚,平定地方匪患有方,深知民情,善于因地制宜。”


    “其精通心学,倡‘致良知’、‘知行合一’,


    最擅安抚人心,化戾气为祥和,正合广西乱局之需。”


    “若派其前往,必能审时度势,或可不动干戈,<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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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即便需小动刀兵,亦能迅疾而定乱局,


    最大限度减少朝廷损耗与地方疮痍。”


    最后,他抛出了最关键的重磅**,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


    “且臣闻王新建于学问之道,别有慧根,


    或能于平乱之余,体察天心,有助于……


    寻得陛下所关切之祥瑞机缘,以慰圣心!”


    “祥瑞机缘”四个字,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嘉靖帝眼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对啊!王守仁!


    此人能力毋庸置疑,宁王那般声势都被他轻松平定,何况区区土司?


    更重要的是,此等大才,说不定真能洞察天机,帮他找到那长生路上的“异宝”!


    比起郭勋这等只知**的莽夫,


    或是夏言这等只知掉书袋的迂腐文人,


    王阳明简直是执行他“寻宝”计划的最佳人选!


    “善!大善!”


    嘉靖帝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抚掌笑道。


    “苏爱卿所言,深合朕意!


    王守仁文武全才,德高望重,确是平定广西、寻……嗯,安抚地方的不二人选!”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但那份急切与满意,已是溢于言表。


    “拟旨!”


    皇帝不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直接对司礼监太监下令。


    “着即起复新建伯王守仁,


    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


    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西,克日赴任,平定岑猛之乱!


    所需兵马钱粮,着兵部、户部即速议处,不得有误!”


    旨意一下,满殿寂静。


    郭勋张大了嘴巴,一脸错愕与不甘,


    他准备了半天,又是请战又是造势,结果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飞到了一个远在浙江的老头子手里?


    夏言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反对郭勋,可也没想到会冒出个王阳明啊!


    此人虽属文臣,但其心学理念与他们这些正统理学出身的清流并非一路,


    而且威望太高,他若出山……


    那些暗中操纵粮价、准备大发横财的势力代表,更是心头一凉。


    王阳明出了名的不好糊弄,


    而且他用兵如神,恐怕这乱子很快就能平息,


    他们囤积的货物,还能卖出高价吗?


    苏惟瑾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冷笑。


    争啊?怎么不争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正确的策略面前,


    你们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不过是个笑话!


    他从容退回班列,深藏功与名。


    然而,他这番举荐,看似解决了皇帝的难题,


    也为自己赢得了“知人善任”的美名,


    却也无疑将王阳明这位心学圣人,


    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更将自己与这位大佬的命运,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此举是福是祸?


    那位即将奉诏出山的阳明公,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荐主”?


    朝堂角落,张璁盯着苏惟瑾的背影,眼神阴鸷。


    此子,竟能如此精准地把握圣心,


    推出王阳明这步棋……看来,以前还是小瞧他了。


    这南方的乱局尚未平定,北京城内的新一轮风波,似乎已悄然酝酿。


    苏惟瑾这“一荐”之功,带来的恐怕不全是鲜花与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