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李艳，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哭诉，脸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像拍一条狗。


    然后，他抬起眼，冲金刚伸出手。


    金刚愣了一下，把枪递过去。


    赵老四接过枪，手臂抬起，枪口朝天。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李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抱着赵老四腿的手忘了松开，也不敢松开。


    陈三皮耳朵里嗡嗡的，看见赵老四垂下枪口，巷子里重新静下来，只剩下砖缝里的蛐蛐儿叫声。


    赵老四低头看李艳。


    “起来。”


    李艳浑身一抖，抬起头，脸上的泪糊成一团，眼神茫然。


    赵老四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艳慢慢松开手，撑着地爬起来，膝盖上全是泥，两条腿颤颤巍巍，站不太稳。


    赵老四把枪递到她面前。


    李艳愣住了。


    “拿着。”


    声音不大，但李艳不敢不听。


    她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刚碰到枪柄，像被烫了一下，又缩回去。


    赵老四等了三秒，李艳的手始终没敢再去触碰枪柄。


    “拿着！”赵老四厉喝一声。


    李艳吓的一激灵，一把抓住枪柄，枪很沉，她得两只手捧着。


    赵老四挪步到李艳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握枪的手。


    李艳像被电击，动弹不得。


    胳膊跟着赵老四的力道走，手腕像不是自己的，被赵老四带着，一点一点，对准了地上的人。


    周先生躺在地上，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又看了看握枪的那只手，那只他牵过的手，那只他以为这辈子能一直牵下去的手。


    李艳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


    她想说话，可什么也不敢说，说了会死，手心里的汗把枪柄都握湿了。


    “枪，端好。”


    赵老四的声音吹进李艳的耳膜，接着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双手抄进袖筒里，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老二，咱们玩个游戏，”


    “五个数，我每数五个数，李艳就开一枪，数到她把**打完，你还没开口，那就算你硬气。”


    李艳握着枪的手一抖，枪口顿时晃晃悠悠，对不准，也对不稳，她想丢掉，但赵老四已经开始报数了。


    “一。”


    报数声在周先生和李艳之间来**荡。


    周先生盯着李艳。


    盯着她脸上的眼泪，盯着她哭到发颤的眉眼，盯着她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


    “二。”


    李艳死死咬着嘴唇，咬的冒出血渍。


    “三。”


    周先生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动，眼睛却没笑。


    “四。”


    李艳闭上了眼睛，可闭上眼，那张脸还在。


    “五。”


    没响。


    赵老四没说话，等了三秒，又数了一遍。


    “一。”


    李艳哭出了声。


    “二。”


    周先生还是那么看着她。


    “三。”


    “老二！”李艳终于绷不住，喊出来，声音劈了，“你、你就给了他吧……”


    周先生没吭声。


    “四。”


    李艳手里的枪像她的心，彻底颠乱了，一会儿对准周先生的头，一会儿对准他的胸口，一会儿又偏到旁边黑乎乎的野地里。


    “五。”


    还是没响。


    赵老四轻轻叹了口气：“李艳，你是舍不得，还是下不去手？”


    拼命摇头似乎成了李艳此刻唯一的表达方式。


    “那我帮你。”


    赵老四迈步栖身，像从背后拥抱一般，握着她的手，用了用力，压着她扣住**的那根手指，一点一点往下按。


    李艳尖叫起来：“不、不要！！”


    她挣扎着要挣开那只握着的手，但力气不够，扭不动。


    “砰！”


    “砰！”


    枪响了两声。


    周先生身子一震。


    两发**都打在他左边的空地上，溅起的石头子崩到他脸上。


    砸出几道血坑。


    李艳睁开眼，看见周先生还活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要不是赵老四握着她的手，她早跪地上了。


    赵老四拍了拍她的肩膀：“下一枪，手稳一点。”


    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得更正了些。


    周先生憋了口气，静静的望着李艳，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看着他笑，看着他时会有光的眼睛。


    现在那光没了。


    只剩害怕。


    怕他死，也怕他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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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怕他活着，也怕他**她得偿命。


    周先生把那口气叹出来，冲李艳点了点头。


    像告别。


    然后他闭上眼。


    “一。”


    赵老四刚数出一个字。


    “啊——！！！”


    李艳突然尖叫起来，声音不像人声，像夜里被踩住的老鼠，尖得刺破耳膜。


    她整个人猛地一拧，握着枪的手死命一甩，枪口从周先生身上挪开，对准了身后的人。


    对准了赵老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声音。


    会死，会死，都会死，他死我死，我死他死。


    她只想让这个声音停下来。


    让这一切停下来。


    枪口对准赵老四胸口的那一瞬，巷子里响起一片“哗啦”声。


    四五十号人，四五十把枪，齐刷刷举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对准了李艳。


    只要有一根手指轻轻一扣，她立刻就会变成筛子。


    但有只手更快。


    赵老四的手。


    “啪！”


    一巴掌抽在李艳脸上，脆响，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脚下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枪摔出去，落在泥地里。


    李艳半边脸当场肿起来，耳朵发懵，眼前发黑，嘴里一股腥甜。


    周围四五十把枪还举着，等着。


    李艳趴在地上清醒了些，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哭出声。


    赵老四蹲下来。


    蹲在她面前：“李艳，你背叛了我，跟老二玩奸。”


    “现在又想杀我。”


    李艳抓住赵老四的胳臂，着急的拉扯起来：“没、没有……四爷……我没有……”


    赵老四没理她的话，掸掉那只手，冷声说：“是谁教的你这些章程？”


    他把“章程”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问一个不用回答的问题。


    李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赵老四站起身，俯视她。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就是看着一样东西。


    一样已经本就没什么用的东西。


    他转过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弯腰，把地上的枪捡起来。


    枪身上沾了泥。


    他用袖子慢慢擦了擦，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完了，他把枪又递了回来。


    “数，接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