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一声嫂子,仿佛等了一个世纪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红星视听馆的门虚掩着,门口那面红旗子在夜风里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里头没开灯,只有柜台后面那盏台灯亮着,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刘胖子站在柜台后头,手搭在电话边。


    他刚才拨了赵老四的号码,接通了,对方说去叫四爷,让他等着。


    听筒搁在柜台上,能听见那头隐约的脚步声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


    陈三皮靠在柜台边上,胸口那圈纱布又渗出血来了,从穗州到老家,一千多公里,刀疤李开得快,六个多小时就杀回来了。


    这六个多小时,他一秒都没合眼。


    他伸手,把听筒拿起来,贴在耳朵边上。


    那头还在嗡嗡响,没人说话。


    他也不催。


    刘胖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柜台,一会儿摸摸后脑勺。


    刀疤李靠在后头的墙上,抱着胳膊,他也累的够呛。


    小山东站在门口,攥着拳头,眼睛一直盯着陈三皮手里的听筒,像要把那东西盯穿。


    王寡妇站在柜台另一头,离陈三皮两步远,她的手搭在柜台边上,指尖抠着木头。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声停了,有人拿起听筒。


    “喂。”


    赵老四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股子沉稳。


    陈三皮没寒暄,没废话。


    “我,陈三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很短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回来了?”


    “回来了。”


    “伤好了?”


    陈三皮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这个话。


    “我要见你。”


    这话说的直,说的刘胖子眼皮一跳,说的刀疤李从墙上直起身来。


    “现在?”赵老四问。


    “现在,火车站七号仓库,我只等你十分钟。”


    “十分钟?”


    赵老四笑了一声,听不出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陈三皮,穗州一别,你口气见长。”


    陈三皮只说了一句:“账本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赵老四的呼吸声,一下,两下。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电话挂断了,“咔哒”一声。


    陈三皮把听筒放回去,转身面对屋里的人。


    刀疤李两步走到陈三皮跟前,压着声音。


    “**疯了!是不是忘了穗州赵老四那一出?你现在这身体状况,别说动手,跑都跑不动,他要是带人来……”


    陈三皮看着他。


    “他不会。”


    刀疤李急了:“你怎么知道?”


    陈三皮没解释,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去,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嚓。”


    火苗蹿起来,照亮他的脸,白得没血色。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


    “你们都回大杂院。”


    刘胖子愣了:“什么?”


    “你们全都回去,”陈三皮说,“一个不留。”


    刀疤李眉头拧成疙瘩:“你一个人去?”


    “嗯。”


    小山东猛地从门口冲过来,一把抓住陈三皮的胳膊,抓得死紧。


    “皮哥!我跟你去!”


    陈三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小山东的脸。


    那张脸,急,慌,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二丫是我妹妹……”声音干涩沙哑,“皮哥,我不能干等着,我得去,我跟你去,求你了……”


    他说着,膝盖一弯,又要跪。


    陈三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住。


    “小山东,”他一字一字地说,“你听好。”


    小山东被他揪着,半跪不跪地僵在那儿。


    “二丫的事,我来办,”陈三皮说,“你回大杂院,等着。”


    小山东摇头,摇得很用力。


    “我不……”


    “你回去,”陈三皮打断他,“你要是跟来,我分心。”


    小山东整个人定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陈三皮松开他的衣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二丫会没事的,我保证。”


    小山东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没擦,就站着,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枝的树。


    刘胖子走过来,拉住小山东的胳膊。


    “走,听陈哥的。”


    小山东不动。


    刘胖子又拽了一下,他才慢慢转过身,跟着刘胖子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


    “皮哥。”


    陈三皮看着他。


    小山东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二丫怕黑。”


    陈三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


    小山东点点头,出了视听馆。


    老李叔从门槛上站起来,看了陈三皮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脚步声远了,巷子里静下来。


    视听馆里只剩下陈三皮、刀疤李和王寡妇。


    刀疤李还站在那儿,抱着胳膊,没走。


    “你也回去,”陈三皮说。


    刀疤李没动。


    “陈三皮,”他开口,“**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一个人跟他谈?你拿什么谈?”


    他指了指陈三皮胸口那圈渗血的纱布。


    “就这?就这身伤?”


    陈三皮没接话。


    刀疤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忘了你当初怎么从他手里抢的烟?怎么绑的李艳?”


    “这些账,你以为他忘了?”


    陈三皮看着他。


    “没忘。”


    “那你还……”


    “刀哥,”陈三皮打断他,“穗州的事,回来路上我想了一路。”


    他顿了一下。


    “有个人跟我说了一句话,说赵老四,不应该是我的仇人。”


    刀疤李的眉头拧起来:“就凭这一句话?”


    “不止,”陈三皮说,“还有账本。”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红皮封面。


    “这账本,是我爹的兄弟给的,上面记的东西,够赵老四死十回。”


    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揣回去。


    “但我没打算用这个跟他谈。”


    刀疤李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陈三皮吸了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我要当面问他,问清楚。”


    刀疤李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陈三皮那张惨白的脸,盯着他胸口那圈渗血的纱布,盯着他眼睛里那点光。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行,”他说,“你去问。”


    陈三皮愣了一下。


    刀疤李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柜台边,从刘胖子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老子在外头等你,一小时,你不出来,老子就冲进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


    “陈三皮。”


    “嗯。”


    “你要是折里头,老子明天就去把赵老四的祖坟刨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视听馆里只剩下陈三皮和王寡妇。


    台灯的光照在柜台上,照出两个人影,一个长,一个短,叠在一起。


    王寡妇站在柜台那头,手还搭在柜台上,指尖抠着木头,已经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看着陈三皮,看着他胸口那圈纱布,看着他脸上那层白,看着他叼着烟,眯着眼的样子。


    陈三皮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


    “嫂子。”


    就两个字。


    王寡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没有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她等这一声,仿佛等了一个世纪。


    陈三皮走过去,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的呼吸有点重,胸口那伤让他喘得厉害,但他没躲,也没藏。


    他伸出手,把她揽过来,轻轻抱住。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


    王寡妇的脸贴在他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药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赶了很远的路、很久没洗澡的汗味。


    不好闻。


    但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攥住他后背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陈三皮没说话,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像哄孩子。


    王寡妇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陈三皮没说话,手继续拍着。


    “穗州那边……我听不到你的消息……老李叔侄子说那边………**不少人……我……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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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三皮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


    “我没事了,”他说,“好好的。”


    王寡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着他。


    “好好的?你看看你,胸口缠着纱布,脸色白的像鬼,这叫好好的?”


    陈三皮嘴角扯了一下。


    王寡妇伸出手,想去摸他胸口那圈纱布,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她怕碰疼他。


    “三皮,”她喊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答应我一件事。”


    陈三皮看着她。


    “活着回来。”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重。


    她盯着他的眼睛,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声音稳住了。


    “否则……”


    陈三皮知道她要说什么。


    在穗州的时候,在那些睡不着觉的夜里,他翻来覆去想过很多事。


    想过娘,想过二丫,想过刀疤李,想过刘胖子,也想过她。


    想起那天晚上,她趴在他胸口,说:“三皮,我会给赵老四下毒,然后**。”


    这话,他记了一路。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


    “不许说傻话。”


    王寡妇的嘴被堵住,眼泪还在流,但没再往下说。


    陈三皮的手指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等我回来。”


    又是这四个字。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王寡妇在身后喊他。


    “三皮。”


    他停下,没回头。


    “你那个螺丝刀,”她说,“揣好了。”


    陈三皮低头看了一眼裤兜,鼓鼓囊囊的,螺丝刀的木柄抵着大腿。


    他伸手,按了一下。


    “揣好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视听馆里只剩下王寡妇一个人。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两道泪痕。


    火车站货场,七号仓库。


    铁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地上有几根烟头,踩扁了,是白天装卸工留下的。


    陈三皮站在门口,背对着光,影子投进仓库里,黑乎乎的一片。


    他没进去。


    夜风从货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柴油味,吹得他衣服哗哗响,胸口那圈纱布又被血渗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没低头看。


    裤兜里的螺丝刀抵着大腿,木柄温热的,被他攥了一路。


    远处,有车灯亮起来。


    一辆。


    两辆。


    从货场入口那边开进来,速度不快,车灯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晃,照出两道白花花的光柱。


    陈三皮眯起眼。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他面前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了。


    车灯还亮着,刺得他睁不开眼。


    车门开了。


    第一辆车,下来两个人。


    第二辆车,下来一个人。


    就三个人。


    陈三皮的嘴角动了一下。


    赵老四从第二辆车里出来,还是那身深色衣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嘎啦嘎啦的,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走到陈三皮跟前,站定。


    车灯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仓库的墙上。


    赵老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胸口那圈纱布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伤没好利索就到处跑,不要命了?”


    陈三皮没接这个话。


    “四爷,二丫是不是你绑的?”


    赵老四盘核桃的手停了一下:“你大杂院里的那个小女孩?”


    “是不是你绑的?”


    赵老四摊开双臂:“你觉得我需要绑个小女孩?”


    陈三皮不需要这种回答:“是不是!”


    “不是。”


    陈三皮盯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没有。


    来红星视听馆的路上,老李叔说过,有人传话,想救二丫,拿赵老四人头来换。


    他听后,下意识认为是赵老四又在设全套,在港城,除了赵老四和他有仇,没有其他人。


    “那是谁?”


    赵老四没答,把手里的核桃换到左手,继续盘,嘎啦嘎啦的。


    “陈三皮,你信我?”


    陈三皮想了想。


    “信不信,得看你接下来的话。”


    赵老四点点头,像是在说“行”。


    “二丫的事,不是**的,但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陈三皮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