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很窄，得侧着身子挤。


    林越跟在幽影后面，感觉自己像块被塞进墙缝里的抹布。


    岩壁冰凉粗糙，蹭得肩膀生疼。


    空气里那股霉味混着腥气，越来越浓。


    幽影走得很小心，脚步放得极轻，手里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根短小的、黑漆漆的匕首，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她对这里确实熟，哪个地方有凸起的石头容易绊脚，哪个转角可能有“滴水坑”（里面往往藏着喝水的阴兽），都会提前提醒。


    “前辈，前面那段路头顶石头松，别碰。上个月有只不开眼的‘掘地虫’撞了一下，塌了半边，埋了好几天才挖通。”


    幽影压低声音说。


    林越抬头看了看，果然看到几块摇摇欲坠的钟乳石。


    他点点头，默默记下。


    两人在迷宫般的裂缝和低矮洞穴中穿行。


    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全靠岩壁上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和偶尔从极高处裂缝透下的、不知来源的惨白光线照明。


    环境潮湿阴冷，脚下时常是湿滑的石头或黏糊糊的、不知名的菌类。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林越忍不住问。


    他们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岔路无数，有些地方幽影也得停下来辨认一下才敢走。


    “不知道。”


    幽影摇头，声音带着苦涩。


    “我被卷进来的时候晕了，醒来就在一个水潭边。这三个月，我也只摸索了大概……十分之一不到的区域吧。很多地方有强大阴兽盘踞，或者有天然绝地，根本不敢靠近。就像我们现在要去的西边，我也只远远听到动静，没敢深入。”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怀疑这里不完全是天然形成的。有些通道的走向，还有少数几个特别‘干净’、有阵法残留痕迹的石室，都像是人工开凿或者改造过。可能……和上面那个洞府有关？”


    林越心中一动。


    玄罡巡察使的镇魔别府，或许地下也有延伸部分？


    用来关押、或者处理一些不方便放在上面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蚀骨鼠’和‘鬼面蛛’，什么实力？”


    林越问。


    “蚀骨鼠单个不强，大概真仙初期，但都是成群活动，一群至少上百只，牙齿能咬穿低阶护甲，喷的酸液能腐蚀仙元。被它们围上，天仙也头疼。”


    幽影心有余悸。


    “鬼面蛛更麻烦，真仙后期到巅峰，喜欢在通道上方结网，蛛丝坚韧带毒，还擅长精神幻术偷袭。我上次差点就着了道。”


    正说着，前方通道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密密麻麻。


    幽影脸色一变，猛地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林越迅速闪到旁边一道岩壁凹陷处，屏住呼吸。


    只见前方岔路口，一片灰黑色的“潮水”涌了过来。


    仔细看，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眼睛通红、牙齿外露、尾巴光秃秃的肥硕老鼠！


    正是蚀骨鼠！


    数量足有数百！


    它们似乎被什么惊动，正惊慌失措地朝着林越他们来时的方向逃窜，对近在咫尺的两人看都没看一眼。


    鼠群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呼吸就涌了过去，留下一地腥臊味和细碎的爪印。


    “怎么回事？它们好像在逃命？”


    幽影惊疑不定。


    林越目光看向鼠群来的方向，灵瞳术运转。


    在灰金色的视野中，那个方向的空气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剑气波动，以及……一丝灼热爆裂的气息？


    还有一种陌生的、充满毁灭意味的黑暗能量残留。


    是霜雪的冰剑？


    还有谁？


    小婉的符箓？


    不对，小婉擅长符道，但攻击符箓多是金、火、雷属性，这灼热爆裂感不太像。


    那黑暗能量又是什么？


    “走，过去看看。”


    林越当先走出凹陷，朝着鼠群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幽影咬了咬牙，也赶紧跟上。


    走了约百丈，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比之前那个岩洞大数倍的洞穴。


    洞穴里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只蚀骨鼠的尸体，大多是被利器斩成两段，或者被冰霜冻成冰雕然后碎裂。


    岩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爆炸痕迹和深深的剑痕爪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臭、以及一丝……淡淡的莲花清香？


    林越快步走到洞穴中央。


    这里战斗最激烈，地面都被打裂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边缘焦黑的冰晶。


    冰晶触手刺骨，残留的剑意正是冷凝霜的！


    品质比之前剑穗上残留的强了数倍，显然她当时是全力出手了。


    他又看向旁边一处被炸出的浅坑，坑底有残留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粉末。


    “是‘庚金雷火符’的残渣！小婉！”


    林越心中激动。


    苏小婉果然和她们在一起！


    而且能动用这种高阶攻击符箓，说明当时情况很危急。


    那莲花清香……是凌霜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动用某种丹药或者法宝了？


    “前辈，您看那边！”


    幽影忽然指着洞穴另一侧喊道。


    林越转头看去。


    只见那边岩壁上，有一道新鲜的、被巨力撞出的裂缝。


    裂缝边缘，沾染着几缕……暗红色的、仿佛在缓缓蠕动的粘稠液体。


    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和黑暗能量，正是刚才感应到的陌生能量来源。


    而在裂缝下方的地面上，掉落着半片……碧绿色的、形如莲叶的玉佩碎片。


    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防护灵光和丹药清香。


    是凌霜雪的护身玉佩！


    碎了！


    林越的心猛地一沉。


    她们在这里和蚀骨鼠群，还有某个使用黑暗能量的敌人发生了激战。


    战况惨烈，凌霜雪的护身玉佩都碎了，冷凝霜和苏小婉也全力出手。


    最后，那个使用黑暗能量的敌人，似乎撞破了岩壁……


    追过去了？还是逃跑了？


    他走到裂缝前，向里望去。


    裂缝很深，后面似乎是另一条通道，黑漆漆的，感知不到尽头。


    那暗红黏液的气味，向着通道深处蔓延。


    “前辈，这血……好像有生命一样，看着好邪门。”


    幽影凑过来，看着那暗红黏液，脸色发白。


    林越用时空之匕的尖端，小心挑起一丝黏液。


    黏液一离开岩壁，立刻剧烈蠕动，试图沿着匕身向上蔓延，侵蚀匕首。


    但时空之匕灰芒一闪，那丝黏液便“嗤”地一声，化为青烟消散，只留下一股更浓的腥臭。


    “不是血，是某种……活着的、带有腐蚀和吞噬特性的能量体。”


    林越皱眉。


    这东西让他想起骸骨会的鬼气，但更加邪恶、暴戾，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


    难道又和“九幽”、“终结”有关？


    霜雪她们，是被这东西的主人追杀？


    “必须尽快找到她们！”


    林越不再犹豫，对幽影道：


    “你还能感应到一个月前那场战斗的具体方位吗？带我去，越快越好！”


    幽影连忙点头，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洞穴深处另一个较小的出口：


    “那边！打斗声是从那个方向深处传来的，当时还传来了很强烈的空间震动，我怀疑那边有薄弱的空间节点或者……出口？”


    出口？


    林越精神一振。


    如果霜雪她们是且战且退，向着可能的出口方向移动，那就说得通了！


    “走！”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那个小出口，进入另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


    这条通道更宽阔，也更“人工”化，两侧岩壁有明显开凿痕迹，地面甚至铺着破损的石板。


    空气中，那股暗红黏液的腥甜味时隐时现，显然那东西的主人（或同类）也经过这里。


    沿途，又发现了几处短暂交手的痕迹，冰霜、雷火、剑痕，以及更多的暗红黏液和蚀骨鼠尸体。


    战斗似乎很急促，双方都在高速移动。


    “她们在逃，那东西在追。”


    林越判断，心中更急。


    逃，说明可能有人受伤，或者敌人太强无法力敌。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


    幽影每次都会停下来，仔细感应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选择痕迹更明显的方向。


    她的追踪能力确实不错，不愧是能在地下存活三个月的散修。


    连续穿过几个岔路和石室，前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空气也湿润了许多。


    “前面有条地下暗河！”


    幽影说。


    “过了河，对岸区域我就没去过了，听说有很可怕的‘阴魂水鬼’出没。”


    暗河？


    林越心中一动。


    水，往往意味着可能连接着更广阔的空间，甚至是……离开地下迷宫的出路！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暗河边。


    河面不宽，约三丈，水流湍急，颜色是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


    河对岸，是一片更加幽暗、怪石嶙峋的滩涂。


    而就在他们到达河边时，林越一眼就看到，在靠近对岸的河滩上，散落着几片熟悉的、沾着血迹的冰蚕丝衣物碎片！


    还有一根断成两截的、刻着简易阵法的玉簪！


    是凌霜雪平时用来绾发的！


    她们过河了！


    “前辈，你看水里！”


    幽影忽然惊叫，指着河面。


    只见墨绿色的河水中，缓缓浮现出几道惨白的、人形的影子。


    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半透明，散发着冰冷的怨气和死意，正无声无息地朝着河滩上那些衣物碎片漂去。


    正是幽影说的“阴魂水鬼”！


    这些水鬼似乎对带有生灵气息和血迹的物品格外敏感。


    “找死！”


    林越眼中寒光一闪，时空之匕抬起，就要出手。


    “等等！前辈！”


    幽影急忙拉住他，指着上游方向，“看那里！”


    林越顺她所指望去。


    只见上游约百丈的河面上方，岩壁有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正隐隐透出与外界相似的、暗红色的天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微弱的、混乱的空间波动传来！


    是出口！


    而且很可能是连接着古战场外界的出口！


    难道霜雪她们已经从这里出去了？


    就在这时，河滩上那些阴魂水鬼，已经聚拢到衣物碎片旁，伸出惨白的手，似乎想要触碰。


    “滚开！”


    林越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河滩上空！


    时空之匕向下虚划！


    【空间切割·断流】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瞬间在河滩与河水之间生成！


    几只靠近的阴魂水鬼触碰到空间裂缝，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无声地切成两半，化作青烟消散。


    其他水鬼受惊，纷纷潜入水底。


    林越落在河滩上，迅速将衣物碎片和玉簪收起。


    触手冰凉，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心痛如绞，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走！过河，去那个出口！”


    林越对跟过来的幽影道。


    他必须确认霜雪她们是否安全离开了。


    “前辈，这河……”


    幽影看着湍急墨绿的河水，有些畏惧。


    她能感觉到水下隐藏着更多阴魂水鬼和其他危险。


    林越没时间浪费。


    他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混沌仙元托住幽影，然后自己率先踏水而行！


    灰金色仙元在脚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河水的阴寒与侵蚀。


    所过之处，试图靠近的阴魂水鬼都被他周身自然散发的混沌终结气息逼退、消融。


    幽影被仙元带着，也战战兢兢地踏水而过，紧紧跟在林越身后。


    两人很快来到对岸，直奔那处透出天光的裂缝。


    裂缝开在岩壁高处，离地约五丈。


    林越纵身一跃，轻松攀上。


    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灌进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外面古战场特有的血腥和荒凉气息。


    他挤进裂缝，向外看去。


    外面，果然是古战场！


    暗红色的天穹，破碎的大地，远处狰狞的山影。


    这里似乎是某处巨大悬崖的中部，裂缝外是陡峭的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狂风呼啸。


    而在裂缝出口边缘的岩石上，林越看到了一个用剑尖匆匆刻下的、小小的箭头标记，指向斜下方峡谷的方向。


    标记旁边，还有一个淡淡的、即将消散的雪花符纹。


    是凌霜雪留下的！


    箭头指向她们离开的方向！


    雪花符纹是他们小队内部约定的、代表“安全，按此方向汇合”的标记！


    她们还活着！


    而且成功逃出来了！


    至少，在留下标记的时候，她们还在一起，并且有能力继续前进！


    林越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


    他仔细记下箭头方向，又看向那雪花符纹。


    符纹光芒极其黯淡，似乎随时会消失，说明留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应该不超过十天。


    “前辈，她们……出去了？”


    幽影也挤了过来，看到外面的景象和标记，惊讶道。


    “嗯。”


    林越点头，目光看向下方幽深的峡谷，又看向远方那暗红色的、危机四伏的古战场天地。


    霜雪她们出去了，但显然并未脱离危险，那使用黑暗能量的敌人可能还在追击。


    她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汇合！


    “多谢带路。”


    林越看向幽影，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和几块中品仙晶递给她。


    “这些给你。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出去？外面是古战场，比这里更危险。”


    幽影看着丹药和仙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坚定地摇头：


    “前辈，我想跟您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虽然修为低，但熟悉各种阴兽特性和地下环境，对古战场外围也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求前辈带上我！”


    她不想再一个人在这黑暗绝望的地下等死了。


    眼前这位前辈实力强横，虽然冷了点，但似乎并非恶人，跟着他，或许有一线生机。


    林越看了她一眼。


    真仙中期，战力有限，但确实熟悉环境，而且刚才带路追踪表现不错。


    带上她，或许真能省些麻烦。


    “可以。但跟紧我，听话。外面危险，我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


    林越沉声道。


    “是！晚辈一定听从前辈吩咐！”


    幽影大喜，连忙保证。


    林越不再多言，再次确认了一下箭头方向，然后纵身一跃，跳出裂缝，轻巧地落在下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幽影也咬牙跟着跳下。


    两人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方的峡谷落去。


    狂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下方峡谷幽深黑暗，仿佛巨兽之口。


    但林越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明亮。


    终于，找到了她们的踪迹！


    霜雪，凝霜，小婉……


    还有可能和她们在一起的其他人……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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