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银铸舰·基隆的龙骨
作品:《穿越大明之铁血护国公》 当八十万两白银沉入船坞,当南洋的铁木撑起龙骨,当第一根铜钉钉入船板——一个帝国走向大洋的脚步,便再也不会停下。
崇祯三十一年十月十八,基隆港。
这个位于台湾东北角的天然良港,五年前还只是个荒僻的小渔村,偶尔有几艘走私船在此避风。如今,它已成为大明帝国最重要的造船基地之一。
从港口向北望去,原本荒芜的海岸线上,如今矗立着一座占地三百亩的巨大船坞。船坞外围,新建的砖墙高达两丈,墙头每隔十步便有一座哨塔,日夜有兵丁巡逻。墙内,数十座工棚鳞次栉比,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息,木工棚里刨花堆积如山,桐油熬制的烟气笼罩着整片区域。
这便是“皇家远洋船坞”——三个月前刚刚由张世杰亲自定名、由工部直辖的最高等级造船基地。
此刻,船坞最深处的一号船台上,正在建造一艘前所未见的巨舰。
龙骨已经铺设完毕,长达四十四丈的南洋铁力木主龙骨,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卧在船台上。龙骨两侧,数十名工匠正在搭建肋骨的框架,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锯木的嘶鸣、号子的呼喊、以及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船台下方,临时搭建的木制看台上,站着几个人。
居中一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却腰背挺直。宋应星——大明格物院掌院,七十三岁高龄,依旧精神矍铄。他今日穿了一身粗布短褐,外罩一件沾满油污的牛皮围裙,与寻常工匠无二。但那双眼睛,盯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时,却亮得惊人。
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沉静,是宋应星的族侄兼弟子,名叫宋珏,如今是格物院舰船局的首席匠师。右手边,是一个四十许的中年武将,甲胄未卸,面容刚毅,正是被张世杰从登州调来的陈泽——未来远征舰队的统帅。
看台最外侧,还站着一个特殊的人物。那人穿着和服,腰悬短刀,面容精悍,是萨摩藩派来的“观察员”——名义上是学习造船技术,实则是岛津纲贵的人。他叫新纳忠胜,萨摩商人新纳忠清的族弟,沉默寡言,眼神却始终盯着那艘船,一眨不眨。
“宋掌院,”陈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沙哑的刚硬,“这船,真的能跨过大洋?”
宋应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陈将军,老夫造船五十年,从未有一艘船,是老夫‘觉得能’就造出来的。”
他顿了顿,指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这船能不能跨过大洋,不在老夫,不在这船,在你们。在你们怎么用它,在你们敢不敢用它。”
陈泽沉默片刻,抱拳道:
“掌院教训得是。”
宋应星这才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将军不必多礼。老夫只是说实话。这船,用了我大明最好的木料、最好的工匠、最好的设计。但它能不能活着到新大陆,七分靠它,三分——靠老天爷赏脸。”
他指了指天上:
“老天爷的事,老夫管不了。老夫能管的,是让这船在遇到老天爷发脾气时,比别人多撑几个时辰。”
他转身,沿着木制台阶走下看台,朝那艘巨舰走去。
陈泽、宋珏、新纳忠胜三人,紧随其后。
走到龙骨近前,宋应星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根长达四十四丈的巨大木料。
木料呈深褐色,纹理细密,触手冰凉,仿佛不是木头,而是某种金属。轻轻叩击,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回响,如同擂鼓。
“南洋铁力木。”宋应星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敬重,“产自爪哇岛深山,生长千年方成此材。入水即沉,刀斧难入,虫蚁不蛀。当年郑和下西洋,宝船龙骨多用此木。”
他指着那根木料上的纹理:
“你们看,这纹路,一圈一圈,都是它的年轮。最内一圈,是它还是一株幼苗时。最外一圈,是它被砍伐那年——距今,已整整一千二百年。”
陈泽望着那根龙骨,久久不语。
一千二百年。那是唐宪宗元和年间,那是中原藩镇割据、大唐由盛转衰的年代。那时,这株树还只是一株幼苗,在爪哇的深山老林里,静静生长。
它经历了五代十国的烽火,经历了宋辽金元的更迭,经历了太祖开国、成祖下西洋、万历中兴、崇祯继位……整整一千二百年,它从未离开过那片山林。
如今,它被砍伐,被漂洋过海运到这里,被削成龙骨,要被钉成船,载着人,跨过另一片大洋,去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这木头,比大明还老。”陈泽喃喃道。
宋应星点点头,又摇摇头:
“木头虽老,命却刚始。它活了一千二百年,如今,要用它的命,换我们的命。”
他转身,看着陈泽:
“陈将军,记住这根龙骨。将来在海上,遇到再大的风浪,只要龙骨不折,船就不会沉。只要船不沉,人就不会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泽重重点头。
宋应星又看向宋珏:
“珏儿,水密隔舱的图纸,可都备好了?”
宋珏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展开,铺在一旁的木案上。
图纸上,是一艘巨舰的剖面图。从船首到船尾,被分隔成十四个独立的舱室。每个舱室之间,以厚重的木板相隔,接缝处填以桐油石灰,严密防水。
“十四个隔舱。”宋珏指着图纸,条理清晰,“即便遇到最坏的情况——触礁、被炮弹击中、船体破裂——只要不超过三个舱进水,船就不会沉。”
他顿了顿,指着船底的设计:
“最关键的,是底舱。底舱分两层,上层住人、储物,下层装压舱石、淡水缸。即便底舱进水,只要上层不破,船依旧能浮。”
陈泽看着那复杂的图纸,眉头微皱:
“这……能防得住吗?”
宋珏微微一笑,那是属于技术者的自信:
“陈将军,西洋人的船,最多八个隔舱。我们的,十四个。他们接缝用麻絮,我们用桐油石灰,外加铁钉加固。同样的创伤,他们的船可能沉,我们的船,能撑到返航。”
宋应星在一旁补充道:
“老夫这些年,仔细研究过西洋人的造船术。他们的长处,在于帆缆设计,在于火炮布局。但论船体结构,论抗沉能力——他们不如我们。”
他指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郑和下西洋,宝船长四十四丈,九桅十二帆,载千人,行万里,无一次沉没。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水密隔舱。可惜,成祖之后,此术渐废,图纸散佚。老夫花了三十年,才从故纸堆里,一点点还原出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艘巨舰,目光复杂:
“陈将军,这船,承的是郑和的遗泽。但愿它,也能承郑和的福。”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
“掌院大德,陈泽铭记。”
从船台出来,一行人沿着新铺的青石板路,向船坞深处的库房走去。
沿途,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有的在锯木,有的在打铁,有的在熬制桐油,有的在编织缆绳。空气中弥漫着木屑、铁锈、桐油、汗水混合的气息,呛得人直咳嗽。
陈泽忽然问:
“宋掌院,这船,一共要花多少钱?”
宋应星没有回答,看向宋珏。
宋珏翻开随身携带的簿册,条理清晰:
“陈将军,单是这一艘‘破浪号’,造价如下——”
“铁力木龙骨一根,从爪哇采购,运费、关税、人工,合计白银三万四千两。”
“船壳铜皮,需用红铜三万斤,每斤三钱,合计九千两。加上锻造、铆接,总计一万二千两。”
“肋骨、甲板、桅杆等木料,多用楠木、杉木,合计二万八千两。”
“铁钉、螺栓、锚链等铁器,合计一万五千两。”
“帆缆、滑轮、索具等,合计八千两。”
“火炮三十六门,每门造价五百两,合计一万八千两。”
他一项项念下去,最后合上簿册:
“总计,单船造价,白银二十一万四千两。”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一万四千两。够养一万边军一整年。
宋珏继续道:
“这还只是船本身。加上配套的补给船、武器弹药、航海仪器、人员俸禄、粮食储备——第一批舰队共七艘船,总花费,预计白银八十万两。”
陈泽停下脚步,看着宋珏:
“八十万两……”
宋珏点点头,声音平静,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陈将军,这八十万两,是佐渡金山一年的六成收益。是东瀛三十万百姓一年缴纳的赋税。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泽沉默良久,缓缓道:
“这钱,是谁出的?”
宋应星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是英王出的。是皇上批的。是东瀛矿工、农民、商人出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陈将军,这八十万两,不是银子。是东瀛人三年的血汗,是佐渡矿工一辈子的命,是无数人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口粮。它沉在船底,便是锚;它浮在水面,便是帆。你带着它走,它就是你最大的债。”
他指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将来在海上,你若遇险,可以弃船,可以弃货,可以弃人——但你不能弃这八十万两。因为那背后,是无数人的命。”
陈泽久久不语。
他望着那艘巨舰,望着那些忙碌的工匠,望着远处海面上隐约的帆影,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八十万两。是钱,也是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清。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还。
库房深处,堆满了成卷的红铜皮。每一卷重达百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宋珏走到一堆铜皮前,指着上面的细微纹路:
“掌院,您看,这是第一批从日本运来的铜。成色虽好,但杂质偏高,锻打时容易开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应星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铜皮,眉头微皱:
“确实。日本铜,含银量偏高,虽然色泽好,但韧性不足。船壳包铜,要的是柔韧,不是好看。”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随从道:
“传话给矿务司王主事:从今往后,船壳用铜,一律改用云南铜。云南铜含锡适量,锻打后柔韧度最佳。日本铜,留作铸币。”
随从领命而去。
新纳忠胜站在一旁,全程听着,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但陈泽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那些日本铜上停留了许久。
“新纳先生,”陈泽忽然开口,“这些铜,是从萨摩运来的?”
新纳忠胜微微一怔,随即躬身:
“是。萨摩铜矿,自去年起,六成产量直接供应船坞。”
陈泽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他心里清楚,这六成产量背后,是多少萨摩矿工的汗水,是多少岛津家的盘算,是多少说不清的暗流。
铜皮争议很快解决。一行人走出库房,重新回到船台前。
夕阳西下,将整座船坞染成金红色。
那艘尚未完工的巨舰,在逆光中愈发雄壮,如同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宋应星站在船台前,望着那艘船,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
“珏儿,你还记得,你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吗?”
宋珏一怔,随即低下头:
“记得。父亲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看到大明的船,开到比郑和更远的地方。”
宋应星点点头,望着那艘船:
“你父亲,是我的亲弟弟。他一生研究造船,造了四十年的船,最大的那一艘,也没能跨过大洋。他死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一卷海图。”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如今,他的儿子,要造一艘比他任何船都大的船。这船,要去比任何船都远的地方。”
他转身,看着宋珏:
“珏儿,你怕吗?”
宋珏抬起头,迎着夕阳的光芒,一字一顿:
“掌院,学生不怕。学生只怕,造出的船不够好,辜负了父亲,辜负了您,辜负了那八十万两。”
宋应星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是许久未见的笑容,苍老、欣慰、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好。有你这句话,你父亲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他转过身,望着那艘巨舰,缓缓道:
“破浪号……这名字,是你父亲起的。他说,船行海上,最大的敌人,不是风,不是浪,是自己心里的怕。破浪,破的不是浪,是怕。”
他抬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但愿这艘船,能破了所有人心里那个怕。”
戌时,夜幕降临。
船坞的工棚里,依旧灯火通明。工匠们轮班作业,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一直响到深夜。
船坞外围的一座哨塔上,新纳忠胜独自站着,望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那人穿着夜行衣,面目模糊,只露出一双眼睛。
“新纳大人,主公问,这船,还要多久?”黑衣人低声问。
新纳忠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三个月后下水,六个月后试航,一年后——远征。”
黑衣人沉默片刻,又问:
“主公想知道,这船,真的能跨过大洋?”
新纳忠胜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能不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明人为了这船,花了八十万两。八十万两,够买下半个萨摩。”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们不会拿八十万两开玩笑。”
黑衣人点点头,又问:
“主公还问,那批日本铜的事……”
新纳忠胜打断他:
“铜的事,不必担心。明人已经发现问题,从今往后改用云南铜。但萨摩的铜,他们会继续收——铸币用。”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告诉主公,明人这条船,是祸是福,现在还说不好。但有一条——若这船真能回来,带回新大陆的消息,整个东瀛,都会变。”
黑衣人深深躬身,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新纳忠胜重新望向那艘巨舰。
月光下,那艘船的轮廓愈发清晰。龙骨架,肋骨初成,船首高昂,仿佛随时要跃入海中。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小时候,祖父带他去看海,指着远方说:
“海的那边,有金山。但去金山的路,是用人命铺的。”
他当时不懂。
如今,他似乎有点懂了。
亥时三刻,英王府。
张世杰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刚从基隆送来的密报。
“十月十八,龙骨已铺,水密隔舱方案通过,首舰命名‘破浪号’。云南铜调拨事宜已定,日本铜改作铸币。预计明年三月下水,九月试航,崇祯三十二年春远征。”
他看完密报,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八十万两,七艘船,三年心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切,如今终于有了形状。
他提笔,在密报下方批了一行字:
“准。望诸君竭力。另,东瀛方面,密切监视。八十万两里,有他们一半的血汗。”
批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乾清宫的灯火早已熄灭,整座皇城陷入沉睡。
但他知道,有些人,今夜注定无眠。
基隆船坞里的工匠,长崎港外的水手,萨摩藩中的家老,巴达维亚密室里的对手——还有,那些即将踏上远征之路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那艘船造好。
等那片大洋被跨越。
等一个未知的答案。
他望着夜空,喃喃道:
“破浪号……破浪……”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他忽然想起宋应星白天送来的奏报里,附了那艘船的图纸。图纸背面,宋应星用颤抖的笔迹,写了一句话:
“郑和之后,三百年。此船若成,可告慰先人。”
三百年。
从永乐到崇祯,从下西洋到跨大洋。
帝国的脚步,从未停歇。
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他要给郑成功写一封信。
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船已在造,人可备矣。待君归来,共饮新大陆之酒。”
窗外,夜更深了。
远处,基隆的方向,仿佛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穿过千里的夜色,若有若无。
那是龙骨的呻吟,是船板的叹息,是八十万两白银在熔炉中的嘶鸣。
是大明帝国,走向大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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