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退休生活

作品:《荒野独居365天

    晨光从海平面的尽头铺过来时,林墨醒了。


    不是被冷醒的,不是被某种下意识的警觉拽出梦境,而是自然而然被晨光的温度唤醒。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棵用来挡雨的树枝,愣了几秒。


    没有滴水声。


    没有从苔藓垫底渗上来的、那种仿佛永远无法驱散的阴冷。


    只有身下干燥的岩石以及远处海浪的潮汐声。


    均匀的、舒缓的、像巨大胸腔呼吸般的节奏。


    小弧还没醒。


    这小东西昨夜吃完烤鸟蛋后,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在林墨旁边睡着,只露出半个粉嫩的鼻尖和一只向后折着的耳朵。


    它睡得很沉,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尾巴无意识地在睡袋边缘蹭了蹭。


    林墨没有动。


    他就这么躺着,听着海浪,看着那抹越来越亮的橘红色升了起来。


    ——真的到海边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海边比雨林暖和。哪怕只是高了四五度,在体感上也是质的区别。


    他终于坐起身,动作很轻,但小弧还是醒了。两只黑豆似的眼睛从睡袋边缘露出来,迷茫地眨了眨,认出是他,又眯了回去。


    “今天不赶路。”林墨低声说,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他起身,钻出睡袋,开始一天的工作,今天的任务是搭建庇护所和去海边收集食物。


    演播室内。


    “……退赛人数又更新了。”藏狐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演播室的安静,他把数据板推到中间,“昨晚到今天凌晨,又有四个选手按了手环。现在是第三十二天,剩余选手——”


    他顿了顿。


    “十九人。”


    龙爷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最近的退赛原因统计。


    心理崩溃:11例。


    严重感染/寄生虫:6例。


    意外受伤:2例。


    其他:2例。


    “塔斯马尼亚的淘汰曲线,”他的声音有些沉,“和往季完全是反的。”


    “往季是前期陡,后期平。这一季是前期平,中期开始陡,到现在——”他划了一下屏幕,“三十天之后退赛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前二十天的总和。”


    腾哥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藏狐老师调出几张选手的近期画面,“慢性环境压力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它不是暴风雪,不是洪水,不是那种你能看见、能提前准备、能咬牙硬扛的灾难。它是每天多一分的潮湿,每天多一分的睡眠不足,每天多一分的孤独,每天多一分的——”


    他停顿了一下。


    画面切到了一个直播间。


    那里曾经是一位澳大利亚退役军人的营地,他凭借过硬的野外生存技能在前二十天表现得相当稳健。


    此刻镜头里,那个人正坐在自己搭建得颇为考究的庇护所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雨幕。


    他的眼睛没有焦点。


    镜头推进,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自言自语。


    持续了四十分钟后,他低下头,手指摸索着腕上的求救手环。


    没有犹豫。


    按了下去。


    退赛原因登记栏里,工作人员输入了四个字:


    【严重抑郁】


    林墨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蹲在一片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区,用生存刀撬开第一只黑唇鲍。


    塔斯马尼亚的海岸资源还算丰富。


    这片位于鸟岛侧翼的岩滩极少有人类涉足,贝类稀稀拉拉地附着在礁石缝隙里,不乏有大个头的存在。


    他撬开那只鲍鱼,肉质肥厚,足有成人手掌大小。


    小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颠颠儿地跑过来,蹲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猎物。


    林墨回头看了看它,但嘴角动了动:“你可不能吃这玩意。”


    在海滩忙乎了一会。


    他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


    除了鲍鱼,还有五六只肥厚的帽贝、一窝藏在礁石缝里的小螃蟹,以及——运气最好的部分——在一处浅浅的潮池中,发现了一条困在石缝里的石斑鱼。


    不算大,目测一斤出头,但对于刚到海边第二天的他来说,这是丰厚的见面礼。


    他把鱼和贝类用海藻裹好,背起包裹,带着玩了一身水的小弧,沿着来路走回临时营地。


    途中经过一处高坡,他停下脚步。


    从这里能望见鸟岛的方向,也能望见身后那片绵延无际的、墨绿色的雨林。


    雨林在晨光中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没有烟。


    没有动静。


    甚至看不出一丝曾有人类涉足的痕迹。


    林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那片绿色的深处还有人在挣扎。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轻松”与“舒适”,并非是因为自己比他们更强。


    只是因为他逃出来了。


    还带着一只矮袋鼠。


    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肩袋里已经睡着的小弧。


    “……走吧。”


    他轻声说。


    声音很快被海风吹散。


    中午时分,林墨在新选择的营地位置上垒起火塘,点燃篝火。


    新营地选址在一块背靠岩壁、高于潮线的天然平台上。这里有几块巨岩错落成天然的屏障,只需要稍微加固,就能形成三面遮挡。前方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海面,不用担心任何东西从背后靠近。


    他在岩壁下清理出一块两米见方的区域,铺上干燥的碎石和厚厚一层从海岸林缘采来的干草。


    头顶拉一块降落伞布作斜顶,既能遮阳,也能挡掉偶尔飘来的雾雨。


    小弧对新领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这里嗅嗅那里扒扒,最后选中一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石板,心满意足地趴了上去,开始舔爪子。


    林墨开始处理今天的渔获。


    鲍鱼肉厚,他切下半块,用石刀划出十字花刀,架在火上炙烤。


    边缘微微卷起时,鲜甜的汁水从肉里渗出来,滴进火里,激起细微的滋滋声。海盐在离火稍远的地方烘着,等鱼烤好时已经变得干燥酥脆,他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均匀地撒在肉面。


    没有复杂的调味,不需要。


    鲍鱼肉在入口的瞬间几乎不需要咀嚼,鲜甜、弹牙,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小弧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腿边,仰着头,鼻子使劲翕动。


    林墨顺手从口袋里,递过去几块之前收集的植物根茎。


    小弧小心翼翼地叼走,慢慢地嚼,然后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它表达“好吃”的方式。


    ——整条尾巴都在轻轻摇晃。


    【……我好了。】


    【这画面我能看一百集】


    【什么荒野求生,分明是海岛度假频道】


    【小弧的尾巴在摇啊摇!!太治愈了!】


    下午,林墨没有继续采集。


    他在营地背风处搭了一个简易的晾晒架,把剩下的鲍鱼和鱼干切条,用海盐轻腌,挂上去吹风。


    他没有在思考明天的计划,没有在复盘今天的得失,没有在计算还需要多少物资才能撑到比赛结束。


    他只是在……


    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