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崇安三年雨

作品:《春深囚雀

    王拭雪这些年成为楚烁灵的爱臣,楚烁灵部分偏激的政法王拭雪会理性上书,成为君臣佳话。


    金越每次回京都带着胜仗的消息,在楚国百姓心中,这位战神无所不能,有的人家甚至供奉她的像保平安。


    每次科举女子的参与率与为官率越来越多。


    当朝皇帝是女性,厉害的文臣武将都是女性,不知在多少女性心中立起榜样。


    楚烁灵依旧推行着裴弦序的变法,他的政策经手了三代帝王,问题有,也需要改进,直到现在关于法的好坏依然是两个党派,可楚烁灵无比确定,裴弦序一定会青史留名,也许从时间上看,他没有失败,只是太早了。


    醒得太早了。


    楚烁灵到了不惑之年,上早朝时步履矫健,眉眼一如从前美丽大气,少了娇蛮稚气,多了沉稳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扶着她的林听也早已是一人之下的存在,两人五官并不相似,乍一看却如双生花形似。


    她端正坐下,挥袖间金丝绘龙翱翔九天,不怒自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整齐统一。


    在她称帝时反对的臣子,要么多行不义自毙了,要么心服口服再也不乱说——她用的,可是酷吏。


    如今楚国别说国库富足,连灾民都没了,楚烁灵时不时去全国各地巡查一遭,再小再偏的地方也去,若政通人和便大赏,若有问题再多的眼泪和求饶也没用,连九族而罚。


    楚烁灵听完上奏,人的日子过好了,就没什么大事,便会开发出许多新奇的玩乐,楚烁灵对此颇感兴趣。


    王拭雪笑着行礼道:“陛下,改日臣的女儿陪您去玩儿?”


    楚烁灵看向王拭雪,她找到了真爱,是一个寺庙的和尚,那和尚为她还俗,两人多年幸福美满,育有一女。


    楚烁灵很喜欢她的女儿,从出生起就逗玩,如今已十几岁。


    楚烁灵微笑点头。


    她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喜欢。王拭雪需要和兄长撑起唾骂的王府,拥有一个健康的家庭。楚烁灵记得王拭雪的眼泪,记得得知京妙仪和楚璇死时自己的痛,记得她也曾……或有一个女儿。


    人投射的感情,太复杂了。


    她带王拭雪的女儿去玉做荷花池游玩,这小朋友当时童言无忌:“琉璃为池,月映莲华,虽美但易碎,淤泥之中,根茎真实,虽非不老不灭,但应自然。”


    闻言林听看向楚烁灵,而王拭雪和一众仆从纷纷跪地。


    楚烁灵只是勾唇,手触碰一片荷花,温度是沁心的凉。


    “不愧是高僧的孩子,一片玲珑心。”楚烁灵说罢摆驾走了。


    王拭雪不知楚烁灵生没生气,此后楚烁灵对孩子一切如常。


    除了孩童,谁人不知玉池来历,几十年了,沈府一切都未动过,一个名字成了默认不能提起的东西。


    几日后,楚烁灵空下时间出宫去看朝臣们说的新鲜好玩事。


    王拭雪牵着女儿:“好好陪陛下玩,不要惹她生气,知道吗?”


    女儿点头,水灵的小脸皱巴起来:“陛下可喜欢我了,我才没有惹事!”


    王拭雪行礼,将女儿带给了楚烁灵。


    两人坐着马车进了朱雀大街,马车却突然停住。


    楚烁灵扶着额头,眉眼清冷,启唇问:“何事?”


    驾马御者还未回答,一男声便慷慨澎湃道:“杀夫窃帝位,妖媚乱天下!阴阳易位,史书只余骂名!春秋几何?”


    林听打开帘子,顾及小朋友在,低声对楚烁灵道:“是一布衣学子,惊扰御驾,杀之?”


    楚烁灵表情一分都没变。文人骚客污蔑她几十年,将杀夫说得绘声绘色。


    她在位时间越长,关于她身后事的猜测也越来越多,例如她没有子嗣,下任皇帝是本该太子的楚泽还是楚泽之女,或一些势力想暗戳戳过继。


    楚烁灵理了理发饰:“他夸我漂亮,女子之身当了皇帝,还当了那么久,句句属实,为何要杀?”


    “那……”


    楚烁灵取下一发簪,金子所做,价值连城:“这位学子想必还未入仕?赏他了,令他好好读书。”


    小朋友不解,提了问:“为何陛下不生气?”


    楚烁灵眯眼,摸了摸小朋友的头:“朕什么都有了,何必在意。”


    楚烁灵从未觉得自己老了。


    与王拭雪之女玩乐时,望着她年轻稚嫩的脸,自己的手握着她的手时,触感已大不相同。


    满天的花瓣落在自己身上,带来清香。


    她后知后觉,岁月流逝在权利争夺尔虞我诈中。人生很难有第二个四十年。


    楚泽也不再是小孩,他如今长得与从前楚帝八分像,取了有权大臣的女儿。不过孩子总是莫名夭折,如今只有一女。


    楚烁灵给了他形同虚设的职务,他从不惹事,也不依赖权力,每次见面虽不如小时对楚烁灵亲热,但也亲切得很。


    小女孩去了远一点的地方玩,林听为楚烁灵倒茶。


    楚烁灵拿起茶杯,道:“朕忽觉,年华似水。”


    林听蹙眉,不赞同道:“陛下,您正是最好的年华。”


    楚烁灵轻笑摇头,碧螺春入口清香,她顿了顿,看着漂浮的茶叶。


    她想起,有人曾说:


    “永安县主很喜欢碧螺春罢,碧绿清澈,有花果香,回甘如仙子下凡,正如县主姿容。”


    “林听。”


    “我在。”


    楚烁灵抬手,感到了细密的雨丝飘过。


    “是不是下小雨了?”


    林听也抬手:“真有,也许会下大,陛下,摆驾回宫吧。”


    楚烁灵看着雨丝,突然道:


    “崇安三年雨。”


    正整理东西的林听一怔,复杂看向楚烁灵,又看向越来越大的雨,抿唇背着楚烁灵擦去眼泪。她暗骂自己有什么好哭的,陛下都没哭。


    崇安只有两年。


    别人不知楚烁灵之心,扣她杀夫之罪,疑她刻意篡位,但与她形影不离的林听如何不知?楚烁灵会在养心殿处理政务之余反复看比翼鸟,那题字的纸已泛黄。找不到楚烁灵时,玉池和荷花池会有她独自徘徊的身影。


    若可以,林听宁愿自己中毒换沈卿止陪着自己的贵主。


    “陛下。”林听扶着楚烁灵,“别让大雨坏了身子,您不老,您也不坏,您是林听愿意侍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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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辈子的人。”


    楚烁灵微笑,看出林听哭过,拍了拍她的手,不是说给自己还是她:“天地之大,多忧何为啊?”


    永安69年,楚帝驾崩,寿终正寝。


    紫禁城肃静,床前亲近的臣子们哭得真切痛苦。紫禁城外,百姓们跪地同悲,希望这位伟大的女帝没有痛苦。


    楚烁灵的意识在不断下坠。


    “滴答。”一滴水落入湖面,泛起涟漪。


    楚璇不赞同地责骂,让她别闹着半部论语治天下,也别去学武骑马,搞得一身伤。京妙仪下朝回来,看着哭泣的楚烁灵和怒容的楚璇,当着和事佬,哄得两个人笑。


    一家人抱在一起,场景如画般虚幻,楚璇和京妙仪消散,楚烁灵迷茫,眼前出现荷花池,亭中有人,被挡着故身影不甚清晰,帘上青玉案的诗飘荡。


    楚烁灵走进亭中,裴弦序正在里面写字,见她来,起身,仿佛等了她很久,那褐色的眸像有万千世界,笑起来春风拂面,带着满池荷花香。


    他摸了摸楚烁灵的头,拿出一个针脚精细的荷包,上面绣着荷花:“长公主要县主做的手工,我做好了,喜欢吗?不要一个人来这悄悄哭,我一直在。”


    楚烁灵想触碰面前人,下一秒他消散,亭中只余楚烁灵。


    林听的声音似从远处传来:“贵主!”


    楚烁灵应了一声,却不见林听。


    四周恢复安静,她有些分辨不清方向,不确定往前,霎时眼前红色铺天盖地,众人祝福着这对新人。


    她的手被牵住,不知怎的,她狠狠一颤,有什么情绪疯狂翻涌,抬头对上一双黑眸。


    眼泪不停歇地流,牵着的手触感如此真实,她不敢用力回握,怕他也消散。


    但她……根本不认识他呀。为什么,会流泪呢?


    楚烁灵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那人轻笑,清冷遥远的面容因这一笑更显真切。


    “小雀儿,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两人相望间,她似乎又听见林听的声音。


    楚烁灵试着用力,对方没有消失。她回握沈卿止:“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沈卿止另一只手为她擦去眼泪,两人的身着婚服,从远处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成婚后,慢慢说与我听,我们,有的是时间。”


    床前众人惊呼,而王拭雪并不意外。她看着林听嘴角的笑,连血也不觉得刺眼了。


    楚烁灵正与沈卿止向前走,在陌生的人群中看到了那抹亮黄色的身影。


    “林听?”


    眉眼稚嫩的少女带着恼意,可更多是开心:“贵主莫不是忘了我了!”


    千百年后,人们若了解千古唯一女帝楚烁灵的故事,都会知道沈卿止——在位仅有两年功绩却极高的明君。后世关于楚烁灵是否杀了沈卿止众说纷纭。但不可否认的是,楚烁灵死后与沈卿止合葬。


    无题


    岭南萤火飞秋叶,京兆香荷爱水斋。


    弓影未销星却落,刀丛初定月归来。


    笙箫千里吹别梦,蜜剑一生同此哀。


    何以报君青玉案?直须上我黄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