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相邀

作品:《别居后被天子觊觎了

    裴道成听他对沈氏这般夸赞,倒也没觉着有哪里不对,身为女子又是那等处境,多数人会选择咽下委屈和崔宣圆房,盼着生下一个嫡子在侯府稳固地位,日子也就那样过下去了。


    沈氏能提出和离,着实是果断大胆,断了自己的后路了。


    那日寺庙中沈氏的举动叫他另眼相待,如今沈氏提出和离,叫他再一次窥见她温婉性情下藏着的果决和胆气,叫他高看一眼。


    这时候,外头有小太监推门而入,行至案桌前躬身回禀:“回禀皇上,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前来求见,说是娘娘亲自下厨做了膳食,想请皇上去景阳宫坐坐。”


    小太监说完,便低下了头。


    按说他不该进来回禀,这些年皇上待贵妃早没有前些年的宽厚,只是这已经是贵妃一连三天派人过来了,前两次他私下里打发了,没扰了皇上清净。今个儿娘娘再一次派人过来请,实在是不好不回禀,不然贵妃空等了三日的消息传开来,不知要闹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贵妃既在那个位置上,皇上多少会给几分脸面的。


    裴道成听到这话,表情却是冷淡:“就说朕有折子要批,叫贵妃自己用吧。”


    小太监听着这话,心下一凛,皇上这话虽是平日里的语气,可他总觉着皇上对贵妃似乎有了几分不耐。


    想想这些日子京城里关于勇庆侯府大少爷崔宣闹出来的那些事情,他不由得琢磨,莫不是皇上不喜崔宣所做所为,所以迁怒到了贵妃身上?


    他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下去。


    蔺公公见着他离开,没有说话,心下却生出几分嘲讽来。


    贵妃娘娘这两年是愈发沉不住气了,皇上要见后宫哪个妃嫔全凭皇上的喜好,哪里要贵妃来请?


    贵妃身在高位,一向自诩体面,如今竟也做出这种明显是争宠的事情来。


    她是觉着皇上会因着当年救驾的情分给她脸面,她派人过来请皇上就一定会去吗?


    殊不知,这等试探,只会惹得皇上不喜,愈发不待见她这个贵妃。


    “皇上不去也好,这一年娘娘一直想叫娘家侄女进宫侍奉皇上,这几日想请皇上去景阳宫估摸着也是因着这事儿,想要讨皇上一个恩典准许崔氏女进宫。”


    裴道成听他点破贵妃的心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笃定朕不会开恩叫崔氏女入宫。”


    蔺公公赶紧道:“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哪里是娘娘能利用的。再说,名义上皇上也算得上是那崔氏女的姑父,虽说宫中也有先例,可皇上的性子奴才却是知道的,哪里会叫崔氏女进宫闹得后宫不宁。”


    皇上不看重女色,自不会做出那等有损名声的事情来。


    更别说,贵妃的利用之心如此明显,将皇上当成什么了,皇上哪里会高兴。


    话虽这样说,可他也想着若真有什么女子能叫皇上另眼相待才好。


    皇上性子清冷,待后宫也不亲近,若能有个喜欢的,也算好事。


    蔺公公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即将和离的沈氏。想起沈氏容貌和脾性,觉着和皇上倒是相配。


    倘若沈氏能进宫侍奉,兴许皇上平静无波的日子能有几分变化。


    只是,这念头刚生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皇上帮沈氏并非为着沈氏的容貌,他如此想,倒是辜负了皇上的心意了。


    ......


    景阳宫


    娴贵妃没等到裴道成过来,听了宫女的回禀后,她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一旁伺候的嬷嬷见着自家娘娘这般表情,挥手叫宫女将桌上的饭菜全都收拾了,扶着娴贵妃到软塌前坐了,出声宽慰道:“皇上勤政爱民,自然是政务要紧,娘娘不必挂怀。”


    她不说这个还好,这话说出来,娴贵妃心中的委屈怎么也压不住,带着几分哽咽道:“政务政务,皇上难道连晚上都要批阅折子,本宫辛辛苦苦亲自下厨,一连三天都没等来皇上,皇上明显是在打本宫的脸。这若是传出去,本宫这贵妃还有什么颜面,坤宁宫那位怕是要笑话本宫,说本宫无宠了。”


    娴贵妃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眼底生出几分揣测来:“你说,会不会是蔺公公那阉人故意给本宫使绊子,根本就没回禀了皇上。又或者,他在皇上跟前儿嚼舌根,才叫皇上愈发疏远了本宫?”


    娴贵妃这般猜测也并非没有理由,只因着去年她责罚一个小太监,正巧被蔺公公撞了个正着,虽这事儿在宫中算是寻常,可后来那小太监命薄没熬过去送了性命,最后被一张草席包着丢去了乱葬岗。


    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可她总觉着打那回起,蔺公公看她这个贵妃时就有些寒飕飕的,虽然依旧态度恭敬,也是奴才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她心里有鬼,总觉着那眼神叫她后背发凉。


    如今屡屡邀皇上过来用膳都不成,她不免觉着是蔺公公那阉人在背地里搞鬼,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


    要不然,以她当年救驾之功,皇上岂会这点儿脸面都不给她?


    听自家娘娘这样猜测,嬷嬷摇头道:“蔺公公虽是总管太监,可应该不会如此大胆拦着不回禀皇上。”


    “娘娘莫要着急,还是等皇上得空的时候再请皇上过来吧。”


    娴贵妃虽然心中憋屈,可也只能如此。


    想起侯府的事情,她又生出几分担忧来:“你说,皇上不肯见本宫,会不会是因着宣哥儿做的那些事情叫皇上不喜,所以迁怒了本宫?”


    数日前侄儿崔宣带着大着肚子的宋澜月回京,因此他假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宫里头也知道了。昨日她去坤宁宫给继后请安,继后还阴阳怪气提起此事,说崔宣年轻意气,也不知那宋澜月是什么样的美人儿,竟能叫他一个侯府公子在大婚之日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最后还假死直到宋澜月有孕,才带着人回了京城。


    当时继后提起此事,还说怜惜沈氏这个受尽委屈的正妻,说是得空了传沈氏进宫,好歹给她几分脸面,免得叫侯府的人给欺负死了。说崔家这样的家教,教导出来的女儿定也和兄长一样,可要好好管教,免得日后嫁人了也闹出不好的事情来。


    继后是知道了她想叫崔棠进宫侍奉的事情,所以才借着此事嘲讽她,言外之意便是崔棠根本就不配进宫。


    她这当姑姑的颜面无光,最后从坤宁宫出来时,心里自然也有几分怨怪侄儿不懂事,做出那种混账事也不怕连累了侯府的名声,影响了她这个姑母还有崔棠这个妹妹。


    他难道不知道,棠丫头是要进宫侍奉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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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因着他的缘故叫皇上对棠儿印象不好,不开恩叫她进宫,那侯府和她筹谋之事就成了旁人眼中的一个笑话了。


    想着这些,她蹙紧了眉,脸色一白,心中不知怎么就有些发慌。


    嬷嬷见她这样,连忙出声宽慰:“娘娘莫要自己吓自己,世家公子哪个不年少轻狂,大少爷做的事情虽不妥,可到底是家事,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宋澜月和大少爷可是未婚夫妻,谁能想到宋澜月和沈云稚是被掉包了,说到底,都怪那显国公府姑奶奶,若没她当年将两个孩子掉包哪里有后来的事情?”


    “咱们大少爷念旧,对宋澜月一往情深,京城里的女子不知有多少羡慕宋澜月能得了大少爷这份儿深情呢。”


    “您别多想,等到大少爷和沈氏圆房,也便少有人再提起这些旧事了,哪里会影响了娘娘的筹谋?”


    娴贵妃稳了稳心神,轻轻叹了口气:“要是以前本宫也不会如此着急,可皇上身边明显是有了新人,查了几日都没查出来,既然将人藏得这般深可见是在意的。本宫实在是怕宫里头再出先帝时的事情。”


    ......


    沈云稚并不知薛显被判流刑之事有人插手,她当着翟老夫人和薛氏的面提出和离后,不等她们开口劝说便带着采薇告退出来一路回了秋雨院。


    采薇一路上欲言又止,等到回了屋里,这才忍不住问道:“少夫人当真要和离?”


    今个儿本是少夫人和大少爷圆房的日子,采薇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前一刻还要喝合卺酒,下一刻便要闹到和离的地步了。


    少夫人性子一向是温婉乖顺,她虽也气愤大夫人想要借着表少爷坏了少夫人清白的事情,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少夫人也没出什么事,如今大少爷也活着回府了,虽说还有宋澜月叫人恶心,可到底还是到了正轨,少夫人自己不也说要好好过下去,答应圆房,还想着生下崔家嫡子稳固地位吗?


    怎么一转眼,少夫人就改变了主意?不仅提出和离,还打了大少爷一记耳光。


    是因着舅太太詹氏将事情闹开了,叫少夫人没了颜面吗?


    沈云稚见着她眼底的不解和慌乱,点了点头:“我要和离,不是以退为进想要拿捏崔宣,不是想叫老夫人和薛氏因着对不住我往后对我有更多补偿,而是真心要和离,离开勇庆侯府。”


    沈云稚眼圈有些红,她伸手拉过采薇的手,语气中带着感伤:“采薇,我不想再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了。”


    “以前不敢想,不敢提,是我人微言轻提了只会将自己推至难堪无助的地步。可今日詹氏将事情闹开来,大理寺还判了薛显流刑,彻底瞒不住撕破了脸面。”


    “采薇你知道吗,我听到詹氏将这事情闹开的时候竟半点儿都没觉着颜面无存和难堪,反而觉着欣喜,因着我看到了离开侯府的机会,我要不抓住这个机会,这辈子大抵也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沈云稚抓着采薇的手紧了几分,抓得采薇有些疼,她像是和采薇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认真道:“采薇,老实说我有些怕也有些迷茫,可比起这些,说出和离二字,我一下子就轻松了,只想着要离开侯府。我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后悔今日的举动,可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我定会后悔今日的懦弱。”